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将两个鸡蛋煎成半熟的糖心荷包蛋,悄悄的压到了碗底,最后舀入面疙瘩压在上头。
  满满当当的一大碗,只要没吃到下面去,就发现不了荷包蛋的存在。
  之所以要压到底下去,全因纪星衍知道成峰一定会舍不得吃要分给他,到时候无论是要或者不要都不妥当,还不如一开始就瞒着。等师父吃了一半才发现,他就是再舍不得自己吃,也会碍于荷包蛋沾了他的口水而不好夹给纪星衍吃。
  纪星衍算盘打的好,成峰也确实如他所愿的吃了一小半才将荷包蛋从碗底翻了出来。
  他愣愣的看着碗底两个煎得外酥里嫩的荷包蛋,又看向纪星衍那碗碗里除了面疙瘩和汤水就什么都没有的碗,忍不住鼻子发酸。
  他哑声责备:“明明有两个荷包蛋,你这傻孩子怎么全给我了?”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几年能活,让我吃了岂不是浪费了吗?”
  纪星衍不以为然道:“给师父吃什么都不算是浪费,大病伤元气,师父也得好好补补身体以图长久。”
  成峰说不过他,只能叹了一口气接受了他的好意。
  吃过饭后,药也煎得差不多了,纪星衍将汤药倒出来放一边,准备晾凉一下再给师父送过去。
  就是在此时,院门突然被拍响,他还以为是包子铺老板送木推车回来了。
  “来了来了!”
  也不等门外的人叫门,纪星衍就忍不住急匆匆的跑去过去开了门,当赵行归那张剑眉星目俊美无俦的脸突然撞入眼底时,他忍不住惊呼:“行归哥?!你怎么来了?”
  失声惊呼过后,被压抑在心底的委屈陡然不受控制的爆发,他咬着下唇,唇瓣微微发颤,眼眶也被朦胧的水润糊了视线。
  他很想不管不顾的扑进赵行归怀中诉说自己今日的委屈,但名为理智的弦却将他死死的拉住,不敢行半点僭越之事。
  他只是掩饰性的耷拉着眼皮,故作镇定的问:“行归哥要过来怎么不早点说?这么远的赶来肯定没来得及吃午饭,家中现在都没剩什么好肉好菜,恐怕是要委屈行归哥吃些粗茶淡饭。”
  “行归哥不介意的话,我去给你下一碗阳春面吃吧。”
  他说着转身就要回厨房,拿出做面疙瘩剩下的面团拉拉面。
  赵行归赶紧把人拦了下来:“不必张罗了,来的路上我吃了些干粮,还饱着呢。”
  “这趟进城也是我惦记着你与你师父过得是否安好,想着你师父定然需要补身子,便自作主张的上山打了两只野鸡送来。”
  “况且你这些天恐怕也没少操劳,也该好好补补。”
  他说着抬手晃了晃手中拎着的两只还活蹦乱跳的野鸡。
  赵行归这趟到来可谓是雪中送炭,纪星衍眼中是藏不住的欣喜,一想到赵行归竟时时惦记着自己和师父,还不惜跋山涉水的跑来只为让他们都尝个新鲜,心里就跟喝了蜜糖似的甜,那些被歹徒恐吓羞辱留下的心理阴影顿时如丧家之犬般被一扫而光。
  “行归哥快进去坐,野鸡给我,我拿去鸡圈里先关着。”
  纪星衍朝他爽朗灿烂一笑,接过他手中的野鸡就往鸡圈走去。
  赵行归关上门踏入院内,远远的盯着浑身上下都透着明媚高兴情绪,似乎已经走出被挟持的阴影的小哥儿,内心翻涌着的戾气总算压下去了不少。
  随之而来的,却是对小哥儿无尽的愧疚与怜惜。
  他后悔小哥儿出事时自己不在身边,幸好小哥儿足够聪明理智自救成功,否则真要出了什么事,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赵行归此时完全忘了,纪星衍的身边全是他安排着保护他的死士,就算纪星衍无法脱困,死士们也绝不可能会让他受到任何的伤害。
  他抿唇咬了咬牙,暗暗决定一定要想方设法的留在纪星衍身边,免得再小哥儿再被人欺负了去。
  第25章
  赵行归突然造访,成峰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并不意外,但当赵行归跟他道明来意后,他一脸愕然的说:“你的意思是让我这段时间搬去云石村,跟你们一起住?”
  “是,您搬过去后我能帮着衍哥儿一起照顾您,这样衍哥儿也不用那么操持劳累。等您伤好差不多了,再回来便是 。”
  赵行归点头,态度还算恭敬。
  他原本是计划要留下,但留在城中暴露的风险大,若是能劝动成峰跟着纪星衍一起回云石村,那就是一石双雕的好事。若是不能,他也能趁机以退为进要求留下。
  赵行归能看出成峰十分看纪星衍,想来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成峰也断不会拒绝他留下的请求。
  毕竟他的出发点也是心疼小哥儿。
  成峰听了他的话后果然犹豫了,他低眉思量半晌,迟疑道:“可是我这一走没两三个月怕是回不来,家中无人看顾,恐怕会遭贼人惦记。”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但对赵行归来说却很简单。
  他说:“只需花些钱银雇个人看着便是。”
  “您要是信得过我看人的眼光,府上事宜一应交由我找来的人打理便是。”
  成峰讳莫如深的看他一眼,眼中不难看出对他提议的心动。
  他其实是信不过赵行归的,虽说衍哥儿已经说过他的家世来历,但他依旧觉得赵行归绝对不可能是一户普通暴发户家的小少爷。
  况且谁家有钱小少爷伤了腿不是锦衣玉食的将养着,跑回偏僻的小乡村里养伤,还见不到一个家眷下人跟着伺候?
  成峰年轻的时候也是在京城的达官贵人家中做过几年厨子的,只是后来那大官惹了先帝盛怒被抄家流放,他才不得已跟着丈夫离开京城,回到翼城这个偏远小城镇。
  他见过的达官贵人世家子弟不少,但没有哪个像赵行归这般即使穿着粗布麻衣,都盖不住周身的雍容贵气。甚至只是一个不经意的低眉垂眸,都带着几分不怒自威。
  这样的气度,绝不会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得出来的。
  还是得找个机会提点提点衍哥儿,别到时候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成峰心中暗暗下了决定,他并未一口答应或是拒绝,只沉吟道:“这家中大大小小的物件儿都是我经年打拼回来的,若是丢了或是损坏了哪一样我都得心疼。搬去云石村一事,容我再考虑考虑。”
  赵行归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回答,闻言也并未感到失望,而是顺杆子往上爬,道:“那么,在师父您给出答案之前,可否容我暂时留在家中?”
  似乎怕成峰找借口拒绝,他故作忧思的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也不怕您笑话,实在是衍哥儿离家这几日我思念不已,夜夜茶不思饭不想,故而才会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
  “师父您应当能体谅我一片相思之苦的吧?”
  成峰:“…………”
  好狡猾一人,原来目的是在这儿呢!倒是叫他不好说拒绝的话了。
  还有!喊什么师父,他可只有衍哥儿一个徒弟,别以为喊他师父自己就会对他放下戒心。
  成峰心中腹诽,面上却不让人看不出端倪来。
  他嘴角微微抽动,颇为无语的说:“自然能理解,你留下便是。”
  成峰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赵行归却早就将他看穿了。
  小哥儿好哄骗,倒是他师父敏锐非常。
  就算成峰察觉他身份的异样,也绝不会将他与龙椅上的那位联想在一起,再者这座宅子和纪星衍的身边明里暗里安插了十几个死士,哪怕是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所以成峰的戒备怀疑,于他而言毫无威胁。
  赵行归乐得装傻,他并未挑破点明,只是佯装不知的抿唇轻笑着,毕恭毕敬的向成峰道了谢。
  外头传来纪星衍的呼喊声,是包子铺老板送木推车来了,正喊赵行归出去搭把手。
  赵行归起身朝成峰颔首道:“师父,那我就先出去了。”
  成峰摆手:“去吧。”
  .
  赵行归要留下的决定纪星衍是快要入夜了才知道的,他正好奇天都快黑了,赵行归为何还不愿离开,到时候摸着黑回家,若是遇到山匪或是野狼熊瞎子可如何是好?
  还不等他开口劝呢,赵行归似乎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抬手揉了揉他发旋,笑吟吟道:“忘记跟你说了,师父他老人家答应让我留下住暂住几日。”
  纪星衍有些意外,意外赵行归要留下,也意外师父竟然同意了。
  意外过后他心底又不可控制的生出几分隐秘的欣喜。
  与赵行归分别两日,他其实也是思念赵行归的,尤其是早上才受了委屈与惊吓,正是最为需要获得安全感的时候。
  赵行归能留下来,他当然是欢喜的,只是想到家中就只有雇佣的赵家兄弟三人在,他不免有些担忧:“我们两人都不在家中看着真的可以吗?”
  不是他怀疑兄弟三人会监守自盗,只是人心复杂,谁能保证看着憨厚老实的人,背地里会是何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