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连那些小时候对他还不错的亲戚,在爹娘死后为了强占他家的家产良田,都能不顾亲情颜面说翻脸就翻脸。
  赵行归能理解纪星衍,他轻声哄着,保证道:“放心吧,我找的人肯定是知根知底的,若是品性不行,我也不敢往家里带。”
  “你若是实在不放心,我每日来回一趟回去看看便是。”
  纪星衍是相信他的,再回想一下这段时日赵家三兄弟在家中的表现,应当也不会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
  他稍稍的放了心,也拒绝了赵行归每日往返的提议。
  云石村到翼城坐驴车来回一趟将近两个时辰,官道路况不好,山林之中多野兽,还有不时出没拦路打劫的匪徒。
  这一来一回累得够呛不说,还危险。
  纪星衍舍不得折腾赵行归,也怕自己怀疑赵家三兄弟,会让赵行归伤心,以为自己也不信任他。
  纪星衍并不太会表达自己的内心,但还是鼓着勇气说:“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行归哥肯定不会骗我。”
  小哥儿自信又笃定,不难听出他对赵行归十分的依赖。
  赵行归愣住,他见惯了尔虞我诈,从不受宠受尽冷眼的皇子到君临天下的皇帝,每一步都是踏着尸山血海机关算尽,没人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本性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手上不知染了多少人的血,那其中甚至还有他的父兄。
  而纪星衍赤诚烂漫又纯善,与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极端,可正因为如此,反而越吸引他。
  就像一缕破开黑暗带来光明与温暖的阳光,若是他不曾拥有便也不会去奢求,可一但见过那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了。
  从一开始他就辜负了小哥儿的信任 ,赵行归难得生出了愧疚感。
  他讳莫如深,抬手顺着纪星衍的头发缓缓轻抚:“对,我不会骗你的。”
  哪怕欺骗了,那也绝非我的本意。
  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吗?
  第26章
  赵行归送来的野鸡当晚就杀了一只, 之前纪星衍送来的蘑菇干与笋干还剩了不少,正好一锅炖了。
  野鸡要比家养的肉鸡更鲜美,价格自然也更昂贵。
  野鸡市面上难得有卖的, 便是有都叫那些酒楼或是大户人家收去了,像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哪有吃到的机会?今日师徒两人也是托了赵行归的福才尝到了味。
  成峰爱酒,但并不酗酒,每次只是小酌两杯过过瘾就作罢。
  今日他吃得高兴了就想喝上一小杯, 只是刚提出想法,就被纪星衍虎着脸驳了回去。
  “喝酒伤身, 师父正是养伤的时候,饮食尚且要清淡, 酒这种东西就别想了。”
  成峰摸摸鼻尖, 心虚低眉:“只是一小杯,想来不碍事的。”
  纪星衍耷拉着眉眼抿着唇, 也不说话,一副伤心委屈但隐忍不发的模样。
  赵行归见状搁下手中的筷子, 半眯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成峰, 气势迫人。
  成峰心头一紧, 连忙改口道:“师父不喝了,不喝了就是。”
  纪星衍撇他一眼, 不置可否。
  他无奈的咬咬牙, 举手发誓道:“腿伤好全之前师父都不喝了, 这样如何?衍哥儿可满意了?”
  “满意了。”
  纪星衍这才笑了开来, 未了还强调道:“师父可不能答应了我不喝, 转头背着人了就偷偷摸摸的喝。”
  他太了解成峰了,酒瘾犯起来背着偷喝这种事是必然的,他要防患于未然。
  心里隐秘的想法都被挖了出来摆在明面上, 成峰一脸憋屈,可谁叫让他吃了亏的是他的宝贝小徒弟呢?除了让着还能怎么办?
  “好好好,师父都答应你。”
  成峰伸手捏了捏纪星衍的脸颊,又爱又恨的道:“别的人当徒弟都是对师父唯命是从的,就你倒反天罡,管教起师父来了。”
  纪星衍但笑不语,漂亮的杏眼弯成了月牙。
  “酒不能喝,喝茶却是可以的。”
  赵行归不知什么时候起身沏了一壶热茶来,他说着给成峰倒了一杯茶水。
  平民百姓能买得起的只有品相口感都很差的粗茶。粗茶没多少茶叶,几乎都是炒干的茶树枝条,苦涩之中又有些放久了的陈旧味道,但胜在便宜量大还能解渴。
  于普通人家来说,也算是一样奢侈的东西。
  赵行归推了一盏茶杯到成峰面前:“师父,吃茶。”
  他冲茶的手艺不错,粗茶都冲出了一丝醇厚甘香,虽然入口依旧苦涩,但唇齿间却又能品到丝丝缕缕的茶香,而苦涩过后便是微微的回甘。
  成峰只呷了一口,眉宇中便闪过一丝惊讶和愕然,他眼角余光深深看了赵行归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
  吃过晚饭,纪星衍将赵行归撵去洗漱,自己则去盯着成峰吃药。
  成峰吃完药还不算完,纪星衍还要给他换腿上的药泥,以及给他擦洗身体。
  两人都是哥儿,倒是没什么好避嫌的,只是成峰除了让他帮忙擦了背,其他位置都是亲力亲为的,纪星衍也尊重他,不需要自己帮忙的时候便背过身去。
  一通忙活下来,纪星衍也热出了一身的汗,他只好去打了一桶水,也将就着擦洗了一下。
  等他回房的时候,以为本该已经歇下的赵行归竟站在他房门前,正双手抱臂倚靠着墙,好整以暇的对着他笑。
  纪星衍莫名有些脸热,他瓮声瓮气的问:“行归哥怎么还不睡?是有事要与我说吗?”
  都不能等白日了再说,是急事吗?
  赵行归点头:“是有事。”
  “我今晚睡哪儿?”
  纪星衍一怔,而后猛地睁大双眼。
  忙着做饭和照顾师父,他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他不住的跟赵行归道歉:“行归哥对不起,我这就去给你收拾个房出来。”
  他说着转身就要跑去隔壁的空房收拾被褥床单,只是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赵行归一把抓住手腕拦了下来。
  只见赵行归一副为他考虑的明事理语气说:“太晚了,而且你才洗了澡,若是再出一身汗,岂不是白洗了?”
  “明日再收拾吧,今晚我将就着在你房中打个地铺就是。”
  赵行归当然不可能甘心打地铺,他只是想要以退为进,先让小哥儿同意自己进他房里去。
  等进了房,他有的是办法让小哥儿心软让他上床去睡。
  赵行归想着就有些后悔,若不是当初他自视甚高,如今又何必这般费心的算计?
  他想得很好,但纪星衍却十分坚定的说:“不行!如今入了秋夜里气温越发的寒凉,睡地容易着风寒。”
  “其实这两日我闲着时把师父家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无人住的客房也干净着呢,只需铺上一床垫子被褥就成,累不到哪儿去。”
  小哥儿认认真真的解释,倒是叫赵行归不好再说非要去他房中的事了。
  他憋屈的咬了咬牙,心中气闷却还要装作无事。
  他说:“既然是打扫过的,也就不必劳烦你特意跑一趟了,你直接告诉我被褥放在哪儿,我自己铺就是。”
  就算登堂入室的计谋没达成,他也要给小哥儿留下一个体恤夫郎的好印象。
  小哥儿听后果然很感动,说什么也坚持要给他铺床,但最后还是让赵行归给劝住了。
  “我好手好脚一个大男人,还不至于连铺个床都非得让夫郎来铺才成。”
  “可是……”
  纪星衍想说那只是一件小事,又不费什么力气,但赵行归却强硬的拍板做了决定,哄着他往房里送,让他早些睡,临走前还说了一句:“明日我有东西要给你。”
  纪星衍双手扒着门框,歪着脑袋疑惑的问:“是什么?”
  赵行归卖了一把关子没有给出答案,他搓了搓发痒的指尖,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揉了揉纪星衍的头发道:“明日就知道了。”
  纪星衍好奇得心痒痒,可赵行归分明是不肯吐出一点关键信息,他只能抱着一腔好奇,目送赵行归打开隔壁房间的房门走了进去,直到入睡前,迷迷糊糊之际都还惦记着赵行归到底要给他的是什么。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圆月高挂正中,一道黑影翻过院墙,如同鬼魅般潜入赵行归的房内。
  赵行归似乎早便预料到会有人来,他披着一头长及大腿的青丝,凭栏倚窗观月,当听到响动后,头也没回道:“让你办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禀陛下,已经办妥了。”
  “周成王已经信了我们放出去的烟雾弹,留在翼城周边的人手几乎都抽走了,余下几个让我们的人控制了,严刑逼供之下什么都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