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纪清如很相信沈鹤为,既然他保证过不会让沈宥之发现,那么他就找不到这里来。她只是还是觉得气愤,沈宥之怎么就非要做那些事,他们就像从前那样,不好吗。
  “哥,你也这么想吧?”纪清如侧过脸去找沈鹤为共鸣,他的长睫垂着,面容安静,看上去已经熟睡很久。
  纪清如满腔的人生领悟只好收回去,人忿忿地重新靠住沈鹤为,也就看不到他忽然睁开的眼,视线静静落在她身上。
  离家的路实在太久,到后面她也生着闷气睡着,也没做什么美梦,再有意识时是被司机叫醒,车已经开进车库里。
  纪清如清醒过来,人立马坐得端端正正,又尝试抽手,谁知道还不成功——沈鹤为眼眸紧闭,俨然是副深深的醉酒状态。
  “纪小姐,要我帮您扶沈先生回去吗?”司机体贴道。
  “那太好了,谢谢你。”纪清如松口气,开什么玩笑,难道她能搬动沈鹤为,拿床被子过来给他放车上还符合实际一点。
  这时候沈鹤为就忽然回光返照,人不仅睁开眼,恢复清醒,和司机道谢的声音也端得很平稳温和。要不是身上还有融进衣襟里的酒味,脸也微微红着,谁看得出他刚刚还醉得不省人事过。
  这种很忽然的清醒,如果是沈宥之,纪清如一定会直接认为他是装醉。
  但这是沈鹤为,她就觉得大概是体质原因,酒精在他体内也遵循主人惯有的体面生活,知道什么时候该清醒。
  不过看不到司机后,沈鹤为似乎又很难坚持自己行动。如果不被她牵住,似乎在平地上也会摔倒,和眉目清冷完全不符的狼狈。
  纪清如当然会帮助哥哥,事实上,她甚至打算扶他到房间后,自己多待一会儿。
  这是件很有考量的事,沈鹤为这样醉,她不趁机问出点什么,简直罔顾那些他喝进去的漂亮酒液。
  计划得很好,结果一进门,角落里便窜出只黑影,很快地扒上她的小腿,脑袋软绵绵地蹭她。
  这小猫是不是有点过分喜欢她。
  纪清如记挂着沈鹤为,但中途去摸摸萌物也不是不能做的事,她牵着他的手蹲下身,另一只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也不怕礼裙被刮花:“好乖哦……可是我记得你说它很怕生?”
  沈鹤为也顺势在她旁边蹲下,平衡感又恢复得很好,脸笑着。只是明明可以随便说个理由,诸如“你就是很讨小猫喜欢”什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嘴唇动了动,说:“小猫可以记住很多味道。”
  “……”纪清如很不服地偏头看他一眼,果然不相信这个理由,“明明第一次见面,它就很缠我,沈鹤为——难不成你其实在虐待它,所以它见到陌生人才这么亲近兴奋。”
  沈鹤为不争辩,松开她的手,朝后退了几步,在离小猫有几十厘米距离的位置上,勾了勾左手,温声道:“过来。”
  蹭她小腿的脑袋就高高兴兴地跑去沈鹤为手下,找准位置脑袋耸动,自动被揉了两把,乖得就差自己去做饭,顺便承包别墅所有的卫生。
  纪清如难以置信地看完全程,想不出第二个理由,沈鹤为这时候才转口说“它天生喜欢你”,但她已经不肯接受。
  味道,她很幽怨地跟在沈鹤为身后,背后灵似的,嘴巴念叨着到底和味道有什么关系,才会让小猫第一次见面就那么喜欢她。
  真醉鬼跟着假醉到小猫房安置好熬夜小猫,又跟着他出来,话变得很多,也很委屈,“沈鹤为,我这么费劲从英国赶过来,你就这么瞒着我……是不是你说遗言的时候才肯讲真话?”
  她说的已经不仅仅是小猫的事。
  沈鹤为一直沉默着,保持视若无睹状态,任由她这么飘着。直到纪清如快跟着他进卧室门,他才松口,却先要和她签订不公平条约:“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无论我给你看什么,都不能生气。”
  “我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么 ?”纪清如对这种诬告万万不能承认,尽管心中默默点头,等他亮出手上的伤口,她别说发脾气,一定要让他永生难忘这个夜晚才好。
  但沈鹤为无声堵着门,竟然有不答应真的不允许她进去的态度,纪清如有点着急,只好勉为其难地应下来,“你说呗,我答应你。”
  沈鹤为才侧身,让出进卧室的一条路。
  纪清如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进这里,以前的肌肉记忆终于成功被唤醒,很熟练地走进去,好像进自己房间一样。
  只不过进去后,她想起床底下还有那条铃铛红绳,表情难免变得不自在。
  “你坐一下,我找串钥匙。”沈鹤为说。
  纪清如“嗯嗯”两声,不知道展露伤口前有什么好铺垫的,他要打个蝴蝶结给她送来啊——不过趁着沈鹤为去打开衣柜,她还是很能抓住机会,自然地走到他的床边,弯腰俯身抓铃铛,一气呵成。
  不过等她坐下,盯着心里的突兀的红时,才突然意识到,她穿一身裙子,哪里有口袋去放这东西。
  裙装就这点不方便。
  纪清如背着手,看沈鹤为抱出只厚重的大木箱,里面藏着什么珍贵宝藏一样,放在地面上时,闷闷的一声“嘭”响。
  他难道要给她划分遗产。纪清如惊疑不定地想着,对沈鹤为用钥匙开箱子的动作很警惕,他不会以为可以拿钱收买她吧。
  箱锁打开时“咔哒”一声,她的手也不受控地抖了下,差点摇响铃铛。
  纪清如很狼狈地将手更加往后藏,心跳加速,又不爽起来,她到底为什么这么纠结,不想被发现的应当是沈鹤为,就算他看到这截红绳,难道还能反过来责怪她吗。
  但她还是小心地攥在手心里,用那种自认为真诚无辜,实则一眼心虚地目光朝沈鹤为点点头:“所以,这里面就是你让小猫就范的秘密武器?”
  箱子和她的话同时敞开,也没有什么金光大闪,天降异常的景象,却惊得她差点要破掉音。
  沈鹤为的秘密武器竟然是全是她的东西,放在透明玻璃盒里收得整整齐齐,一眼能从最上面望到底部——她几年没再拉过的小提琴,断掉的弦还是那副样子;心血来潮做过的假玫瑰,花瓣也没绽开几朵;出国前嫌太学生气丢掉的帽子……还有更多,她喜欢过的,贴身过的。
  可这些都是她不要的东西,怎么会被用收藏品的态度,陈列在这里。
  “它很小的时候,我只用有你味道的东西和它玩,所以现在和你亲近,当然会很正常。”沈鹤为垂眼,好像这些是再正常无比训练手段。
  纪清如完全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她从没想过沈鹤为会做这些,如果是沈宥之——沈宥之做这种事,才正常吧?
  沈鹤为手指抚过最顶上的玻璃面,那里面是个恶魔头饰,她去年万圣节为了好玩戴上的,一天后便被她丢挂在家门口的邮箱上。
  没多久那只头饰消失,她也没多在意,现在竟然在沈鹤为手上。
  “你答应过我,不会生气的。”他声音温和,但对纪清如来说,可不怎么动听。
  “原来、原来是这样。”纪清如强迫自己不去看箱子里的内容,仓皇站起身,“已经很晚,我走了,哥哥也早点休息。”
  手还记挂着躲避视线,不让他发现自己攥着什么。
  沈鹤为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还是平和的:“机票可以不用延期,清如,我什么时候都有空送你离开。”
  关门的声音好大一声响。
  纪清如站在门外,摊开手,掌心是被粗绳拓出的红痕,猫铃铛也硌得她好疼。
  他好像在推她快走。
  **
  纪清如一直认为,沈鹤为有段时间对她有排斥意味,只是面上隐藏很好。
  这并不是无缘由的指控。
  沈鹤为在长景市读大学,隔着四五个小时的飞机路程,不算太远,回家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寒暑假里有参加什么比赛的理由,或者是要去沈琛公司实习,总之很忙,非常忙。
  竟然越来越有他们父母的样子。
  ——尤其是回家频率。
  可他每次打过来的电话语气并不变,人不在家,却能精准的监控住她的一举一动,语气又关切,最近的胃口如何,状态如何,和沈宥之的相处如何。
  是多平常的一对兄妹。
  在这种良好关系——或者她这么天真地以为着,纪清如迎来十七岁生日,无比接近成年的又一岁,也是倒数出国的第二年,所以她筹备良多。
  不仅破天荒,在家里举办热闹的生日宴,请柬也自己设计,符合大众口味地用柔和颜色,也算作是成人礼的预演。
  请柬发出一轮,沈鹤为是夸奖的最符合她心意的一位,因为这样,纪清如很屈尊降贵地用可爱表情回复他,还允诺,会为他准备成人专用的葡萄酒,不会让他觉得是小孩聚会。
  结果他成了生日宴上唯一缺席的一位。
  晚宴开始一会儿后,纪清如觉得不对,蛋糕都快进入切掉的环节,但沈鹤为却迟迟不发来他的路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