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7
  陈初夏赶到时,陈烛怜的手术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了。
  看见陈初夏过来,宦琬自觉地跪下。
  “啪!”
  陈初夏根本没有留着力气,一巴掌把宦琬打歪了,“谁允许你们擅自行动的!”
  宦琬不敢说话,跪直身体,陈初夏却不再看她,而是转向了一边的夏露滋。
  夏露滋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懵懵的状态,哪怕现在陈初夏的枪已经指向她,她还一直停留在陈烛怜晕倒的那一刻。
  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血,陈烛怜的身上也有好多血,她的头发也散了,那是她见过的陈烛怜最狼狈的时候。
  这算不算是为夏家报了仇?她是不是真的就自由了?
  她似乎应该开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笑不出来,心底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想要陈烛怜活,她想要陈烛怜再次站在她跟前,哪怕她跪着。
  夏露滋从到了医院就一直跪着,她面向手术室,心底里一直在祈祷。
  理智告诉她,陈烛怜不能死,陈烛怜死了她也活不成。
  可是在祈祷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却只有陈烛怜,连她自己都没有。
  她不知道陈初夏来了,也不知道宦琬挡在了枪前面……
  “小姐,二小姐说别动夏露滋。”
  陈初夏看着宦琬,漆黑的瞳孔那样死沉、寂静,好似一把利剑洞穿所有,“让开。”薄唇轻启,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冰冷。
  宦琬不动,害怕的看着陈初夏,她真怕陈初夏先一枪崩了她,然后再杀了夏露滋。
  好在陈初夏身边一直有一个冷静的帮手——云信。
  云信上前一步握住陈初夏手腕,“小姐,冷静。”
  陈初夏缓缓抬眸看向云信,云信道:“二小姐醒来是一定要见她的。”
  “尸体保存好点也是一样的。”
  “小姐,您想想二小姐要的是尸体吗?”
  陈初夏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等,静默片刻,道:“她还有脸提条件。”
  云信看着陈初夏眼里的杀气慢慢消退,松了口气,刚想要夺枪,陈初夏又再次握紧了枪。
  “小姐?”
  “我再说一次,都让开。”
  宦琬不知所措的看向云信,这个时候,也只有她能说得动大小姐,否则就只能祈祷二小姐现在醒过来。
  陈初夏看向云信,“令行禁止,绝对服从,需要我再教你一遍?”
  云信愣了一下,陈初夏真的很久没有这么公式化的跟他说话了。
  云信叹了口气,慢慢地松了手,低着头站到一边。
  陈初夏略微歪头,看着宦琬,“你。”
  宦琬看见云信给她的眼神,识趣的退一边,露出了夏露滋。
  开玩笑,大小姐现在这个样子,她完全可以相信自己不让开,大小姐绝对会先杀了她。
  夏露滋仿若才知道陈初夏的存在,怔愣的抬头,看着陈初夏,眼里的痛苦与麻木与初见时判若两人。
  “你还有什么遗言?”陈初夏问。
  一直没有反应的夏露滋突然落了两滴泪,泪水顺着滑下来,滴落在地板上,在寂静的楼道里声音被无限放大,“对不起……”
  夏露滋突然痛哭起来,“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夏露滋捂着脸,哭声回荡在走廊里,没有一个人不会不因此而感到悲痛。
  陈初夏冷冷的看着她,“这就是你的遗言?”
  夏露滋抬起头来,泪水挂在脸上,看过去真的很难不惹人心疼。
  夏露滋摇头,“我知道我活不成,但是,我恳求您,能不能等主人醒来?”
  “要求还挺多?”
  夏露滋俯身叩首,“我知道您不会在乎我这一条命,但是我有话想对主人说,我恳求您,等主人醒过来。”
  “你现在就可以说。”
  夏露滋摇头,“不,我要亲眼看着她醒过来。”
  陈初夏冷笑,“现在再装深情有什么用?再不说你就真的没机会说出口了。”
  夏露滋抬头,她知道陈初夏是认真的了,夏露滋面朝着手术室,工工整整扣了三叩首,起身,看着陈初夏,“烦请您转告她,我好像真的没有恨过她。”
  话毕,夏露滋闭上眼睛,陈初夏扣动扳机。
  她听见声音了,她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枪上装了消音器,夏露滋只听见一声闷响,子弹穿透血肉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
  夏露滋睁开眼睛,她看见陈初夏压低了手腕,子弹打入她的大腿。
  霎时间,她好像感受不到痛苦,只怔愣的看着陈初夏。
  陈初夏看也不看她一眼,把枪扔给云信,对跟来的侍卫道:“关地牢里去。”
  夏露滋毫无反抗能力,就那么被拖了下去,似乎过了许久,撕心裂肺的痛苦袭上胸来,夏露滋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
  陈初夏根本没想过要她活命,没有人给她处理伤口,也没有人给她水和食物,她完全是靠着自己的意志力才活下来的。
  ——
  陈初夏看着陈烛怜从手术室转移到监护室,身形不稳栽到了云信怀里。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肩上的位置距离心脏太近,压迫到了神经,什么时候醒过来不好说。”一声如实说道,“还有,二小姐虽然对一些毒素有抗药性,但是此时二小姐身体太过虚弱,毒素就难免活跃了。”
  陈初夏深吸一口气,站定对云信说:“你去请药宗的人过来。”
  云信点头,“小姐放心,已经派人去请了。”
  陈初夏摇头,“不,你亲自去,我不信其他人。”
  “好,你别着急,我这就去。”
  看着云信离开,陈初夏又对宦琬说,“你现在,去审问夏露滋和今天抓到的人,让他们交出解药。”
  “是。”
  “华医生,您也是看着小怜长大的,我以一个姐姐的名义恳求您,救她,一定要救她。”
  “您别急,我一定尽力。”
  陈初夏后退一步,深深的鞠了一躬,“有劳了。”
  待所有人都离开,陈初夏才脱力似的靠在了墙上,低着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医院分析科内,陈烛怜的师父师兄们和医院的医生研究着解药,地牢里,夏露滋被严刑拷问,奄奄一息,唯有监护室外一片寂静。
  陈初夏坐在长椅上,头埋在云信怀里。
  身体在无声地颤抖着,云信紧紧搂住陈初夏,周围再没有其他人,一墙之隔的监护室里,陈烛怜安静的躺着,真的是难得的安分了。
  如果换一个情景,那陈初夏应该是很开心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初夏才缓缓坐直身体,脸上什么都没有,但眼睛还是通红。
  云信安静的看着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像这样子在外面落泪的情况真的少之又少,至少在当上家主之后是一次也没有的。
  陈初夏稍微缓和了一下情绪之后,看着云信,“人还是没找到?”
  云信摇头,“根本没有任何线索。”
  陈初夏叹了口气,弯下腰,双手扶着额头,胳膊撑在腿上,留给云信一个背影,“三天了……”
  陈烛怜已经这个样子三天了,病危通知书都下了好几次了,体内的毒素越来越猖狂,再拖下去,怕是真的没救了。
  安慰的话堵在喉咙里,云信知道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是徒劳。
  突然,一个女人快步朝这边走过来,“我找到药了。”她站在陈初夏面前,直截了当的说。
  陈初夏愣了愣,抬头看着女人。
  女人明显是一路跑过来的,现在还在喘着气,脸上淌着薄汗,可这似乎对她精致的妆容没有任何影响。
  “你是……”陈初夏站起来,她并不认识这个人。
  “木青筠。”木星说着把药塞到陈初夏手里,“所有毒素混合之后,要做解药,这个缺一不可。”
  “陈烛怜早就给她找好了退路,这是她最后的底牌,还有,别杀夏露滋,否则陈烛怜永远不会醒过来了。”
  陈初夏嘴唇微张,半天说不出话。
  她把药给了云信,“你快去。”
  云信把药送到了分析科,回来时木星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陈初夏一个人坐在那里。
  云信走过去蹲在陈初夏跟前,握住陈初夏的手,“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小怜喜欢上了夏露滋。”
  云信像是早就知道一般,淡笑道:“不明显吗?她从前什么时候带人回来住过,还让你见过了。”
  “没有吗?”
  “有吗?”云信笑笑,“小姐,她从前带回来的人都是玩完就送走了,你见到的人哪个不是你先发现的?”
  陈初夏沉默了。
  “小姐,放过夏露滋吧?她受的苦够多了。”
  “我气不过,她凭什么……”
  “我知道。”云信点头,“我知道的,小姐,您心疼妹妹,可是夏露滋受的苦够多了,这些天那些人对夏露滋的折磨就没有停过,如果夏露滋真的废了,您让二小姐怎么办?”
  陈初夏抬眼看着云信,“我是不是太坏了?”
  云信摇头,“没有,至少您对陈家,对二小姐,对我……”云信停顿一下,继续道:“都是极好的。”
  陈初夏抬头,眼里明显含着泪,却是强忍着不掉下来。
  云信站起来,伸手擦掉陈初夏眼角的泪,“小姐今天怎么一直哭?让属下看的好心疼。”
  陈初夏看着云信,无声的笑了一下,随后搂住云信的腰,“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