第75章
  然后所有人都把那个带头的小孩子供了出来。
  那个人就是稻生。
  除了稻生,小孩子们都回到了教室,这些人都变得异常沉默,有人还会在半夜被噩梦惊醒,只是所有的异常都被作业的数量掩盖了去。
  某一天,雁齿发现自己的手指起了茧子,也就是在同一天,稻生回来了。
  她看上去和过去没什么不同。
  有人想找机会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场流行病爆发了。
  那是一种会让人全身起红色疙瘩的病,已经有两个小孩子出现了这种症状。
  秋老师穿着严严实实的防护服,将大家按照三人一组分成了7组,分进了7间宿舍,已经出现了症状的两个小孩子单独住在同一间。
  课还是在一起上的,因为所有小孩都穿着防护服,所以大家之间的相处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但第三个感染者出现了。
  大家就自发地避开那三个小孩,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而第三个感染者的室友们也不同意他回宿舍,他在宿舍走廊上哭了好久。
  这件事直到很久之后雁齿才发现不对劲——秋老师那么严格,又非常讨厌听到哭声,为什么会允许他在晚上制造噪音那么长时间?
  这场传染病闹得人心惶惶,作业的数量却丝毫没有减少,这种喘不过来气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恐慌与焦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宿舍楼有三层,雁齿的宿舍就在三楼,他每天进出宿舍的时候都会看一眼走廊的护栏,像着了魔一样。
  “我真想跳下去。”某次回宿舍的时候,舍友在他耳边念叨了一句。
  “那可不行。”他心一惊,脱口而出。
  “我知道,只是随便说话。”
  等到秋老师说已经研制出传染病的解药时,学校里已经死了5个学生,唯一一个患了病还活下来的,就是那天晚上因为没法回宿舍在走廊哭了一晚上的人。
  病好之后,他变成了哑巴,但疾病留给他的不仅仅是这个,还有容易受惊的性格,会因为一点小事就陷入恐慌。
  而这种性格对于那几个饱受压抑的孩子来说,是一个完美的出口,看着他害怕、发抖、哭泣,他们找回了些对人生虚假的掌控感。
  那天,他被教室里养的兔子咬了一口,又开始浑身颤抖,无法控制地痛哭,在这个时候上前的人不是那几个欺负他的孩子,而是稻生。
  雁齿不知道稻生跟他说了什么,但稻生的存在确实减少了他受欺负的次数。
  这个被欺负的人就是腹歌。
  也就是在传染病告一段落的时候,雁齿看浮尾越发不顺眼起来,她那个朋友也死在了传染病的事件中,但就跟当初疼爱她的叶老师死亡后一样,浮尾没有丝毫伤心,她与这个学校格格不入,像一个独享着快乐的叛徒。
  后来,剩下的15个孩子又接连不断地出了些事故,这个学校里似乎永远都是危机四伏,没有人可以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欺负腹歌的人下手重了起来,而腹歌与其中一人爆发了激烈的冲突,没有人注意到事情具体是怎么发生的。
  至少等雁齿看清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时,他已经断气了。
  腹歌马上就被带走了。
  是因为杀了人,所以要遭受惩罚了吧。
  雁齿当时这么想。
  但没隔几天,浮尾也被带走了。
  又过了一年多,稻生不知去找秋老师说了些什么,然后她也再没回来过了。
  再后来,有天晚上,他在睡梦中惊醒,另外两个舍友还在睡梦中,宿舍里漆黑一片又悄无声息,但他明明白白地看到了附近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波动。
  这个世界变成了他在课本上看到的那张等高线图,在与他极为相近的位置,有个区域已然突破了常规数值,趋近于红色。
  那个波动有着非常独特的频率,像一盏雾中的信号灯。
  像灵魂发出的呐喊。
  而雁齿,熟悉这个信号,知道信号的主人是谁,在什么位置,所以他马上下床,冲到了二楼,用力拍着那间宿舍的门,直到里面传来骚乱声。
  那间宿舍的窗帘已经被烧了一多半,靠近窗户的那张床的床头已经被烧黑了。
  雁齿至今都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放火,因为他当晚就被秋老师带走了。
  他跟着秋老师来到一道门前,在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的时候,他有一种预感,他感觉自己能见到之前被带走的三个人了。
  而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有个姓梅的老师接管了他,或者说,梅老师就是负责这个四人班的老师,他给几个人讲灵魂,讲恶鬼,讲几个人的与众不同,讲未来的责任。
  他不像叶老师,也不像秋老师,他穿着整齐的制服,像个“老师”,教学生该怎么做,也会答疑解惑。
  “尸体焚烧后恶鬼就可以消失。”
  雁齿记得在他讲到这里的时候,稻生问他:“这是怎么知道的?”
  梅老师解释说:“这是前人的经验,不过经验也会变,所以这是个还不能肯定的答案。”
  在这个新的学校,作业不再是一种重压,几人能看的书籍也多了起来,现在想想,那段时间的生活似乎和外面的学校区别不大,只不过学习的内容有区别。
  按照外界的标准,那时的稻生是学习最好的,因为她最喜欢读书。
  那时候在教室里最常见到的场面,就是稻生抱着本书在读,雁齿在复习课业内容,而浮尾和腹歌在找什么东西玩,时而吵闹,时而安静,吵闹的时候可能是在学武侠小说里的动作,安静的时候可能是在下棋。
  自从来到了新的学校,日子逐渐变得平稳了起来,那可能是最快乐的时光了。
  按理说是这样的。
  但雁齿的心始终忐忑不安。
  因为梅老师教的东西是错的。
  他形容灵魂的方式和自己看到的不一样。
  “你看到的灵魂是什么样子的?”
  浮尾:“就是树呀。”
  他又去问当时的稻生:“你呢?”
  稻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问了他,他也如实描述了。
  稻生听完他的描述后,又详细地问了很多细节的问题,最后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看来我们很快就能毕业了。”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吭声了,也没把自己看到的灵魂情况告诉雁齿。
  她问了范围,也问了数量。
  当初秋老师问他看到了什么的时候,他说看到了自己周围有特殊情况。
  但他没说自己能看到多大的范围。
  当他在教室里的时候,他能清楚地看到教室周围有好多濒临红色的信号,甚至还有几个从没见过的紫色。
  稻生的话让他的忐忑加深了些。
  但学校令人窒息的封闭给了他安全感,梅老师的认真与负责也大大减缓了他心中的恐慌。
  即使这些红色区域密集的程度远远大于整个城市。
  后来,那件事情来得毫无预兆,就那么突然发生了。
  雁齿再一次惊醒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不是宿舍,像是一个洞穴,墙壁上生着藤蔓和厚厚的苔藓。
  他翻下床,急忙去找腹歌,发现腹歌还安稳地睡在下床,他摇醒腹歌后,二人小心翼翼地顺着唯一的路往外走,又遇到了醒来的稻生和浮尾。
  稻生指指脚下:“是平时的路。”
  众人这才发现,洞穴与洞穴之间的路就是平日里房间通往房间的路,只不过门没有了。
  “这是个好机会欸!”浮尾说,“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但门没有了,我们不就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嘛!”
  四人确实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最先看到的是梅老师的尸体,还有他办公室里面的材料。
  那上面记录了整间“学校”的真相。
  比如在四人所在的“032学校”,需要先进行养护人剥夺实验,这个养护人叶老师由实验员012号来扮演。
  比如后续的病毒感染实验,让一个最具资质的小孩从病中活下来,再观察后续反应。
  往后翻了翻,就翻到了四个人的档案,那上面详细记录了四人在之前学校的人生经历,以及用于灵魂激发的重点事项,雁齿看到自己的档案写着【灾难恐慌】,而浮尾的档案写着【关系剥夺】。
  他还想看看其他人的,但稻生将自己的档案塞进了碎纸机,奇迹般地,在这个洞穴里站立着的那台碎纸机居然还可以继续工作,于是众人也依次将档案塞了进去。
  众人还在这间办公室里找到了其他学校的档案,发现学校之间有着灾难等级划分,而四人所在的032学校,是最低等级的d级。
  每间学校都会寻找有“潜力”的小孩,然后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朝着“灵魂激发运作”。
  雁齿猛然意识到,在三人离开后,学校里发生的那所有的灾难,都只是为了雁齿,为了让他承受更多的突发性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