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常少先抹了抹嘴角,眼底冰冷,“吸过毒,连下手都这么没劲吗?”
  “我是你爹!你怎么能把你亲爹送去那种地方!你会后悔的!”
  他撇了一眼面前的男人,“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他一步一步逼近他,常再国被他眼底的寒意镇住连连后退,“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把你送进去,你拿钱去赌,输了多少我都可以供着你,但你不应该碰别的东西!”
  男人看着面前高大又陌生的儿子,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他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长得这么高,高到他要仰着头才能望向他,他的手腕被他那么一拽就动弹不得,“我保证,只要你不送我去泷山我马上戒毒,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戒?你怎么戒?”常少先看着他,失望透顶,“你要是意志真能这么坚定早就戒掉赌瘾了,也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我是被人下药的少先,我开始真的不知道是毒品!”常再国太知道泷山是个什么地方,更何况那是他常家的产业,他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被送到常家的“监狱”!
  可常少先已经半分不信他的话了,他连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怜悯,“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最后留点尊严吧。”
  冷风刮在脸上,已经是开春的季节,夜里却依旧寒凉。
  常少先进门时裹了一身冷意,电话震动起来,他看到是尹温峤,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对面的灯还亮着,“怎么还没睡?”
  “你怎么才回来?”尹温峤声音平静,“没事吧?”
  顿了几秒,常少先才疲惫地回着,“没事了,你赶快休息吧。”
  夜深了,一切都变得寂寥无声,半夜,天空开始下雪,毫无预兆地簌簌往下落,白了一片。
  常再国的死讯就是在这个时候传来的。
  第55章
  陈杰笔直地跪在门口,头垂得不能再低,“对不起董事长,一切都是我的失误,什么处罚我都认,我对不起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成泣声。
  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因为看护人员的失误让常再国半夜跑了出去,等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死在了白茫茫的雪地里,而他跳楼的地方,竟是长信机构与顾家合伙新开发即将售卖的楼盘。
  常少先闭上了眼,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尸体呢?”
  陈杰答,“已经送到殡仪馆了,警方说,是,是跳楼身亡。”
  嗡地一声,眼前顿时一片空白,胃里一阵痉挛,他疼得抽气,一只手撑着门框,“你先起来,”他看向陈杰,“这不关你的事。”
  一切似乎是个梦,他有些恍惚,陈杰的模样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下一秒他又觉得如果不是梦就好了,他终于可以解脱,不用每次看到常再国都让他抬不起头,他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如今终于解脱了,他不用再看到他,不用再听到他的声音,常再国也再一次报复了他,他宁愿死也不愿意被关进泷山,他恨他,所以选择那样一个地方跳楼,他们父子终究是两清了。
  “陈杰。”常少先忽然开口,看着陈杰。
  陈杰从未见过常少先这副模样,他担心地想要上前扶住他,却在下一秒停住动作。
  常少先想问他,这是在哪里,可下一秒他就清醒了,他看着不知何时停了的雪花落在树梢上,一会儿就化了,不知哪里跑来的小花猫躲在树梢下对着人喵喵地叫,常少先看到尹温峤打开房门朝他走来,口腔不知什么时候弥漫着铁锈味,是他咬破的舌尖,是血的味道,常少先看向尹温峤,“博屿,这天真冷啊。”
  尹温峤看到他白到没有任何血色的脸庞,又看向陈杰也是一副悲痛的模样,他急忙上前,“怎么了,少先?”
  常少先看着他,又把目光移向陈杰,“去殡仪馆。”
  车子就停在门口,陈杰打开车门,尹温峤一把拽住常少先,“到底发生什么了?”
  弯着的身子有一瞬的停顿,常少先没回头,“我爸死了。”
  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的。
  尹温峤下意识松开了手,常少先坐到车上,他甚至还对他笑笑,“你好好待在这里别乱走,我安顿好一切就回来。”
  尹温峤震惊得说不出话,只能看着车子离开视线。
  树梢下的那只猫不叫了。
  尹温峤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回不过神,常少先太镇定了,也太反常了,临走前他对他的那个笑比哭还难看,但就才短短一夜,他父亲怎么突然就不在了?
  沈培打电话给尹温峤,“知道昨夜发生什么了吗?”
  尹温峤还在担心常少先的事,敷衍地道,“什么?”
  “之前政府给了长信一块地,顾家和长信合伙一起开发,结果这楼盘才刚封顶,昨夜就有人从楼顶跳下来。”
  沈培说的平静自然,带着点八卦的意思,在尹温峤听来却字字敲击心脏,他知道常少先的父亲是怎么去世的了,但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方式?
  “还有一个更巧合的,想听吗?”沈培故意卖了个关子,问尹温峤,“你知道跳楼的人是谁吗?”
  尹温峤想说知道了,但又不愿多生枝节,沈培没听到对方的回复,又忍不住提示了句,“你知道的那人,前几天还打过交道。”
  尹温峤猛然一惊,“你说谁?”他心里忽然有一个答案,但转念又觉得不可能,他不敢想深,只得逼问沈培想要证明自己想错了,“你说跳楼的是谁?”
  “就是你在亨利会所遇到的那个男的,吸毒那个。”
  身体猛然一震,电话差点从手中掉落,他早该想到的,从见男人的第一面他就似曾相识,他早该想到他的模样像极了谁!
  尹温峤只觉得难以呼吸,好多事情在此时此刻被一一串联起来,从他被跟踪开始,到在会所遇到常少先的父亲,再到昨夜发生的一切,尹温峤只以为于晓飞是针对他一人的报复,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但何至于此?!
  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沈培那边还在继续说着什么,他一句也听不进去,下一秒直接挂断电话拨了常少先的手机,嘟嘟的声音扰乱他的思绪,他其实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常少先开口,对面声音传来,带着显露的疲惫,“博屿,怎么了?”
  尹温峤喉头发干,艰涩地问,“你到哪里了?”
  “去殡仪馆的路上。”
  尹温峤眼睛直勾勾盯着一个方向,“少先,你父亲是跳楼身亡的吗?”
  常少先没想到他能这么快收到消息,他已经第一时间做了补救,但一想尹温峤之前的职业,想着估计是沈培或者其他同行给他透露的,他叹了一口气,“是。”
  “我,我之前在亨利会所见过你父亲,”尹温峤说出来,“我当时并没有想到他和你的关系,对不起。”
  “你没见过他,更何况哪怕你知道他是我父亲,你也做不了什么,”常少先自嘲地笑了,眼底泛起痛意,“是我逼死他的,他要报复我,所以选择在那么一个地方跳下去。”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你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常少先,这件事情背后应该还有真相,他一开始报复的就不止是我,还包括你,于晓飞在用你父亲来报复你。”
  “你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尹温峤坐在沙发上等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夜幕降临,周遭静得可以听见任何的响动,屋外才响起门铃声。
  他连忙冲上前打开房门,张口想要问什么,但又说不出任何来,常少先声音平静,“进屋说吧。”
  尹温峤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屋里的空调温度刚好,常少先脱下外衣,只着了一件黑色衬衫,尹温峤闻到他身上未消散的淡淡的硝烟味。
  他抬眸望着他,“你……一切都办妥当了吗?”
  常少先端着那杯水也没喝,他点点头,神情依旧有些恍惚,“见了他最后一面,已经火化了。”
  两人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常少先才继续道,“我又去了他跳楼的现场,所以回来晚了点。”
  “有什么发现吗?”
  常少先摇摇头,“监控里显示,他是自己上去的,”随即又补充着,“但他逃走后打过一个电话,通话时间大概有二十分钟,我已经让我的人去追踪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尹温峤点点头,他看着他,“我第一次遇到你父亲,我敢肯定他和于晓飞绝对有关联,那个时候我找过他,希望他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但他很怕,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常少先坐在沙发上,他闭上眼没说话,尹温峤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陪着他,周围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一滴泪从常少先的眼眶缓缓滑落,尹温峤转过头,心情沉重,他知道常少先此时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他想他可能从早上就没吃过任何东西,他朝厨房走去,给他留足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