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铃兰花的信息素包裹着他,这是他重生以来,一直期待着再次拥有的。
  林舒言房间里到处都是仿制的铃兰花香气,也不知道早上程允去的时候有没有闻到,闻到又是什么想法?
  他看着桌上的饭菜,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吃得比较少。
  “我去收拾一下吧。”
  林舒言要起身,被程允抱得更紧。
  对方似乎很高兴,一点也不愿意撒手。
  “我去,等我好了就去,你继续让我抱着好不好,阿言?”
  林舒言避开程允炽热的目光,轻声“嗯”了一句。
  两人就这么坐在一起,林舒言察觉到程允慢慢地凑近,鼻尖蹭到了他腺体。
  他僵着身体,对方试探着他,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就在林舒言扯不住边缘防线时,他才不舍地向后缩去。
  程允力道松了些,停下了靠近的动作,眼巴巴地看着林舒言:“阿言,能继续咬一会儿手吗?”
  不能标记,但他控制不住,看到林舒言就控制不住,什么家教涵养什么理性克制一概都忘。
  只要林舒言同意就行。
  林舒言没说话,但被程允握住手也没拒绝。
  可当对方轻轻推开他手心后却忽然怔住,盯着他手心问道:“怎么会伤到这里?”
  摩擦的伤口已经结痂,被程允轻抚过时都没觉得痛,甚至连痒都很细微了。
  “已经快好了。”林舒言扭了下手腕,将程允方才咬的那块朝向对方。
  但程允却凝望着他没说话,重新将他手握进自己手心,只道:“阿言,能给我扎一支抑制剂吗?”
  “……好。”林舒言如释重负地起身,冲着程允给他指着的方向去找抑制剂。
  他小心地将抑制剂注射进程允的腺体,对方就那样乖乖地看着自己。
  “好了。”
  “嗯。”
  林舒言丢掉了空管,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
  “那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程允看着他没说话,半晌才垂下眸,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舒言忍住去摸程允脑袋的冲动,攥紧了手离开。
  穿过电梯后,林舒言回眸看向对面,程允一瞬间眼里迸发出亮光,冲他挥了挥手。
  电梯门重新合上,像一道银白色的光在两人中间穿行离去。
  林舒言浑身松下了劲儿,回到宿舍打开净化器,解开监测手环,任信息素肆意释放着。
  他忽然舍不得,忽然很想带着程允一走了之。
  什么迦南,什么宋安夏,他们一起离开这里,到一处远离这一切的地方。
  可是……
  程允离不开。
  他没办法替程允做决定。
  程允跟自己不同,他的家在这儿,他信仰的国家在这儿,他是要成为帝国最优秀的将领,为索尔汀做出巨大贡献,获得丰功伟绩受人敬仰的。
  程允不能跟自己一样,可以随时随地毫无心理负担地脱离任何地方。
  林舒言叹了口气,塌下肩膀捂住了脸。
  黑暗中,仿生人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半跪下来,望着他问道:“阿言,你释放的信息素浓度异常,是否需要抑制剂或者我?”
  林舒言抬头仿生人,对方眼睛中泛着机械的幽光,和程允完全不同。
  他摇了摇头:“都不要,我要去洗澡,你去收拾卧室。”
  两天一夜没合眼,甚至那一夜他的精神和情绪都处在崩溃状态,现在突然放松下来后,一切疲惫都反噬上来,叫他头疼欲裂。
  然而到了浴室里,林舒言换下了衣服,忽然又舍不得那铃兰花香味的信息素。
  他盯着看了半天,最终只能恋恋不舍地拿起花洒冲洗。
  信息素并不同寻常的香,洗个澡只能冲淡,还是能留下一些的。
  林舒言就着这已经浅淡的香气,窝在仿生人怀中睡着。
  仿制的铃兰花比不上真正的信息素,林舒言难得在梦中梦到更真切的程允。
  但真切过了头,他又一次看见一架飞机从他面前坠落。
  四周光景不停变换,仿若置身万花筒,让人眩晕无比。
  林舒言忍着眩晕和恶心,朝着那堆废墟跑去,徒手在焦黑的土地里翻找着。
  虽然和程允不能完全标记,但信息素仍然对彼此有感应,他感应到程允就在这堆废墟下,他觉得程允还没死。
  “老公……”林舒言抖着声音,含混不清地叫着,手指死死地抓着仿生人的衣服。
  程允望着做噩梦的林舒言,抬手给人擦了擦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这和早上哭起来的样子很像,白天程允还没看出来,现在忽然觉得这症状很像创伤后遗症。
  他抱紧林舒言,轻拍着对方,不住地回应着:“好好,我在,阿言,我在……”
  林舒言大口喘着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着颤打着兢,呜咽着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几分钟,他逐渐在程允的安抚下平缓下来。
  梦里的眩晕感慢慢消退,他回到了前世的家里,望着桌子上一堆资料,身上披着程允的外套不停地抽泣。
  “你死了我怎么办……”林舒言呢喃出声,攥着被子和仿生人的衣服,指尖泛了白。
  程允察觉到这句话不同,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只听到个“怎么办”。
  他凑近了些,看着林舒言眼角又渗出两行泪来,嘴唇哭得泛肿:“老公,不要丢下我。”
  他听清了,立刻哄道:“不丢不丢,老公一直在啊,你别丢掉我就行。”
  虽然不知道什么梦要哭成这样,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喊他,但程允一边心疼一边窃喜,他觉得林舒言似乎有些离不开自己。
  “我也喜欢你啊,阿言,你好害羞,我们什么时候能在一起啊?”
  程允总觉得要慢慢来,不想吓到林舒言,也不想让林舒言觉得自己急匆匆,只能趁着这时候悄悄问。
  怀中的人听到他说话,忽然抽噎着叹了一口气:“骗子。”
  “嗯?”程允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伸手去给林舒言擦眼泪。
  “你死了我怎么办啊。”这句话说得格外清楚。
  程允拧眉望着怀中的omega:“怎么做这种噩梦啊,我不是好好的……”
  林舒言深呼了一口气,握住给自己擦眼泪的手,从噩梦中挣扎出来。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的梦话,林舒言有些怅然,而后重新缩进了仿生人的怀里,闷着声音道:“我又做噩梦了。”
  仿生人的动作迟钝,半天才轻揉着林舒言的头发,机械似地回答:“别怕。”
  林舒言感觉刚才在梦中一直有人哄着自己,不是像仿生人这样死板,像真的是程允在哄自己一样。
  “你刚才怎么哄的?”林舒言盯着仿生人,却发现对方此刻脸上毫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
  “算了。”林舒言摇了摇头躺回去。
  可能又是自己做梦吧。
  因为这个梦,林舒言这一晚睡得也不太好。
  第二天去见皇帝时,眼底乌青一片,奥利弗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个老父亲一样站在廊下看着他走进去。
  议事厅连通花园,莱蒙斯三世陛下正坐在花坛边。
  林舒言走过去行礼,莱蒙斯脸上的皱纹折起,笑着看他:“来啦?”
  “嗯,陛下有何指示?”
  他问完,听见陛下哼笑了一声:“指示什么,见见你这个心急的天才罢了。”
  莱蒙斯陛下拍拍手,指着花坛里的一朵正在被蜜蜂采蜜的花。
  “你猜猜,它长了多久?”
  林舒言猜不出,而且皇宫的花园安装了天气系统,只要皇帝愿意,它可以一年四季都在春天。
  “不知道。”林舒言如实回答,意料之中地被陛下“啧”了一声,指着他鼻子道:“你在温戈德就训练,不养花不养草不养动物?”
  “……”又来了。
  林舒言抿着唇,一言不发。
  “没时间?没兴趣?”莱蒙斯陛下追问不舍,林舒言不得已挤出一句:“没打算。”
  莱蒙斯闻言哀叹一声,指责道:“小孩子家家的,老气横秋!”
  “……”
  “还装哑巴,”莱蒙斯坐回椅子里,端起一杯茶:“舅舅总会叫吧,叫一声。”
  “舅舅。”
  林舒言回答得利索,前世知道的时候还惊讶了许久,过了很长时间才开口喊过一次。
  林舒言早逝的母亲,赞尔·莱蒙斯,是眼前莱蒙斯三世陛下的妹妹。
  因为是莱蒙斯二世陛下与一位贫民omega结合所生,自小也并非长在皇宫,是皇家秘闻,鲜有人知。
  皇帝现在说起来,不过是暗示林舒言,林家不要他,他还有皇帝这么个身份尊贵的舅舅。
  即便这并不能为他带来多少想要的好处,在心理战上确实有所成效。
  对林舒言如此快速的接受,让莱蒙斯陛下有些惊讶,但很快收了这神情,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