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挂断电话,车子已经驶入深山老林,长时间的失明让柯玉树对所有事物都感到很新奇,一想到待会就要拆纱布,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清幽山林里鸟鸣声声,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也到了该拆纱布的时候。
  “夕阳怎么样?”柯玉树感受着流动到身上的暖意,转头问。
  程栖山正在搬运他的物品,闻言转身,见到火红的太阳正缓缓沉入山间,沉声说:“很红,很漂亮。”
  柯玉树:“我现在就想看。”
  程栖山放下手中的东西,说:“好。”
  他扶着柯玉树到石凳子上坐下,再仔仔细细给自己的手消毒,为了防止柯玉树受凉,他还为柯玉树戴上了一顶纯白色的针织帽,遮住了头上的纱布。
  一层一层的纱布被揭下,先看到的是柯玉树动来动去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卷曲,勾人。柯玉树像是一尊玉人那样展现在程栖山面前,玉人闭目,漂亮的眼尾微微上钩,然后缓缓睁开。
  旁边似乎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程栖山却什么都顾不得了,因为柯玉树正静静看着他,眼里像是含着一汪水,声音温柔地说:“程栖山。”
  程栖山:“我在这里。”
  他伸出手在柯玉树眼睛上挥了挥,柯玉树抓住他的手腕,唇角一勾:“我看到你了。”
  也抓到了。
  程栖山的眼眸震颤,居然会觉得不自在。他转头看向院子外,“再看看其他的东西试试,眼睛还难不难受,需不需要滴眼药水?”
  柯玉树摇头,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将近一年的失明让他甚至有些不适应这个世界,对所有东西都感到新奇。
  “这里是道观……嗯,很不错,建筑都很有设计感,还有浮雕这些,”柯玉树的眼神扫过院子里的摆件,“都很正规,你不说我都没听过这座道观。”
  “鲜少人知的地方才足够隐蔽,不会让他们找到。玉树,接下来你打算收拾房间,还是出门转转?”
  程栖山的助理和司机都已经走了,只留下他们两个人,现在衣食起居全都要由自己负责。
  程栖山当然可以帮柯玉树整理,但得先经过他的同意。
  柯玉树眯了眯眼:“你不帮我收拾吗?”
  程栖山点头:“我帮你,我来收拾。”
  被柯玉树这么盯着,程栖山有些不自在,他低下头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奈何柯玉树就站在他面前,久久的不说话。
  这是怎么了?
  就在程栖山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柯玉树忽然抬步走向旁边的回廊,找了一个道士问:“这位道长,能带我参观参观吗?”
  程栖山心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道士说:“当然可以,客人。”
  程栖山给这座道观捐了数量可观的善款,道士自然不会拒绝柯玉树的要求,简直服务态度好得惊人,就差没说一句顾客就是上帝了。
  两人离开,院子里只留下程栖山一个人,他沉默地提着柯玉树的箱子进入房间,一言不发。
  柯玉树由道士带领着,暂时把道观逛了个大概,带他闲逛的道士姓张,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人,也很有服务精神。
  程栖山很靠谱,这座道观确实几乎与世隔绝,路太狭窄,汽车根本上不来,进出只能使用道长们的火红三轮车或者牛车才能下到镇上,转大巴。
  柯玉树并没有必须要联系外界的需求,他坦然接受,但程栖山怎么办?
  柯玉树又摇了摇头,不再烦恼这些,既然选择这里,程栖山自会解决后续的一系列麻烦。
  两人又绕到三清殿后面的花园,张道长便不再继续往下走,而是想带着柯玉树折回去看看膳房,柯玉树却看到远处小路尽头有个竹林。
  “张道长,竹林里的那条小路是通往哪里的?”
  张道长回答:“竹林里住着我们另一个同道,身份比较特殊。”
  道士们都住在同一栋红木楼,而这位道士却在竹林深处单单开了一间院子,不是有钞能力就是身份不简单。
  柯玉树若有所思地看向竹林,没再追问。两人回到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张道长说了些注意事项后就直接离开,程栖山也整理好所有东西,甚至连晚饭都准备好了。
  “厨房里有灶台,菜是道观里的,玉树如果不喜欢我做的,可以去膳堂试试道长们的饭菜。”程栖山说。
  石桌上摆着一盘简单的酸辣土豆丝和西红柿炒鸡蛋,旁边还放着一小锅青菜粥,看起来十分清爽。
  柯玉树在桌边坐下:“看起来很不错,程栖山,如果你不嫌弃,能多做我的那一份吗?我可以付钱。”
  程栖山一愣,然后摇头,冷硬拒绝:“不用付钱,我不要你的钱,桌上的菜有你的份,以后也有……是补偿。”
  柯玉树抬眼,刚从外面回来的好心情逐渐被消磨,他的神色也冷淡下来。
  “要凉了,先吃饭吧。”
  为什么一定要把程诲南和程雀枝的责任扛在自己身上,柯玉树不懂,也不想懂,他是真的有些厌烦眼前这个男人了,木讷老实得像一款原木,让人恨铁不成钢。
  唉。
  第80章 家长里短
  80
  饭后,程栖山依旧沉默着把碗洗了,然后开始烧水。
  柯玉树坐在门槛上看天上的星星,顺便看着程栖山走来走去,他先是在小院里放了两个太师椅,还有两个不锈钢盆,然后端着一大锅水出来,水里还漂浮着一些草药。
  柯玉树:“泡脚?”
  程栖山点头:“对。”
  他把锅里的热水倒进盆里,柯玉树才看清,锅里放着艾叶、花椒和切得碎碎的生姜。
  程栖山又问:“要温一点还是要烫一点?”
  “烫一点。”
  程栖山止住了加冷水,又端回厨房。
  柯玉树到太师椅上坐下,他也有过在农家泡脚的体验,是某个山村里,他到那里去写生,当晚借住在了一户农家,那家人热情好客,当晚就给他和庭华准备了泡脚的工具。
  不过程栖山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柯玉树两脚搭在不锈钢盆的边缘,水还有些烫,他时不时用脚尖轻轻点一下,等到没那么烫的时候再放下去,旁边的程栖山也做好了所有准备,他又烧了一壶热水放在旁边,等水冷了再加一点。
  做完这些,程栖山才坐回自己的太师椅。
  两人各自一个不锈钢盆,柯玉树将脚全速伸进药水里,长舒一口气,向椅子后方倒去。仰头,刚好能看到满天的星星。
  冬末没有虫鸣声,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时不时的鸟鸣,还有凉风,柯玉树缩了缩脖子,旁边的程栖山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条围巾。
  是红色的。
  “从你行李箱里拿出来的。”程栖山解释。
  柯玉树的眼眸颤了颤,他从来没有买过这种颜色的围巾。
  从程栖山手中接过围巾,柯玉树捏在手里,并没有戴上。动作间,手腕上的藤镯撞到了木椅把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程栖山就像是没听到那样,静静看着门口,或是看着院子里的菜地。
  “你明天打算做什么?”柯玉树问。
  “把那块荒地开出来,”程栖山指着院子里的菜地,“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番茄有味道,不要种在院里;小葱和香菜是必备品,可以种一些;豆苗长得快,也可以种一些。”柯玉树摸着下巴,丝毫不客气:“我还喜欢吃小青菜,其余的你自己来主意。”
  “好。”
  有人像是寻常朋友那样谈天说地,规划好了每一块菜地种什么,柯玉树又转头问:“今晚烧的饭,你用的是煤气还是柴火?”
  他似乎在饭里吃出了柴火香。
  “院子里有天然气和电力。”程栖山说。
  但他用的却是柴火,因为柴火煮出来的饭更香。
  柯玉树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点头:“那我有空劈一些干柴。”
  旁边屋子里堆积的柴不多了,也就够他们用半个月,柯玉树担心下雨天会让干柴淋湿,干脆早早劈了,放在屋子里,天气晴的时候也好晾晒。
  程栖山点头:“好,手套和斧头在厢房货架下面。”
  两人又谈了一会,把往后三天的时间都排满了,不锈钢盆里的水也变凉。柯玉树将脚放在不锈钢盆两边,等到不滴水了,才开始找擦脚巾。
  旁边的人默默递过来一条毛巾,柯玉树擦了两下,感觉触感不对,看向程栖山。
  程栖山别过头:“忘了。”
  什么忘了?
  柯玉树愣了一下,低头一看自己手上的毛巾。
  这……似乎是程栖山的洗脸巾。
  所以说程栖山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却不小心忘记准备擦脚巾,用自己的洗脸巾来给他擦脚。
  柯玉树忽然觉得他有些可爱,忍着笑问:“那你怎么洗脸?”
  程栖山即答:“甩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