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纪清如倒不怪他这么猜测。沈鹤为身穿黑西装,唯一的颜色是配合她裙子的蓝领带,和那些携带对象参宴如出一辙的搭配。
  他们站在一处,难免被不相识的人误会。
  “是我妹妹。”沈鹤为恰当地笑着。
  “噢——原来是沈小姐,久仰久仰……”
  “姓纪,纪清如,和妈妈姓。”
  “哦哦……”
  纪清如听得想尴尬捂脸。
  她站岗似的挨着沈鹤为站着,目光稍稍警惕地盯着来打招呼的每一个人,很有可能,这里面便出现让沈鹤为头疼难受的竞争对手。
  但是太多了。
  真的太多。
  沈鹤为谈不上被包围,但不断有人来找他敬酒客套。荣幸荣幸,久仰久仰,以后有机会合作。
  这些倒也还好,但每一位都还要重复一遍那套“爱人——妹妹——跟妈妈姓”,总要带上她。
  纪清如跟着流水线似的假笑几轮,已经体会到流水线的辛苦,撑不住地想走,却被沈鹤为按住,一轮轮地重复介绍。
  她实在受不了,肩膀去撞他,小声道:“你干嘛非要他们认识我。”
  一句话就让她气焰大消,“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妹妹,不好吗?”
  也有曾经来家里做过客的长辈,笑着来拍拍他们两人的肩,说鹤为啊,还以为你终于带女朋友来,怎么是妹妹。
  “她难得愿意陪我。”沈鹤为也笑。
  晚宴难免要喝一点酒。
  纪清如喝酒不上脸,又毫无估量酒量的经验,但一杯杯下去,眼睛还清甜明亮,还在无差别扫射着晚宴的所有人。
  今夜她只关注沈鹤为。
  只是她想不通,这种他拿手的虚假客套,到底哪里会引起他的病因。
  并且这几轮对话下来,她没听到什么商业交流,做得最多的事是和别人介绍她——或者具体些,介绍她是和他多亲近的妹妹,胜似血缘关系有的紧密牢固。
  纪清如闷闷地喝下一口香槟,撑着脸看沈鹤为,他不能幸免的喝掉更多,半垂着眼,好像是醉了。
  “哥,你是不是很难受呀?”她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
  “……还好。”沈鹤为润湿的眼眸看她一眼。
  酒量好差,她腹诽着,又有点不安,难道说喝酒应酬,才是让沈鹤为压力倍增的原因,可他这种职位,理应不需要做这些。
  沈琛,一定是沈琛害的。
  万幸宴会散场很快。
  他们到车上时,沈鹤为的应酬笑意才消失掉,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纪清如好像成了最清醒的那一个,和司机简单寒暄后,人也坐在后排,很稀奇地打量沈鹤为。
  “你不高兴?”她问。
  沈鹤为半掀起眼皮,眼有一点失焦,讲的话也没什么说服力:“我很高兴啊,你呢,你玩得开心吗?”
  好经典的转移话题,纪清如才不顺着他的话走,凑近了去看他,“你为什么要给那么多人介绍我?别和我说是顺手,你就差去召开新闻发布会。”
  沈鹤为睁眼笑了下,要解释,纪清如又开口:“你和沈宥之一样吗?”
  他几乎立马酒醒大半,还没摇头,纪清如就比一个嘘的手势,又趴在他肩上,手蜷着在他耳旁搭建起一个很小的密室,“是因为担心我走掉,再也不回来吧。”
  其实不需要凑得这么近,司机的头枕那里装着声波干扰器,声音小一点,他什么也不会听到。
  她至少半醉,所以才意识不到。
  但沈鹤为没有提醒她。
  他也很轻地点头,伪装出担心动静被听到的样子,任由她潮热的气息呼在耳上,他觉得舒服,又无比唾弃自己。
  明明她的声音天真又关切,可他除了想让她靠得再近些,脑中不剩下什么。喉咙发渴,手也想去摸摸她,哪里都好。
  一整晚,她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看他对每个人的反应,问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眼里只有他,好像被她全心全意地爱着。
  如果世界能在此刻毁灭就好了。
  他甘愿这样永远囚困在她的目光里。
  “沈宥之是没办法了,沈琛肯定还不愿意他出国……都怪他一天瞎想。”纪清如牙齿恨恨地磨了磨,声音又软了些,“不过是你的话,没关系的,我回去再劝劝妈妈,她知道我们关系还这么好,说不定会放开对我们见面的限制。”
  沈鹤为低低地“嗯”了声。
  她只想他们做家人。
  可他已经因为她贴过来的身体,变得很难受。推开也是种亵渎,沈鹤为太清楚自己,他的手如果现在碰到她的腰,一瞬就会收紧,不论她怎样去推拒。
  他哪里来的立场去责怪沈宥之,如果那晚和她接吻的是他,她的唇只会红肿得更过分。
  既然他做不到约束自己的行为,那么让外界来吧。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妹妹,他不会逾越这层禁制一步。
  沈鹤为克制着不去抱她,侧过脸,温声道:“明天是几点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
  纪清如慢慢回去坐好,视线还保持在他脸上,很专注地看着他。
  “不用。”
  沈鹤为勉强笑笑:“……也好。”
  他想再说什么,放在腿侧的手心忽然挤进几根手指,温热柔软,刚刚消逝掉的酒意就回归他的大脑,血液也加速流动。
  纪清如很小声地说:“我改期了,多陪陪你,怎么样?”
  实在是很贴心的话,她说完时嘴角不自觉地翘着,难得做这种好妹妹,还等着沈鹤为温柔地讲一句好高兴。
  等了半晌,却没听到半点动静。
  “你睡着了?”纪清如晃晃他们交握的手,仰着脸去凑近沈鹤为半垂着的眼,试图去唤醒他的巧言妙语,“……哥?”
  沈鹤为终于抬起眼,却不带笑,一双眼冷幽幽地看她,是对她从未有过的神情。
  纪清如被惊到,手下意识地往回抽,但即使用力到衣服和座椅间巨大的摩擦一声,攥住她指节的掌心也牢牢锢着。
  她挣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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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
  第18章 玻璃藏品 我还想和姐姐接吻。……
  第二次抽手也失败时, 纪清如迅速决定放弃——倒不是因为没有抗争精神,只是认为司机在前排装聋作哑一定很辛苦,后座再这么事若无物地弄出动静, 她着实不太好意思。
  为了报复不自由的手,她整个人重重靠在沈鹤为肩膀上, 是故意拿他做垫背。找好姿势后,她才去抓手机看,暗自庆幸, 还好当时伸过去的是左手, 否则现在连划动屏幕也万般阻涩。
  纪清如晚宴时没怎么看手机,解锁后立马涌入一连串的未接通电话,翻到短信界面,同样惨不忍睹,不过因为提前有过设置,通通都被系统聪明地拦截掉, 被归类到垃圾短信那一类。
  如果某个发信息的人知道, 恐怕会哭。纪清如摇了下头,去看微信, 通讯录里弹出七八个新账号发来的好友申请,前几个还用照搬使用沈宥之的头像昵称,后面的便修改,变成随便找来的新名字, 好像这样她会看不出来是他似的。
  纪清如划了两下, 挑了一个看起来顺眼的账号昵称通过申请, 单手艰难地打字道:“你怎么……”
  有那么多小号。
  [t.t]:姐姐
  [t.t]: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久不理我?
  [t.t]:你不在酒店,你去哪了?
  [t.t]:你也不在虞岁安那里, 你去找谁了?沈鹤为吗?
  [t.t]:我来接你。
  他刷屏的速度太快,纪清如只好放弃打字,小声用语音回他:“不在不在不在,我非要找个人吗?我现在一个人,并且换了新酒店,你别来找我,我不想看到你。”
  [t.t]:姐姐在说谎。
  纪清如心慌一瞬,语音就是这点不好,文字时的欺骗成功率会高很多,可谁让沈鹤为不放开她,害她不能顺畅打字。
  [t.t]:姐姐已经不想看到我了吗?
  [t.t]:没有我也可以吗?
  [t.t]:可是我没有姐姐不可以,我好想你……
  纪清如脑海习惯性地浮起沈宥之的脸,眼圈红红,说不定整个人也耷拉到无精打采。她痛恨她这点心软,咬了咬唇,手指还是按住语音键。
  就要说一句“如果你现在承认错误”,屏幕那头又发来新的消息。
  [t.t]:我还想和姐姐接吻。
  气血瞬间上涌,纪清如无比后悔当时在酒店纵容他,冲动下直接拨过去电话,恼怒地小声骂他:“你到底在想什么?让你反思就是这么反思的?你想谈恋爱,可以啊,一年后——或者七八个月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那时候你才高兴?”
  不给他卖可怜的机会,她吸口气快速道:“你什么时候恢复正常,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说完便关掉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