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可是……
  船长鬼鬼祟祟地向旁边的人瞅了一眼。
  然而就在不久前,这被獾齿带过来的人站在副驾驶台前的时候,他清晰地听到对方自言自语似的小声嘟囔了起来:
  “骗人,这完全不一样啊。”
  “好好好,你先告诉我前进是哪个?”
  “什么叫左手同时操作,这设计师没被工程师打死真是人类历史上的奇迹。”
  这些话给船长听傻了。
  然而就在他试图向獾齿打听这人的来历,并委婉表达对方可能无法胜任副舵指责时,对方却径直将双手放在了操作台上,一通行云流水地操作了起来。
  其动作之娴熟,细微操作之老道,就仿佛背后有高人指点一样。
  注意到獾齿对这人的表现甚是满意,饶是心中疑云密布,船长也硬是将它们咽了下去。
  反正任务完不成,横竖不过一个死,拉上一个垫背的就算平账。
  等到驾驶室中只剩下自己和对方后,那人突然开口:“船长,关于接下来的行程我能问个问题吗?”
  这人的声音真好听,船长下意识想。
  可随即,他猛然一闭眼,试图将这个荒唐的想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格瑞斯神话中有一种人首鸟身的雌性怪物,会用梦幻歌声引诱附近的水手,进而使得船只因失控而触礁沉没。
  而如今立在自己身旁的家伙,跟那怪物又有何区别?
  船长下意识扶紧了手中的操作滚球,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一边回答:“您问。”
  先是跟着联络器中原见星的指示将船身微调到最佳姿态,符泽方才松开手撑在操作台上,不紧不慢道:“据说这次的任务会分成两趟来运输,而第二次运输时会有一部分货物被挂载在水下。这活儿是谁来完成?”
  水下作业可不比水上有着各种吊机作为辅助,可控度非常低,但凡出了一点差错都几乎无法挽回。
  “这您不用担心。”见对方问的是自己能够回答的内容,船长暗暗松了一口气,“我们预先准备了加配探照灯的小型工程智能机器人伊卡洛斯7代。”
  就在船长试图进一步向符泽介绍它的各种性能时,对方居然先一步点了头。
  “原来如此,还算不错。”
  船长有些意外。
  当初他在听獾齿要求利用机器人将货物挂载在船底进行运输时,可是大为震惊了一番。
  从来没有人这么干过啊!
  尽管散会后他单独对这个什么“伊卡洛斯7代”进行了一番搜索了解,他还是对这个方案的成功率抱有万分的疑虑。
  最后,在副船长的撺掇下,船长秉持着一种“甲方这么说,那就这么办”的心态应承了下来。
  他看符泽并不是那种机器宅男的形象,却能在听到这个方案的第一时间就认识到了它的可行性,并给出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评价。
  果然还是不能以貌取人啊。
  不过就算如此,船长还是有一点不放心。
  “那您在笑什么?”
  “没什么。”符泽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想起了有意思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联络器那一头的原见星微微抿了一下嘴角。
  他也想起了一些事情,而且大概率跟符泽想到的是同一件。
  只不过对他来说,那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
  把时间倒回到两周之前,如果那时候有人大胆表示绝对会有人打破首席执行官的不败战绩,原见星会表面谦逊地表示“没有人能一直胜利,但他一定会尽力而为”,心中对这个想法嗤之以鼻,并且身体力行地告诉对方这个问题的答案——
  做梦。
  然而这个人就那么出现了,以一个原见星从未设想过的身份和行动方式。
  从悄无声息地引发中央枢纽的大堵塞,到在执行官眼皮子地下劫走蛇眼,最后在风月之地的顶端以一种堪称“点燃黎明”的姿态全城寻人,那人接二连三地掀起一件又一件足以被记入v城年度壮举。
  而原见星则成了对方辉煌战绩的暗色注脚。
  对于原见星来说,这是人生之中抹不去的污糟。
  然而随着那人被击杀在裁定总局后,他再也没有了解和战胜对方一雪前耻的机会了。
  这个人自此成为了原见星永远跨不过去的坎儿。
  这件事也促使他下定决心前来l城解决康明集团。
  尽管原见星的动力并不是什么“为对手报仇雪恨”,但他得承认,自己是憋着一股劲儿的。
  就好像如果他能解决掉解决了那人的存在,那就等于是在更高的层面上解决了那人一样。
  有点自欺欺人,但他还能做什么呢?
  把那人从死神那里抢回来?显然不可能。
  期待那人其实是用更高明的技巧跟自己玩了个假死诡计?
  ……打住!
  原见星猛然紧闭了一下双眼,做了一个无声的深呼吸后,用与方才毫无差别的语气对符泽说:
  “你打听一下目前伊卡洛斯7代现在放在哪儿了,我找机会去做点手脚。”
  -
  “这儿。”獾齿对符泽招呼道。
  符泽闲庭信步地向獾齿所在的位置走去:“怎么样?是不是圆满完成任务?”
  他表现的非常从容,完全看不出方才因为胡乱操作被联络器里的原见星一顿教训的模样。
  又确定了一下远处海报与自己所在的相对位置,獾齿很是满意,连带着看符泽都顺眼了几分。
  “确实不错。”
  站在獾齿身边,符泽向海报的方向示意着,有意无意地问:“话说,这人谁啊?”
  瞬间,一道犀利的目光自獾齿的眼镜后方投来。
  “你不认识?”
  “我该认识?”符泽非常坦然地反问,“你可能有所不知,我对于长得比我好看的人一向没什么印象。”
  獾齿:……
  推了一下眼镜,他情不自禁地问:“从小到大,你没有因为这种说话方式挨过打吗?”
  “所以我之前一直都装得沉默寡言。”符泽神色遗憾地摇摇头,“现在属于是解放天性了。”
  伴随着联络器中原见星的提示性战略咳声愈发明显,符泽终于收敛了一些,将注意力放到了正事儿上:“接下来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就在刚刚符泽滔滔不绝期间,獾齿已然暗中收到了犀角的反馈消息。
  他将双手撑在护栏上,心旷神怡道:“等。”
  等?等什么?
  符泽立刻向四周看去,并尽可能在同一时间地扩散感官,试图从周围的变化中捕捉到来自【钥匙】的波动。
  就在下一个瞬间,符泽只觉得一股千百倍于从蛇眼身上捕获到的那一丝一缕的【钥匙】能量从达拉港外山头部迸发了出来。
  紧接着这股力量宛如富含锐意的箭矢一样,直直地朝游轮所在的位置投了过来,最后相对精准地命中了装有那二十箱违禁品的船底舱。
  尽管目不可视,但符泽能感知到:在触及船底舱的瞬间,这股力量便仿佛具有了某种意识一般自行分散开来,如同又着自我意识的“茧丝”一般,从左到右依次将箱体包裹了起来。
  伴随着联络器中原见星的一声惊呼,符泽又注意到船身外侧原本几乎与警戒线持平的吃水线骤然上浮了一些距离。
  这就给【瞬移】走了?全部吗?
  他立刻卡着獾齿的视线死角,抬手极具节奏地敲上了耳中的联络器。
  那边预先藏身在船底舱的原见星立刻将当前的情况同步给了符泽:“没有全部消失,只消失了五箱。”
  “从左到右,依次消失的。”
  符泽怔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地向獾齿注视的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原本山崖上规律性连缀成线的一组灯光矮下去了一部分,似乎突如其来地负载上了什么重物。
  很快矮下去的部分便与大部队分离,开始规律性的移动起来。
  从路径上看是沿着山间的马路开走了。
  而其余的灯光则向前移动,精准填补了缺失的部分。
  灯光停止移动的瞬间,符泽只见吃水线又升了些距离。
  与此同时,联络器里又一次传来了原见星的声音:“又少了五箱。”
  一共二十箱的违禁品,一次转移五箱,已经转移走了两次,那就还有两次机会。
  自己一定凭借这仅剩的两次机会要找出【瞬移】的限制条件!
  符泽的目光反复在远处排着车队的山峦、港口外挂着的巨幅海报和随着海水不断起伏的船身之间游移。
  是什么?
  会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换做其他时候,符泽或许能沉下心来细致分析着其中的关联。
  可此时有着【钥匙】力量在他周身发挥作用,他只觉得自己的头疼得几乎爆炸。
  那些原本只会在“死而替生”期间出现的茧丝蓦地破土而出,在符泽的脑海中疯狂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