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这不是原见星希望看到的。
  可自己又能凭借什么让对方愿意回来呢?
  脑海里这般思考期间,原见星继续旁听着符泽和那个男孩之间的对话。
  就在符泽说出“其实我已经决定不喜欢他了”的瞬间,原见星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欣喜混杂着巨大的虚无扑面而来,在驱逐他的精神的同时,也几乎要将他的筋骨悉数碾碎。
  可紧接着又听到符泽解释说“不过这件事倒另有原因,跟他本人的缺点无关”,他又好像被重塑了形态,连魂灵也坠回到了躯壳之内。
  人生的大起大落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一切的纷杂情绪经过混合沉淀,最后浓缩结晶成两个字——幸好。
  制定好后后续的行动计划,原见星收敛了一切额外的心神,重新变回了那个首席执行官。
  他人继续在一旁伺机蛰着,手上则开始指挥调度其他执行官就位。
  终于,让他等到了符泽主动结束了跟男孩之间的对话。
  终于,他要开始抓捕符泽了。
  不对,是他又要开始抓捕符泽了。
  而这一次,他坚决不会像上次抓捕万川秋时那样重蹈覆辙。
  -
  重新反制住对方猛然调转施力方向的手腕,原见星只觉得自己的掌心被对方手腕处凸起的骨头硌得生疼。
  但他坚决不退。
  至此,这两只架在两人之间的手变相呈现出了一种角逐状态。
  『就仿佛两柄锋刃砥砺相交的礼仪长剑。』
  『虽然造型克制,虽然未曾开锋,但其中蕴藏的攻势不逊色那些见过血的兵刃半分。』
  『临界角逐之下,两方持剑人谁先错后一步,谁就输。』
  “你不认识符泽?”原见星率先发起了袭击,“那刚好,我给你介绍一下。”
  『那柄被原见星持着的剑“噌”得一声向前滑动,眼看直取对面符泽的双眼』
  相对应的,现实中的他一个标准的擒拿起手式就要将符泽扫躺在地。
  尽管在方才已经切实抓住了对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皮肤上渡过来的温度。
  但原见星还是不安心,生怕自己一个失误又让符泽跑了。
  就像上次在自己办公室里的那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莫不如是。
  换成其他时候,原见星当前如此之快的出招是极难被在身高和姿态上双双处于下风的符泽注意到的。
  至少上次在旅店房间门口的符泽就没发现。
  可现在情况有些不一样。
  此时两人周围分布着大大小小数百面镜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在它们的反射下被扩大千百倍,最后变得无所遁形。
  虽然身体条件不如之前,但情绪万分激动的符泽也突破了极限。
  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原见星的小动作,并且立刻跟当初两人的那次交手联系到了一起。
  于是符泽立刻因势利导,向外撤身,预先避免自己陷入上一次不得不兵行险招脱困的局面。
  然而原见星也不是会在同一个错误上跌两次的人。
  所以不同于之前的那次交手,这次他的接续动作有了全新的变化。
  他没有按照标准的应对策略拉远距离,反而径直向前一扑,将还没能重新稳住重心的符泽整个扔向后带倒。
  两个人齐齐滚落到那处休息区中被随手摆在了地面上的床垫上,在将床垫推出一大段距离的同时还震起了一大片如雾气似的灰尘。
  然而就在先行恢复了视野的符泽在原见星身下扭动躯干试图趁机抽出自己的手腕时,一道金属镣铐已经代替原见星的手扣在了符泽的手腕上。
  “咔哒”一声,镣铐被彻底锁了紧。
  随后,又是一声“咔哒”。
  可是此时符泽的两只手分得很开,彼此之间的距离绝对远超镣铐的长度。
  那这第二声“咔哒”是怎么来的?
  定睛一瞧,符泽这才发现手铐的另一端被原见星扣在了他自己的手腕上。
  这下任凭自己如何千方百计闪转腾挪,都不可能逃得开了。
  符泽这边只这么小一分神,原见星就趁机占据了这场肉搏的上风。
  又因为雀翎的骨架比博格丹小不少,这次他只用了一条腿就完全固定住了对方。
  确定符泽决计不可能再逃脱后,原见星缓缓开口:
  “这个叫符泽的家伙。”
  “他非常功利,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去攫取属于他的胜利,甚至包括他自己。”
  “他非常狡猾,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最细枝末节的变化,然后因势利导。”
  “但他非常擅于伪装,无论他本人如何做想,都基本不会表现出来,只留别人跟在他身后猜测。”
  随着原见星叙述推进,符泽挣扎的幅度变小,最终窝在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舒服的姿势。
  好像认命了,又好像只是伺机蛰伏。
  原见星眼神微动。
  从他的视角来看,此时符泽的姿势竟然与当初对方在游轮上被自己制住的姿态如出一辙。
  “这个人听起来好坏啊,死了不是普天同庆,皆大欢喜。”符泽的声音异常平静,“那首席大人,您为什么要找他呢?”
  『本被持剑的原见星逼得倒退几步的符泽将身一扭,避开了向自己袭来的剑尖的同时,借力打力反让原见星凑向了危险』
  “对啊,为什么呢?”
  此时原见星的面部以鼻梁为界,一半是夕阳余晖为他镀上的橘红暖黄,另一半则是略显阴郁哀婉的深蓝幽紫。
  “因为我做了几件错事,得当面向他道歉才能勉强弥补的错事。”
  『仿佛笃定自己的剑锋必会长出三寸那样,原见星躲也不躲,径直向符泽的剑尖撞了过来』
  现实之中,原见星此时正撑在符泽的身体正上方,两人又一次呈现出面对面的姿态。
  “第一件错事,是没能以一个平等的姿态去看待对方。”
  “打一开始,我就先入为主地认定对方是一个是非不分胆大包天的杀人犯。”
  “也因此,我缜密观察他,我计划利用他,我筹谋约束他,但由始至终,都没想过去了解他。”
  “第二件错事,是擅自窥探了他的过往,辜负了他的信任。”
  “尽管像我刚刚所说的,这个人很喜欢骗人,过往的一切经历都是他从别人身上东拼西凑得来的。”
  “可如果一个人的过往本就七零八碎,他除了这样拆借挪移又能怎么办呢?”
  “而且他分明知道我有倒查的可能,却依然这么做了。或许有铤而走险的成分,但或许更多的是,想要给我一个交代和一个以后可能会用到的线索。”
  “而第三件错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错事。”
  “我不该,在他最需要我的支持的时候,甚至主动向我发问求助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我早应该先他一步想明白,对方至于我而言,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我也应该在第一时间就给出承诺,无论对方过去做过什么,我都愿意接受他,并且和他一同承担。”
  『符泽一往无前直取原见星要害的剑尖骤然顿住』
  看着原见星近在咫尺的眼睛,他突然有点想哭。
  之前自己心心念念的回响,如今化伪为真。
  只要自己主动跨过一步,就能得偿所愿。
  可是……
  自己还要去找【钥匙】,自己还要去践行承诺雀翎的事情。
  自己还要对这个世界有个交代。
  而这一切,不能再让原见星卷入其中。
  所以……跨不得。
  符泽的目光将将错开原见星,好像落在了什么极远的地方,“我想他不会责怪你的。”
  看着对方的反应,又听着这个回答,原见星整个人似乎僵住了。
  『明明身处劣势,符泽竟然选择了收剑归鞘,不再接招』
  “而且绝大多数时候,死亡,其实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痛苦。”
  符泽将眼神移回来,重新落在原见星身上。
  他的语气仿佛一位极为专业的纪录片解说,只陈述事实,不带个人感情色彩。
  “尤其是,这样。”
  微微挑起手腕,符泽对着自己的心口比划了一个枪的形状。
  “嘭——”
  随着“枪响”,符泽用手肘微微撑起的身体自由落下,向四周吹出落出一道道花瓣似的痕迹灰尘。
  偏过头,他似乎有些不解:“大家都说,身死债消,怎么首席大人偏偏要追着个死人不放呢?”
  当符泽说出“死人”这两个字时,原见星周身一颤,似乎连压在符泽身上的重量都轻了不少。
  看着难得失态到动作走形的原见星,符泽心中升腾起一种类似于报复的欲图。
  他突然想要做得过分一点,再过分一点。
  『于是,原本即将彻底落在鞘中的剑又一次被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