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许宜然不说话了。
  陆余森也安静下来。
  护士来看情况,没什么问题就跟他们说可以出院了,等人离开,陆余森才滚动喉结,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宜然。”
  许宜然几乎是第一次听他这么叫。
  眼睫轻微颤了颤,不习惯。
  “宜然。”
  他却又喊,“昨晚我一夜没睡,一直在想你。”
  “碰碰也想你。”
  “今天碰碰晕车了,委托送它去泸城的司机打电话告诉我,说吐了一地,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它。”
  “……”
  许宜然低下头,“都冷静冷静吧。”
  碰碰到泸城了,聂钧接它下车。
  它见不到主人很焦虑,加上吐得多,整条狗看起来萎靡不振的,毛发也不如以前柔顺了油亮。
  许宜然回来抱住它,它呜呜汪汪地在他怀里叫,脑袋拱来拱去,跟在哭似的,许宜然陪着它吃完了东西才回房。
  他从兜里掏出两半玉牌,拿不留痕胶黏在了一块。
  陆余森进来的时候说:“玉牌好像不见了,可能是掉在哪。”
  许宜然问:“你要去找吗?”
  陆余森安静了好半天,垂下眼睛淡淡道:“不找了,找不到。”
  “为什么找不到?”
  陆余森:“我不确认掉在哪。”
  “掉在这。”
  许宜然伸手。
  陆余森怔住。
  他站在他眼前,目光落在他手心。
  “你磕到脑袋的时候掉的。”
  许宜然不太懂,觉得很奇怪:“按理来说地上都是雪,没那么大的冲击力才对,但是它摔成两半了……你自己去找专人修复吧。”
  陆余森伸手,却连带玉牌抓住了许宜然的手。
  他的手指很热,许宜然的手指是冰凉的,因此陆余森的体温对他来说格外明显,他下意识往回抽自己的手,又怕东西掉地上再摔成四分五裂的样子。
  陆余森把他的顾虑看在眼里。
  这个人总是很细心。
  看起来心软,不善拒绝,但拒绝起他来却又丝毫不拖泥带水。
  不仅如此,还总喜欢反过来跟他讲大道理,说冷静,说是错觉,说来说去就是希望他放手。
  可他要是能放手,这些年就不会执着跟他对着干,就不会一次一次被他的言语所牵动情绪。
  他放弃不了。
  他们是有缘分的。
  好半天,陆余森收手。
  许宜然蜷缩指尖,只觉得手指都被他捂热了。
  “陆余森。”
  他又讲大道理,“你再喜欢我,我们也没未来,家境方面我们就不合适。”
  陆余森直视他:“我哥继承家产,我爸知道我喜欢你。”
  许宜然睁大眼睛。
  “你去我家那天,我直接跟他说了,他不高兴又有什么办法,我又不继承财产大头。”
  “我没有后顾之忧了,许宜然。”
  “……”
  此后几天,许宜然有点躲着陆余森走的意思。
  躲不开的时候就减少自己讲话的频率。
  陆余森看得出来。
  他不爱喝酒,可这时候却也想借酒这东西让自己更清醒一些,他还是有很多话想告诉许宜然。
  陆余森从他哥的收藏柜里顺了几瓶酒。
  聂钧正在包饺子,往饺子里放硬币,过明天就是春节了,有什么过往旧事留在旧年就好,新年新气象。
  他看孩子这几天眉眼愁眉不展的,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心事,想了想,问:“你跟小陆什么时候认识的?”
  “……高三。”许宜然看他。
  聂钧道:“你跟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吵架了?”
  许宜然摇头,“没有。”
  “不信。”聂钧笑,“然然,有什么事最好正面解决,一直拖着时间久了就说不清了。”
  许宜然却想起他跟陆余森这几年的吵闹,“……我们真没什么。”
  聂钧:“真的?”
  好半天,许宜然鼓着脸颊有点勉强地开口:“其实也有一点。”
  聂钧作出洗耳恭听状。
  “以前我跟他关系的其实很不好,总是吵……他做什么事我都觉得是别有居心。”
  许宜然:“这几天我总是想起当时发生的一些事。”
  陆余森喝了两口酒,依然没喝出什么滋味。
  他也懒得往杯子里倒了,干脆直接喝,酒的尾调火辣,入喉后几乎瞬间浑身都在发烫,陆余森品了一会儿,还是没滋没味,他垂眸打开手机,盯着跟许宜然的聊天界面看。
  还有两个小时春节。
  “有件事我一直觉得他是故意的,不想让我安心上课。”
  许宜然说,“他跟老师提议要跟我组学习小组,帮一些成绩下游的同学,我不好拒绝,答应之后他老跟我吵,吵学习上的事,我就觉得一直在惹我。”
  “但是前两天有个同学联系我。”
  许宜然说,“她是班里的后几名,成绩不太好,说谢谢我跟陆余森当年唱红白脸教她解题,说要不是我们唱红白脸很有趣,她根本听不下那些题目公式,成绩也不会涨得那么快。”
  许宜然茫然:“我根本没有跟陆余森唱红白脸。”
  聂钧很想笑。
  但他忍住了,“然后呢?”
  “然后我想起来,那时候开学两个多月了,我跟班里的人都不熟。”许宜然当时没觉得有什么,“跟陆余森组成学习小组后,我好像就融入进了集体。”
  聂钧说:“你现在觉得他是在故意在帮你?”
  “我不知道。”事情都过去了,许宜然又怎么分得清,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以前好像误解了他很多事。”
  聂钧虽存在想为他调整心情的想法,却也不愿意看孩子责备自己,朝陆余森打了五十大板,“可他也用错了办法。”
  许宜然戳戳饺子,“嗯。”
  “那你要不要现在去跟他说清楚?”聂钧又道,“这几天你不搭理他,我好几次看见他一直在看你,有一段好的友情不容易。”
  许宜然眼睫一颤,“时间不早了。”
  “哪有时间这种东西,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来得及。”聂钧笑着看他。
  这孩子相貌随了妈妈聂兰。
  他姐热爱民警这份工作,年轻的时候经常张口闭口将来一定要怎么怎么,直到结婚,直到有了宜然,她还是张口闭口下次放假一定要怎么怎么,直到最后她牺牲在岗位上,说好带宜然去下雪的城市堆雪人没去,说好将来一大家子一定要一起出国旅个游也说完就忘。
  她的时间都奉献在民警这个岗位上。
  她没有以后。
  片刻后,聂钧对许宜然道,“去吧,宜然,他想跟你和好,你给他递个梯子。”
  -
  陆余森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醉了。
  不然打开门,为什么会看见许宜然站在门口?
  许宜然嗅到很重的酒气,眉头瞬间皱起,脑子里有一些不好的回忆,“陆……”
  陆余森直愣愣地关上门。
  许宜然:“?”
  几秒后,陆余森再次打开门。
  许宜然还是拧着眉看他,“你喝醉了?”
  没醉。
  但好像是醉了。
  陆余森几乎是不敢相信。
  “你来找我了?”
  许宜然顿了顿,不太自然地“嗯”一声,他脑子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自己找他干什么来,他们又不像舅舅说的那样是朋友。
  陆余森把他拉进来。
  屋里有很重的酒味。
  许宜然光是嗅闻,就觉得自己要醉了,他紧绷着身子回头看他:“陆余森,你现在爱喝酒了?”
  “没有。”陆余森眼睛盯着他,哑着嗓子,仍有点恍惚,“你不让我喝我下次一点都不碰了,你这几天不跟我正面沟通,我心里有点难受,就想试试。”
  许宜然唇瓣微抿。
  “别喝酒。”他语气有点生硬,“这辈子都不许。”
  陆余森点头:“好。”
  互相沉默一会儿,陆余森总觉得自己体内的酒精开始发作了,他的太阳穴微微鼓动,脑子里的某根神经跳得异常汹涌。
  他更清醒了,却也是真有点醉了,“宜然。”
  许宜然没答。
  “为什么来找我?”陆余森问。
  许宜然抿唇,“不知道。”
  陆余森拉住他的手腕,许宜然被他掌心烫得眼睫一颤,几乎条件反射想抽回手。
  可察觉到他的意图,陆余森抓得更紧了。
  陆余森说:“快新年了,新的一年别再讨厌我了。”
  许宜然说:“我考虑。”
  “那你再考虑试着喜欢我。”
  许宜然又不说话。
  他觉得陆余森现在有点醉了,也不知道自己过来跟一个醉鬼说什么,许宜然动了动自己的手腕,“松手。”
  陆余森没依,凑过来靠近了他一点,漆黑的眼睛周围有些泛红,可能是这几天没睡好,睡太少,陆余森垂头,看着男生柔软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