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管是物理意义还是精神意义上,同样安静到了几近静止的程度。
  除了紧闭双眼,保持着两唇相依的状态以外,俨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两个人,啊不,准确来说是一只粉色狼崽和一只金黄色布丁鼠,全部呆若木鸡,一动不动保持着亲密无间的越界姿态,仿佛化作了亘古不化的动物雕像。
  宁立殊心想。
  这对吗?
  好像不对吧?
  饶是靠上来的唇仅仅贴着他的唇,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宁立殊还是难以自抑地颤抖着,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象其他更加亲密的行为。
  这不能说他胡思乱想。
  主要得怪贺星寰……
  明明亲额头、亲眼睛、亲鼻子、亲脸颊,甚至亲手都可以,向来聪明的星盗团长为什么非要做出最暧昧的选择?
  之前还特意逃避,捏造出一套莫须有的“挚友”说辞,难道不是想趁机划清爱情与友情的界限?
  如果没有理解错先前用意的话,贺星寰现在又是在干什么呢?假装看不懂他的暗示,故意与他唇齿缠绵?
  莫不是表面上装出光明磊落的模样,捏造挚友之类的无稽之谈,实则对他抱有同样好感,所以假扮成稀里糊涂的模样,借机表明内心的真实情感?
  可是当真喜欢他的话,何必躲藏遮掩,不能堂堂正正讲出来吗!
  宁立殊柔肠百转,内心世界乱糟糟的黏成一团。
  他试图思考。
  然而,贺星寰就这样静静贴着他,熟悉的气息往脸上喷洒,乃至于吹起了鼻尖的细小绒毛,令他头皮发麻,身体与灵魂共同随之战栗,难以深入思考。
  太过分了……
  眼前的可恶星盗,就这样占据了他的初恋身份,又以如此荒唐的方式夺走初吻,实在是……实在是……
  是什么呢?
  宁立殊红着脸,将眼睛闭得更紧。
  与此同时,贺星寰脑海中环绕着相同的想法,一字不差。
  这对吗?
  好像不对吧?
  事实上,他刚才提出的杀出生天计划并非毫无成功概率。相反,在试探过灰狼身手后,他敢打包票,肯定能带着宁立殊全须全尾逃离现场。
  至于中途他自己会受到多大的伤……
  受伤么,对他而言都是家常便饭,不必特别放在心上,习惯了就好。
  偏偏宁立殊提出了反对意见。
  还不是普通的反对,而是在陈述完对立观点后,专门给出了某个对双方来说过于暧昧的提议。
  亲吻?
  对于这个词,贺星寰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亲嘴。
  可是……
  倒不是说他和宁立殊的关系不够亲密,问题是,他们俩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事,是不是太暧昧了?
  这不对吧!!
  宁立殊难道不知道这个提议有多暧昧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那段与宁立殊针锋相对的日子里,他结结实实吃过一些苦头,没从小皇帝手里讨到太多好处。
  就算别人不清楚,作为过去的对手、现任的挚友,他贺星寰还能不清楚吗?宁立殊就是个实打实的聪明人,当然会提前预想到提出方案的后果。
  所以……
  宁立殊是明知故犯,特意邀请他接吻吗?
  贺星寰心底突地一跳,连带着本就激烈跳动的心脏愈发踊跃,在胸腔内一个劲地“咚咚”作响。
  像是揭晓了主人迫不及待的急切心情。
  有一件事,或许贺星寰曾经竭力忽视过,或许贺星寰不曾往心里去。
  但到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他已经被推动到了真相面前,前头是昭然若示的答案,后头是彻底封死的退路。
  因此,贺星寰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谜底。
  谜底上,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宁立殊喜欢贺星寰。”
  ……
  喜欢??
  这个谜底委实有些惊悚了!
  贺星寰的大脑仿佛被答案狠狠击中,觉得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他不是缺乏自信,只是觉得匪夷所思。
  好不容易扭转思想,接受了栗苏从儿子到挚友的身份转变,怎么突然又出现这么大的跨越,奔着当媳妇儿去了?
  等等……
  媳妇儿?
  一瞬间,贺星寰恍然大悟,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对啊!!!
  他怎么能接受一个男人做未来老婆?
  要知道,他的性取向一直为女,从来不喜欢男的,以后注定了要娶媳妇儿过日子!
  反正他那死了的爸妈从小就是这样教他!
  但爹妈……
  联想到某桩往事后,贺星寰又莫名觉得心虚。
  话说回来,宁立殊的情况好像比较特殊,和其他男的不一样。
  虽然说他们家和老皇帝结了仇,但一码归一码,上代人确实给他和宁立殊定过婚约,同意他贺星寰长大后娶皇后腹中的孩子……
  照着这个道理,就算真的娶了宁立殊,也不算违背家教,爸妈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啊啊啊!!
  不对不对!怎么绕进去了!
  关键是父母吗?这俩人同意又能怎么样?重点不是他自己究竟喜不喜欢宁立殊吗?
  贺星寰紧紧闭着眼。
  他能感觉到,手心里的小鼠团子正在颤抖,身上流了许多细密的汗水。
  “好了吗?”
  两唇相依间,贺星寰依稀听到了宁立殊的呢喃。
  小心翼翼,带了犹疑试探,以及不自在的、企盼尽早逃离的意味。
  他微微一怔。
  宁立殊在害怕吗?否则为什么流了这么多汗?还用了这种小心语气?
  这是否说明他先入为主了,宁立殊仍是直男,并没有对他心存倾慕?
  ……那最好了。
  早就说过,他对宁立殊的感情确实很纯粹,只把宁立殊当作此生难得一遇的挚友。
  至于接吻什么的,是由于情势所迫,为了救挚友的命,不得不出此下策。
  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
  “恭喜二位,结契仪式已成。”
  经电流处理后的电子音冷不丁响起,中断了全部进程。
  动物们听见这道声音,纷纷发出惊呼,相继摆出祈祷手势,向突然降临的存在致意。
  场地中央,贺星寰与宁立殊则宛若触电一般,忙不迭分开。
  红着脸,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做出无事发生的镇定模样。
  直到勉强恢复常态后,才抬起眼,看向空气中悬浮的虚幻人影。
  “你是谁?”
  布丁鼠搓了搓脸上未散尽的红晕,以凶巴巴的语气发出质问:“我该怎么称呼你?主持结契仪式的神明,还是阻拦我们返回首都星的游戏策划?一直阻拦我们,到底存了什么目的?”
  “吾即神,汝亦为神。”虚幻人影道:“情乃世间万物运转基础。持有至情者,当为主导自我命运之神。”
  贺星寰抽了抽嘴角,刻意控制自己不往宁立殊的方向看,打断道:“喂,少说这些虚头巴脑的废话!我们已经按要求完成了结契,作为神明,你该信守承诺吧?”
  虚幻人影点点头:“如此,二位今后当同甘共苦,福难同享。若不能履行结契承诺,人神均弃。吾与在场诸位皆为见证者。”
  说罢,一道耀眼金光倏然落下,温柔笼住贺宁二人。
  片刻后,金光散去,变成了贺星寰与宁立殊心心念念寻找已久的道具——
  反传感器。
  “善用此器,诸事可成。”
  虚幻人影丢下这句话,身形渐淡,就在消失在半空中。
  见状,贺星寰一边飞速收好反传感器,一边高声喝止:“站住!”
  “汝寻吾,还有何事?”虚幻人影竟真的听了他的话,停止隐身,在藏匿面容的黑雾中,依稀歪了歪头。
  “玩捉迷藏有意思吗?”贺星寰冷冷地道:“你的破绽很多,想识破你的真实身份并不难。我知道是你!”
  虚幻人影一板一眼道:“吾行事,自然有吾的道理。”
  贺星寰目如利刃,笔直刺向迷雾后的影子:“狗屁道理!你做这个游戏出来,不就是为了耍皇帝和老子玩?”
  虚幻人影微顿,随即变化了一贯的冷静口吻,语气中透出愠怒:“贺星寰,汝曾不敬星神,引发大乱。怎敢倒行逆施,言吾之罪!”
  什么歪七歪八的玩意儿,理解起来真够费劲,听得人脑袋疼。
  贺星寰翻了个白眼,实在受不了对面人的拗口语癖:“总之给句准话吧!首都星的传送门还能不能开?还有去首都星路上的追兵,怎么样才能撤?”
  “呵……”虚幻人影自知失态,收了怒气,高贵冷艳地一笑:“明日面谈,吾将告知答案。切记,明日方可会面!”
  “你……”
  没等贺星寰继续问,神秘人便一挥手,将他们二人逐出当前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