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陆蓬舟低头:“这不是周侍卫么,你先起来。”
  陛下道:“朕在查案,谁叫你出来的,你先回去养病。”
  陆蓬舟艰难走过去:“这……陛下,他既不是元凶,小施惩戒就是,都是爹生娘养的,留条性命的好。”
  这场戏到这儿足矣,陛下朝禾公公抬手,“还不将人带回去。”
  禾公公强行扶着陆蓬舟回去。
  陛下走至那侍卫近前,怜悯道:“陆郎人善,朕念着你们的日日风里来雨里去也不想苛责,这一桩小事便罢了。”
  那侍卫磕头道:“谢陛下。”
  陛下瞥着下面一众人的神色,扶额坐下佯作沉思。
  这些侍卫们又不真在意他这个皇帝宠爱男人还是女人,只是瞧见本居于他们之下的人突然间飞上枝头,心中不忿而已。
  如今陆蓬舟被害的模样凄惨,还不忘与他们的旧情,谁不怜悯。
  陛下道:“未免朕冤枉了林相,朕倒要好好问一问,陆郎从前常与尔等在一处……他究竟是忠是奸,可曾做过什么奸,行过什么恶。”
  “亦或是京中的陆卿,他可有何罪过,谁说出来朕赏。”
  列下众人沉默,许久未有人言。
  “那京中盛传妖臣之言究竟从何而来,污蔑陆郎事小,给朕头上栽一顶昏君的帽子事大,简直其心可诛!这天下究竟是姓谢,还是他姓林、姓魏的啊!”
  侍卫们振声高呼:“臣等誓死护陛下安危!”
  陛下朗声笑道:“好啊。”
  “此事涉朕安危,传朕的命,凡参与此案之人就地处斩,林魏二人党羽供出内情可将功折罪,尔等朕回朝论功行赏。”
  “是!”
  外面脚步纷乱,陆蓬舟在帐中如坐针毡,陛下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怎么不回去躺着。”
  陛下走过来拦腰抱着他抗在肩上。
  陆蓬舟伏在他背上着急道:“陛下为了我落水事居然闹得这么大,您糊涂了。”
  陛下将他放回榻上睡着,“朕哪糊涂,宰相权大,魏府又势大,正好送上门的买卖,在这荒郊野岭简直是天赐良机。”
  陆蓬舟仰面在枕头上,握着陛下的胳膊:“可他们怎么都那样喊我,还求到我这里来……这不对。”
  陛下低头亲了亲他的脸:“你昏迷三四日,有些事不清楚,朕过些时候再和你说。”
  “可……出这么大乱子我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他们是凶手,害你掉进水里差一点死了,难道你不想报仇,管他是丞相还是将军,杀了人就该死,这与你无关。”
  陆蓬舟盯看着他:“那陛下只处置元凶,别迁怒无辜之人。”
  “放心。”
  陛下枕在他颈间,拍着他的后背,“乖睡吧,病好一些就回京中,到时候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第79章
  据其中一太监所言, 那日是魏府的人拿定了主意,几个文臣前去太医署看病时趁机在药锅子中抹了磨碎的沸心丹,和小福子混熟的宫女太监那夜喊了他出去瞧热闹, 等陆蓬舟中了药走出帐,一路都有人暗中跟着引路,他其实是被人推进河里去的。
  陛下闻之大动肝火, 未留全尸尽数丢去喂狗了,连下了三道旨意诛灭其三族。
  陆蓬舟闻见陛下每次进帐抱他时都沾着一股血腥味, 他成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时不时回来坐一坐又走了。
  吹进帐中的风似乎都带着血味, 他皱了皱鼻尖问:“今儿是又死人了吗?”
  小福子呸了几声道:“那些狗东西死的活该, 郎君还心疼他们作甚。”
  陆蓬舟咬牙切齿道:“我怎不想叫他们死,不过我在宫中本就难以立足, 弄的满城风雨又得看旁人脸色, 出门被不知什么人骂。”
  小福子笑了笑道:“才不会, 往后没人敢乱瞧您。”
  陛下命宫人们瞒着陆蓬舟封他为宫中贵君之事。
  太监们对他的恭敬不似从前,总是低着眉头, 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陆蓬舟长久在榻上坐着, 这些小事情当然也尽数落到他眼里。
  陛下什么都不和他说,宫人们更是守口如瓶。
  他只听小福子说起过,被救回来那一日陛下抱着他哭得厉害, 皇帝为一侍卫哭是桩了不得的事, 小福子又着意说了几回,那想必陛下是真在人前流了不少眼泪,陆蓬舟想许是因这个。
  以他如今昏沉的脑袋,也想不出什么。
  太医说那沸心丹药性很烈, 服入体内会沿着经脉烧及五脏六腑,下药的人又下了十足十的量,幸而他吞了那些药丸,要不然不死也成个傻子,他体中的余毒要往后慢慢解。
  留在皇帝身边实在太要命,他窝成一团枕在膝上蹙眉垂口气。
  “这是又叹什么气呢。”
  陛下迈步进来,站在帐门前探脸看他,太监们凑上去侍奉他宽衣,那身战袍他几日一直穿在身上,前两日一进门就过来抱他,硌得的陆蓬舟夜里直喊身上疼,之后一进门就叫太监们脱了。
  “要穿一回多麻烦,陛下反正也只是进来坐一会。”
  “朕这不是想抱你嘛。”陛下走过来坐在榻边,朝他张开怀抱,“过来。”
  陆蓬舟老实挪腿过去,乖巧地枕在他肩上,抬起眼珠偷看他的表情,见他还算满意,又耷下眼皮。
  陛下如今对他很严厉,他没用错词,不论是什么大事小事都要过问,每入夜睡回来要给他当夫子讲课,讲什么帝王心术,诡计权谋之类的东西,他虽乐意听,但眼下脑子笨,记不住许多。
  陛下令他自己再说一遍,他吞吞吐吐的,陛下便一记眼刀抛过来。
  像书院里的老夫子,看得他脸都不敢往起抬一下。
  又或是拉着他对弈,他每下一个子都得瞄一眼对面陛下的脸色。
  昨夜他摔下棋子说不学了,陛下走过来翻过他的身就在屁股上拍了两掌。
  虽算不上疼,但当着太监们的面实在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陛下气得连声在他头顶叹气:“孺子不可教也。”
  陆蓬舟回过头道:“我又没说不学,但等病好了再说不行么。”
  “等病好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这是懈怠。”
  “我又不当皇帝,陛下干嘛非得叫我学这些。”
  “谁说当皇帝才能学,朕迟早有一日驾崩,终究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住一世,到时再遇今日之事该如何。”
  陆蓬舟闻言从矮榻上跌下来,抱着陛下的腿:“陛下春秋鼎盛,是天命之子,定会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陛下弯腰摸着他的后脑勺,笑了笑:“你从前不是恨不得朕死么。”
  陆蓬舟莫名眼角沾起泪,他抬起脸:“不……臣从未曾想过,臣只愿陛下万寿永昌。”
  陛下蹲下身抱住他:“你啊,让朕怎么办是好呢。”
  陆蓬舟在他的怀抱中想,他想平安很简单,离开陛下身边就行。
  但……他要怎么做是好呢。
  熄了烛火躺在榻上,陆蓬舟时不时偷偷瞄一眼陛下,他想问一问陛下可否让他回帐中住,就算他现在当陛下明面上的男宠也罢,总不能这样明目张胆,装都不装一下了。
  眼下朝中乱,若陛下久无子嗣,难免会引得人心异动。
  他小声道:“陛下多日未曾宣娘娘们前来了。”
  陆蓬舟说罢看着陛下动了动唇角,但没有说话。
  “陛下……”他又小声唤一声,“明儿我回自己帐中住吧,再过两三日就回京了,我回去收拾东西。”
  陛下微睁开眼道:“有人替你收拾。”
  “可……我闲着也无事。”
  “那就将朕所讲的东西抄写一遍,写不好朕回来打你的手板。”
  陛下目色微狭,视线直勾勾盯着他看,不同于从前单纯的强迫他,现在有点像年长者的命令和管束。
  忤逆他的意思,总觉着会被折腾的很惨。
  陆蓬舟弱弱一笑裹紧了身上的单衣,背过身合着眼睡着。
  他清早起来真的一笔一划认真回忆写了几页纸,但依旧缺漏不少。
  陆蓬舟此刻枕在陛下肩上,闭着眼但愿陛下不要问他这事。
  陛下搂着他的腰,瞥见他藏在被中的纸张,又是心疼又是想笑,这人从前哪肯这么笨头笨脑听他的话,真是被那药害的不轻。所幸他自己误打误撞吃了几颗解药,不然人可真要傻了。
  听那几人的供词,起先是林相挑的头,不过后头魏府扯进来,林相渐渐不是主心骨了。陛下闻之唏嘘,少时在战场山魏将军还算他半个师父,从前亦师亦父,这些年来他念在旧情,未曾动过魏家分毫。
  权势会将人变得面目全非,从前义胆云天的将军,如今也想的出这种阴毒之计,甚至一开始就是冲着他这个皇帝来的,魏府探知到他去年发为何发那一场重病的缘故……故而起了杀人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