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你小子上山怕不是被狐狸精蒙了眼,咱这边哪里有姓周的哥儿。”
  还想激他再说些,可这傻小子不吭声了。
  傻,但也不那么傻。
  还瞒着她,看来那家人的条件自己不一定看得上。她心里又把附近村子姓周的人家过了一遍,还是没想出来。
  不过她知道小儿子性子,有什么事儿根本憋不住。
  果不其然,吃饭的时候程金容就看人扭扭捏捏,吃一口饭得看她好几眼。
  洪大山奇怪,夹着菜尝了尝。
  “也不咸?”
  程金容白眼一翻,嫌弃道:“哪里是菜咸,分明是人家心里有事儿。”
  “说说吧,那周家哥儿姓甚名谁?怎么着你就认定人家是你夫郎了?”亏得是在家里说的这话,在外头说程金容准要收拾他。
  村里人不讲究三媒六聘,但该有的规矩也必须有。私相授受,对谁都不好。
  她要教出来的小儿子也在外头蒙骗了人家哥儿,她非得叫他脱一层皮。
  好在,是他家傻小子一厢情愿。
  洪桐将今日山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然后筷子一放,扑通跪在程金容跟前。
  这一下好大个礼,叫洪大山都抖了下腿,瞧着自个儿媳妇。
  程金容冷笑:“你是说,你今天在山上就见了人家哥儿一面,然后就下定决心要娶人家了?”
  嗯嗯!
  洪桐重重点头,目光分外虔诚。
  程金容意识到这傻小子不是玩笑,心里慌了下。她脸上没了表情,只道:“起来。”
  “娘,我真的喜欢他,我一看见他话都不知道……”
  “我叫你起来。”
  洪桐瘪嘴,手紧贴着裤子,规规矩矩站起来。
  洪大山:“媳妇……”
  程金容瞥了眼洪大山,汉子闭上嘴,看着比小子还听话。
  程金容道:“那哥儿相貌好,你见色起意也情有可原。”
  “我没……”
  程金容一个眼神,洪桐不敢再开口。
  “娘不在乎门第,咱家也攀不上什么门第。若你一眼就确定要哥儿当夫郎,那是对你自个儿不负责,也是对哥儿不负责。他才来村子里多久,人品性子咱们又了解几分,只看相貌的婚事哪能长久。”
  “你好好想一想,到底是看上哥儿样貌了,还是……”程金容心底一叹,还是什么还是,分明就是看上人家样貌。
  “别的不多说,吃饭。”
  洪桐蔫头耷脑,没了兴奋,他就知道,他娘不乐意。
  但他偏认定了,他是有、有那么一点见色起意,但跟人家相看不也是一眼就定下来,反正他心里觉得就是栗哥儿了。
  他会证明给他娘看。
  程金容看这小子的表情,哪里不知道他想什么。
  周家那哥儿……若单是个哥儿还好,可底下又带着一双弟妹。上头无长辈,程金容是挺可怜那哥儿。可真要结亲,有那两个孩子终归难。
  这傻小子不像老二,老二跟杏叶两个都是孤零零的,但他自个儿立得起来,还能给杏叶一个好日子。
  洪桐撑不撑得起一个家来,还说不准。日子穷了,以后混在柴米油盐里,难保不生怨气。
  他还年轻,自己这个做娘的得帮他往远了想。她不强制改变儿女的意愿,但该做的,该提醒的,她不会落下。
  *
  另一边,杏叶叫冯小荣回去。他心里装着事儿,剁草的时候差点砍到手。
  杏叶捏着削下一点的指甲,将剩下的扯下来。
  程仲回来,就看哥儿坐在灶房里出神。
  他往哥儿跟前一蹲,杏叶眨下眼,眼中映出他的身影,唇角一翘,冲着他扬起笑来。
  脸颊不及他巴掌大,白白嫩嫩,像小甜糕似的,叫程仲想到那咬起来的感觉牙根儿里痒痒。
  他抓了杏叶手,瞧着他食指指甲,“差一点点砍到手,想什么呢?”
  杏叶正要跟他说,话没出口,想到冯小荣不想叫更多的人知道又马上止住。
  程仲:“不说就不说。”他拉起哥儿,剩下的他来砍。
  油灯摇晃,灶房的门啪的一声被风吹得关上。
  杏叶惊得身子绷直,程仲笑着,往哥儿后背上拍了两下道:“晚上起风了,怕是有雨。”
  杏叶肩膀放松下来,趴在汉子怀里,毫无预兆的张嘴咬了下他颈侧,随后跑开道:“我去做饭。”
  程仲捂住脖子,指腹擦过那豆粒般的牙印笑了。
  “偏不学好,学我咬人作什么?”
  杏叶:“哼。”
  反正就是想咬一口,咬了就咬了。
  天黑透,油灯有些暗。杏叶不想麻烦,抓了两把青菜直接下了一锅面。
  简简单单的清水面,垫了垫肚子就成。
  饭后,锅里用来煮猪食。小猪不能像大猪那样喂养得随意,得把猪草加水煮熟,搅和了玉米面喂。但玉米价也不便宜,再混着些米糠,节省点银钱。
  今晚虎头几个狗没喂,程仲一回来就跑山上去了,多半半夜才回来。
  程仲看着哥儿坐在灶前打呵欠,眼里蓄着水光。程仲把猪食搅拌好,用木桶盛出来凉着,洗锅烧水。
  “要不要洗澡?”
  杏叶摇头,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程仲倒上半锅水,待水温热,叫哥儿洗脸刷牙。杏叶困得迷糊,说什么都照做,待往床上一滚,片刻就枕着睡熟了。
  程仲熄了油灯,望着黑漆漆的山林。
  什么时候在墙角开个狗洞,免得虎头几个跑出去进不来。今晚他是不打算给狗开门了,自个儿在外面睡去。
  进了屋,油灯灭了。
  程仲摸着黑走到床前,哥儿睡得打小呼,脑袋埋在他枕上,四仰八叉的一个人占了一张床。
  这睡姿是愈发豪迈。
  谁能想,当初只敢一个人蜷缩在墙角。
  程仲脱了衣裳,抱起哥儿往里挪了挪。正要松手,杏叶扒着他肩膀往他颈窝钻,程仲笑了声,干脆就这么搂着躺下。
  等天热乎了,他夫郎就要嫌弃他了。
  *
  心里惦记着事儿,第二天一早杏叶稍稍动一下就醒了。
  外面应当还没怎么亮,屋里昏黑。
  他侧睡着,面对着里头。程仲圈着他,胸膛紧贴他背后。杏叶翘起嘴角,轻轻摸了摸横在腰上的大手。
  就是他相公胳膊粗了些,有些压得慌。
  杏叶躺了会儿,小心拉开腰上的手坐起来,绕到床尾下去。
  一出门,就听见大门狗在挠爪子。杏叶把门打开,三条狗一起闯进来,围着杏叶腿撒欢儿。
  狗尾巴结实,拍在腿上还有些痛。
  杏叶摸摸狗头,沾了一手露水。他笑着甩了甩手,随后关上大门去灶房。
  差不多锅里的水才烧热,汉子也起来了。就着热水洗脸,用过的水泼在墙角边的水沟里。
  汉子拎了木桶把昨儿剩的猪食送去后头,杏叶则开始做饭。
  第182章 胆大
  春日早晨冷嗖嗖的,山上那雾气一缕一缕似纱帐沿着山峰荡开,山尖藏在雾气里,瞧不真切。
  地上湿漉漉的,想是昨儿晚上下了雨。
  杏叶去地里摘菜,顺道看了眼那种在驴棚旁边的桃树。花瓣凋零,枝头只剩下几朵残花。倒是种活了,翠绿的嫩芽冒出头,叶片还没舒展,将那快要败尽愈发深红的花蕊衬得更是妍丽。
  用过早饭,冯小荣就找过来了。
  杏叶跟程仲说了一声,跟哥儿一起找冯晓柳。
  一路上,杏叶瞧冯小荣眼下青黑,往日不说神采飞扬但也精神,这会儿却跟那落在地上的桃花瓣似的,分外萎靡。
  杏叶:“昨晚没睡好?”
  “还做了噩梦呢。梦到所嫁非人,孩子生了一个接一个全是哥儿,那汉子嫌弃我生不出儿子,要将我发卖了。”冯小荣害怕,抓着杏叶道,“杏叶,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给我的提示,叫我不要嫁过去。”
  杏叶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太害怕了才做了噩梦。不一定就是坏事儿,你别怕,我们帮你。”
  冯小荣点头,拉着杏叶,心里稳了些。
  三个哥儿凑一块儿,也不知怎么商量的,最后一致决定悄悄去隔壁县看看。
  按照冯小荣听到的,那汉子就住在他们谷梁县隔壁的苍山县县城,具体位置也知晓。
  恰好,晓柳比两个哥儿见识多,曾今也跟着冯家长辈去过苍山县,在镇上也有七拐八绕算得上亲戚的族叔在干这送人的活儿,三人一合计,决定走一趟。
  不过这事儿不好告诉其他人,得瞒着。要是叫人知道未婚哥儿跑去打探人家汉子的事儿,传出去这名声就差了。
  现在农活儿忙,得计划好。
  去县里一日,去隔壁县需得两日,来回就是四日。这么长日子离了家中定让人怀疑,哥儿们一琢磨,得有个借口出去。
  思来想去,杏叶道:“不如说县里有铺子要找做小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