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许暮川亲了一下时鹤的额头,关掉灯,和时鹤躺在一张被褥中紧紧抱住他,川川被他俩夹在枕头中间,睡得酣甜,鼻子发出嘟噜噜的声音。
  “我有一件事想问。”许暮川道。
  “嗯。”
  “洗纹身痛吗?”
  许暮川等了几秒钟,问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个问题会对时鹤产生如此大的冲击力,时鹤又哭了,好不容易哄了一晚上的,听了他的问话很快在他怀里颤抖起来,眼泪把许暮川留在时鹤家唯一的睡衣前襟弄湿,许暮川很难得地慌乱起来,一下下拍打时鹤的背:“对不起,我不问了,不要哭了,我不该问的。”
  从在一起的那一天开始,许暮川就发现自己很难承受时鹤的眼泪,偏偏时鹤是很容易在他面前掉眼泪的性格,受一点点不公、讲话声音大了一些、轻微地不合心意,对时鹤来说犹如天塌。今晚时鹤的天塌了一大半,许暮川却不知道原因,一个不留神把他最后的防线都冲垮,亲手拆掉了补上的天洞。
  时鹤拿他的睡衣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哭诉:“很痛很痛的,许暮川,那个人拿着很烫的东西在皮肤上面打来打去,技术又很差劲,我还流了好多血……他还说我的胎记好丑,要我去医院一起做掉。”
  时鹤的鼻音很重,委屈地向他抱怨:“早知道你会回来,我就不洗纹身了,真的太疼了。”
  许暮川说了很多句对不起,时鹤哭累了,让他从今以后不要道歉,强迫许暮川答应,才在他怀中安然睡着。
  他睡到后半夜,北京下起雨,春雷滚滚,许暮川睡得不太好,睁开眼,本能地去捞人,但两臂空空,时鹤不在被子里。他翻了个身,看见时鹤坐在书桌前,两条腿都缩在椅子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写东西。
  房间里只有时鹤的电脑屏幕是亮着的,唯一的光源,不足以让房间变得明亮。许暮川没戴眼镜,什么都看不清,时鹤的身影也是很模糊的,过了几分钟,他看见时鹤站起身,出了房门。
  公寓不大,许暮川听见阳台的推拉门的声音,时鹤应该是见下雨,去收衣服了。
  他找到自己的眼镜,走到书桌前,扫了一眼时鹤的桌面。
  电脑的左手边摆了个一臂长的玻璃罐,此前许暮川没有见时鹤拿出来过,这里面都是他送给时鹤的拨片。电脑的右边则是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落了灰,看起来很久没有动过,就这么随手摆在方便看见的位置。
  许暮川拿起来,照片里有一个曝光的人像,完全看不见人脸,白茫茫一片。背景则很黑,隐约能看出来远处是天空,天空有几道白痕,应该是在放烟花。
  这张照片他很熟悉,他想起来,在蒋一童的朋友圈置顶看见过。
  在重庆添加上蒋一童的微信后,许暮川看了一眼他的朋友圈。
  这是蒋一童唯一的置顶,时间在五年前,定位是日本富士山河口湖大桥,配文“谁能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
  文字下有两张拍立得扫描件,一个是蒋一童的,蒋一童的照片很清晰,一个是时鹤的,也就是许暮川手中拿着的这一张,人像过曝。
  第一次看见蒋一童这则朋友圈的时候,许暮川没有认出来是时鹤,没有往那方面想,何况大部分人去过富士山的,都喜欢配上这一句话。
  他放下照片,将手机从床褥中捞出来,打开蒋一童的朋友圈,却发现这一则置顶已经被撤除,朋友圈也仅剩半年可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撤掉的。
  但许暮川意识到,五年前他没有陪时鹤去日本看烟花,是蒋一童陪他去的。
  许暮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从日本回来之后,许暮川找蒋一童聊过一次天。
  他主动与蒋一童通电话,蒋一童自然不待见他,不想和他多聊,冷淡地问他:“有什么事?”
  “我在追求时鹤。”许暮川开门见山,“想问你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蒋一童明显惊诧地愣住了:“你追他关我什么事,你跟我说干什么?有毛病。”
  许暮川想了想,十分谦卑地说:“你可能会了解他,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可能你会知道,你是他的好朋友,我想多了解一点。”
  许暮川离开时鹤五年,五年后,从时鹤口中听见的他承认过的好友,一直只有蒋一童。尽管他们已经不再像以前那般联系。彼时许暮川很茫然,能想到的所有办法都打算用一次,包括向他的好友求教。
  “我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蒋一童在电话那头沉下了嗓音,很是不屑。
  “我想让时鹤开心。”
  许暮川等了差不多半分钟,得到了蒋一童不冷不热的一句:“那你就多陪陪他。”
  讲完,蒋一童说他很忙,挂了电话。
  而许暮川今天才知道,在他没有陪伴时鹤的五年,蒋一童短暂地陪过他,以朋友的身份陪他去看了烟火大会。
  如果他觉察不出蒋一童对时鹤怀抱绮丽心意,许暮川会很感恩,但他知道蒋一童对时鹤的不是友情,意识到这一点,他没有那么大肚康慨,只觉得自己很幸运。
  时鹤身边出现过很多除了他以外的可能性,庞晔、万嘉文、蒋一童,但时鹤从来没有动摇过,甚至没有意识到过,时鹤的心里只装了一个人,那就是他,是许暮川。五年前如此,五年后如此。
  许暮川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时鹤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选中他,哪怕是在他的亲哥哥看来都是重蹈覆辙、十分不明智的选择。在众多追求者里,明明只有他真正地伤害过时鹤,让时鹤伤心。
  时鹤从来不知道所谓的“两百万”,许暮川清楚明白,在时鹤眼中他就是抛弃他五年。
  时鹤为他痛苦,可时鹤也对他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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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几天前曾有风暴穿岛而过
  两个人抱着睡觉出了一点汗,时鹤不太舒服地翻了个身,许暮川的手机铃声蓦地响起,将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许暮川——”时鹤拖长了嗓音叫他,声音有点嘶哑,“接电话。”
  许暮川没有动弹,侧了个身抱着他,昨夜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又和时鹤做了很久,半夜还被吵醒。一直到后夜雨停,时鹤写完东西进入被窝,他才睡着。
  但时鹤不知道许暮川有多累,他只觉得耳朵要聋了,“快接电话呀!”时鹤被吵得忍不住,掀开被子,从许暮川的怀里钻出去,寻着铃声的声音,找到他的手机,这手机不知道怎么回事掉到地上了。
  时鹤捡起来,念着上面的来电人:“李姿。”
  “李姿是谁?”时鹤把手机丢到许暮川身上,许暮川终于睁开眼,迅速坐起来,接通李姿的电话。
  时鹤看着他,已经没了困意,趴在许暮川背后,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听许暮川讲电话。
  时鹤听见小小的手机里传来女人愤怒的低吼:“许暮川!我说过什么?我说不要因为任何事情影响工作,我是不是这么跟你说的?!”
  “我今天一回到办公室就收到rudi发来的邮件,说以后都不考虑和我们合作了!你脑子进水了吗?你要是我的业务员你现在就给我滚蛋!”
  时鹤听得心惊胆战,从身后抱住许暮川的腰,许暮川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他。
  “明天我会再飞马尼拉,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他还能给我们发邮件说明还有希望。”许暮川倍感抱歉地说,“之后就算和rudi做不成,我也会找其他代理商的,这事情是我处理不当,今天下午开管理大会,我会做一次检讨,尽量降低公司内部的负面影响。”
  电话那边,这个叫“李姿”的女人沉默了几秒,不得不妥协:“那你态度认真一点,做好表率。”她叹了一口气,“你还是没长大,你师傅说得对,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挂了,今天别迟到,上午有供应商来,正好你回来了,跟我去见一下。”
  许暮川说好,而后挂断电话。时鹤舒了口气,期期艾艾地望着许暮川:“你被骂了。”
  “嗯,被骂了。”许暮川无奈一笑,“要去上班了,迟到还得挨骂。”
  “你不是老板吗……还有人敢骂你。”
  “因为我也会犯错误。”许暮川语气很轻松,似是不愿意让时鹤担心,摸摸他的头发,“犯错误就要道歉,挨几句骂没关系,以后不要犯就好了。”
  时鹤坐在床上,看着许暮川穿衣服,问:“是因为要来看我的巡演所以惹了麻烦吗。”
  “嗯,但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协调好时间。”许暮川很随意地解答,又问,“中午你在家吗?要我回来给川川喂食吗?”
  “……许暮川。”时鹤叫他,许暮川正在系衬衫纽扣,抬眼和他对上视线。时鹤小声说,“我预约了上门喂猫的服务,我查过了,他们很专业。你不要这么辛苦了,中午不用特地回来。”
  许暮川愣了愣,“但你不喜欢陌生人来你家。”
  时鹤低下头,川川正在地垫上玩球,他说:“但我更不喜欢让你很累,以后如果你真的没有时间,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百分之一万明白你的,真的。演出也是一样的,没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不会生你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