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邵一堂说,“我说你出差去了,他哦了一声,也就没再问。”邵一堂打量着他,忍不住又继续问了一句,“你俩,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尹温嶠冷笑了一声,“能有什么,你别多想。”
  他这么说,邵一堂就知道肯定是有他不知道的事了,但看尹温嶠那神情,他也没再问,只是道,“之前开店我问他家借了一笔钱,本来想着两年内凑凑把钱还了,但现在店里生意还不错,长信医疗又和我们签了合作,我估计年后就能把钱还了。”
  尹温嶠知道邵一堂和自己说这话的用意,知道他因为钱的事受制于人,怕牵连到尹温嶠,特意给他说清楚,尹温嶠看着他道,“邵哥,你放心,我和他没什么,之前是他一时兴起,现在估计会消停一段时间了。”
  “这倒是,”邵一堂摇了下头,“先是他被打伤住院,接着他爸又被举报,估计是得罪谁了,就于晓飞那脾气,想不得罪谁都难。”
  尹温嶠没说话,他心思有些乱,总觉得于晓飞这件事,常少先处理得太明目张胆,会有后患。
  过了几天沈培联系他,告诉他邵勇和邵英已经安全回国了,因为消息是从他这里发布出去的,所以他一直都跟进事情进展,邵勇和邵英才下飞机,沈培就对他们做了一个简单的采访,虽然暂时不会对外公开,但留存资料这些工作是完全有必要的。
  尹温嶠开着车正在回家的路上,他问,“他们父子状态怎么样?”
  沈培叹了口气,“邵勇断了一只腿,他儿子行动有些迟缓,估计受惊过度,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走出来。”
  尹温峤心情沉重,“严重吗?腿还能不能治好?”
  “已经带医生去给他做过检查了,医生说很难再治好,”沈培只能宽慰他,“不过万幸捡了一条命,他儿子也就是受惊过度,以后慢慢也会康复的。”
  “你要去看看他们吗?”沈培问他。
  尹温嶠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吧,我过去也只会让邵勇更无所适从,还是不见面的好,更何况事情也解决了,也没见面的必要。”
  “行吧,看你自己,”沈培说,“对了,邵勇特意让我转交给你一封信,可能他想说的话,都在信里了吧,他让我谢谢你,如果没有你,他和他儿子都不会有生存的机会。”
  尹温嶠想了下说,“你也帮忙跟上面打个招呼,让他们在安全的环境静养一阵,别让什么媒体都去采访报道。”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办妥了,”沈培说,“倒是陈语覃,他对这件事挺感兴趣的,明里暗里套我的话,对了,你不是要约他吃饭?”
  “是啊,周末,来我店里。”
  “我觉得,他一方面是对你余情未了,一方面是想挖点内幕,或者说,他想挖你去他那里。”
  “这么看得起我?”尹温嶠笑了。
  “哦哟,何止看得起你,我看他十有八九是想睡你。”
  “滚吧你,狗嘴吐不出东西。”尹温嶠笑骂他。
  后来沈培把那封信交给他,里面写道:
  尹记者,您好,您一定不想再见到我了吧?我知道我自己做过的事,所以只能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向您忏悔。
  对不起尹记者,您原本不必卷入到这件事情中来,是我找到您,把您当做救命稻草,但我又因为关心则乱,倒置后面的一切事情超出了的预判。
  您在南方见到我的那天,是我正准备和境外的人贩接头,但我想的太简单了,那些人收了钱之后立马反悔,他们不但绑架了我,还牵连了您,他们威胁我说出您的身份,如果不说的话就杀了我儿子,我没办法,对不起尹记者,我说出来后,他们怕您发现秘密,竟然丧心病狂也绑架了您,后来,后来到了境外,我被关到一个暗无天日的黑屋子里,我吵闹着要儿子,他们就天天毒打我……对不起,尹记者,您以德报怨,不但救了我,还救了我儿子,这份恩情,我们家无以为报,只能对您说无数遍,谢谢,谢谢……
  读完信,尹温峤也不知自己是何感受,就像邵勇说的,这件事原本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他完全可以做到置之不理,可他还是没能抵挡住心里的那点善意,后来接连发生的很多事情已经超出了预判,常少先、陈嘉时、k、hugh,他们每一个人的出现都让这件事朝着更加复杂的轨道上前进,直到后面完全的失控……当了这么多年记者,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有能力处理好的,可事实证明是他太浅薄了,他对自己的能力过于自负,但还好这件事的结尾并不算太差,至少救下了能够救下的人,至于其他的,他已经无能为力。
  他还是给邵勇回了信让沈培转交,其他的什么也没说,只说让他安心养病,好好照顾陪伴儿子。沈培说,“小峤,这件事你已经做到很好了,如果不是你,他们都不可能再回家。”
  “你的功劳也很大。”尹温峤对沈培说。
  沈培笑了,“所以我俩这也算把坏事变好事了,总之这样一个结果,我已经很满意了,更何况,你那篇新闻,估计也帮了常少先一个大忙。”
  尹温峤惊讶地看向他,沈培报以一个了然的微笑,“别这样看着我,我好歹也读过几年书,长远机构旗下的东骏实业最重要的生意就是境外的矿产开采,所以境外政局突变,不管是不是真的,这都是我俩不能左右的,不是吗?常少先因你而入局,但他也下了一步大棋,不是谁都有这样在危机中育新机的魄力的,我很佩服他。”
  尹温峤也笑了,他说,“是啊,我也挺佩服他的。”
  如若说之前常少先在境外的生意还受制于人,由陈嘉时做主导,那么从现在开始,陈嘉时已经完完全全处于被动地位,陈氏与长远的合作,完全依赖于常少先想要赏他几杯羹。
  到了约定那天,尹温嶠早早就给陈语覃发了自己店里的地址,陈语覃回复得也很快,问他,这就是你现在和别人一起合伙开的店?
  “是的,下午我一直在店里,忙好可以先过来喝茶。”
  陈语覃回了他一个好的,下午见。
  六年没见,尹温嶠没想到陈语覃变化挺大,曾经的陈语覃戴一副黑框眼镜,一身沉稳的书生气,但现在,摘掉眼镜的他,一身名牌休闲装扮,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在衣衫下若隐若现,他微笑着朝尹温嶠伸出手,一种沉稳、松弛却又高级的魅力交融在一起,很难让人移开目光。
  尹温嶠的手被他紧紧握住,“温嶠,好久不见。”
  尹温嶠看着他,由衷地笑了一下,“覃哥,好久不见。”
  两人之间的那点生疏,似乎又因为这个握手,消散了一点点。
  尹温嶠带着他一路进楼,陈语覃没看店里的装饰,倒是一直打量着他,他说,“温嶠,你还是一点没变。”
  “你是在说我以前就这么老?”尹温嶠开玩笑。
  “当然不是,”陈语覃笑道,“只是没想到再次见面,你笑起来的样子依旧让我十分心动。”
  尹温嶠没想到陈语覃会这么直白,“覃哥,没想到你说话方式依旧这么直截了当。”
  两人对视一笑,陈语覃看他的目光更深了。
  来到订好的包间,沈培这时恰好来到,他最会察言观色,看两人之间气氛有些不同寻常,却看破不说破,直接坐在了两人中间。陈语覃握着茶杯,眉毛轻轻挑了一下,没说话,静静饮下普洱。
  服务员敲门进来斟酒布菜,尹温嶠特意选了茅台,他听沈培说现在的陈语覃酒量很好。
  陈语覃眼里带笑,“温嶠,你现在酒量可以吗?”
  尹温嶠摇摇头,还没说话,就被沈培打断,“他呀,一杯就倒。”
  陈语覃把酒杯递给尹温嶠,“来,让我看看,怎么一杯就倒。”
  尹温嶠接过来,和他碰了一个。
  他其实早上的时候胃就有些疼,知道下午免不了的酒局,还特意吃了胃药,但似乎没什么用。
  和陈语覃喝了一杯后,尹温嶠便用目光示意沈培,沈培看着他,“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尹温嶠喝了一口茶缓解疼痛,再抬眸时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
  沈培笑着撇开目光。
  三个人一面吃饭一面聊天,陈语覃和沈培聊起工作倒是侃侃而谈,尹温嶠偶尔附和两句,饭没吃多少,酒倒是一杯接一杯。
  原本以为陈语覃会主动聊境外的事,但他一句话没提,除了和沈培聊工作,就是和两人回忆大学时光。
  中途尹温嶠让服务员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陈语覃心细,看着他问是不是胃不舒服,三个人喝了一瓶茅台,尹温嶠其实已经醉了,只是强撑着,他喝的没陈语覃和沈培多,但也是极限了,他原本就不擅长喝白酒。
  听到陈语覃这么问,他却只是道,“没事。”
  屋外这时有人敲门,还没等三人反应,下一秒门就被扭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眼前。
  “尹哥,听说你出差回来了,我过来看看你好不好。”于晓飞一身低调的运动装扮,棒球帽遮住了眼底的几分狠戾,他站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似乎还没完全从病痛中恢复过来,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尹温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