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聂攀脱下雨鞋,把裤管扎进袜子里。
  翟京安正在学他的样子扎裤管,听到这里,不由得顿了一下:“还有蚂蟥?你见过吗?”他一个北方人,哪里见过这些,简直想都想不到。
  “见过,很小的。也不多,未必能碰上。”聂攀看着他笑,他能感觉出来,这有点刷新翟京安的认知。
  “好吧,希望我运气好,碰不到。”翟京安挠了挠鼻尖。
  “没事的,碰不到。”聂攀拍了拍他的背,“把雨衣穿上,刚下了雨,进山会被树叶上的雨水打湿。”
  两人换好装备,向山上出发。
  到山脚下的时候,聂攀给翟京安找了根棍子:“拿着这个,打草惊蛇,不过雨天蛇应该很少,也可以用它来找菌子。这个小筐子给你提着,有蘑菇了就捡起来放里面。”
  翟京安拿起棍子甩了甩,想起自己小时候找棍子扮演齐天大圣的事了,没想到成年了,又玩起了棍子:“我怎么知道哪些菌子是有毒的,哪些是无毒的?”
  “你发现了,可以叫我去看。或者直接捡起来,我再来挑。”
  翟京安对菌子少早就有心理准备,因为聂攀说了菌子比人少,但是没想到走了半个小时,就看到一个剧毒鹅膏菌,被聂攀一棍子给敲碎了。
  聂攀笑着解释:“这里离村子太近了,估计都被人采光了,没啥菌子了。”
  翟京安问:“再换个地方?”
  聂攀不死心:“再找找吧,实在一个都没有咱们就换个山头。按说应该是有菌子的啊,最近雨水不算少。”
  翟京安说:“你们每年都捡菌子,都不等菌子长大产生孢子,就已经把菌子给捡走了,是不是意味着菌子的产量会越来越低?”
  聂攀想了想:“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这么多年了,山里的菌子就没绝迹过,说明菌子主要靠菌丝繁殖,没有孢子也不要紧。”
  他们又找了大概半个小时,还是一无所获,就在聂攀打算换山头的时候,翟京安突然说:“你看那是什么?木耳吗?”
  聂攀循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前方一根腐朽的树干上,正排列着不少木耳,大大小小都有:“还真是。不过不知道能不能吃,我不认识这是什么树,不知道有没有毒。”
  翟京安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你的意思是,有毒的树上长出来的木耳不能吃?”
  “对。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了吧。”聂攀决定放弃这些木耳,但还是不太死心,走过去看了看,结果在树干下有了发现,被一些落叶覆盖的地方,露出了一丛浅黄色的漂亮菌子。
  “安哥,快来看,有菌子,珊瑚菌!”聂攀赶紧招呼翟京安。
  翟京安走过去,看着一朵长着很多细小枝杈的菌子,确实有点像珊瑚:“这个能吃?”
  “对啊,这个叫珊瑚菌,又叫扫把菌,我们昨天在菜市场看到过啊。这一朵还不小呢。”聂攀蹲下去,把旁边的枯枝落叶拨开,小心地把珊瑚菌给采了下来,放进了翟京安的提篮里,“哈哈,今天第一个收获。”
  翟京安问:“这个好吃吗?”
  “一般般吧。聊胜于无。”聂攀说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
  翟京安问:“能找到干巴菌吗?”
  “那就太难了。可遇不可求。”聂攀用棍子拨了拨四周的落叶,没找到另一丛珊瑚菌。
  他们离开长满木耳的枯树,到了一处比较向阳的山坡,两人一起发现了几朵颜色鲜艳的鸡油菌。
  鸡油菌颜色金黄,颜色像鸡油,因此得名,它也是可吃的,只是味道一般,跟珊瑚菌一样,也是聊胜于无。
  聂攀看着篮子里可怜巴巴的收获,叉腰哈哈笑:“今天也算是有收获啦,没有空军!”
  翟京安被他感染,笑起来:“是啊,至少没空军。”
  他着实没想到菌子会这么少,这找上一天,恐怕都吃不上一顿吧,靠这个赚钱的农民真不容易,除非找到鸡枞或者干巴菌,一天的收获才勉强过得去。
  “我们走吧,换个山头看看。下去吃点东西,我带了吃的来。”聂攀说。
  “好。”
  两人开始下山,幸而滇省七月的气温不高,雨后的山里温度更低,找菌子又是慢慢走的,不然穿着雨衣爬山,别的先不说,浑身先湿透再说。
  下到一个山谷,翟京安用手中的棍子下意识地扒拉了一下路旁的一丛茅草,本来是走过了,又退回一步,说:“聂攀,你看看这是什么?”
  聂攀本来走在前头,听到他这么说,又转身回来,低头看着翟京安用棍子拨开的草丛,然后惊呼出声:“干巴菌!哈哈哈哈!是干巴菌!”
  翟京安看着他得意地笑:“这是不是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应该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我们都要走了,它居然还馈赠我们这么一个大礼!太爽了吧,我们今天出来捡到干巴菌了!安哥你运气也太好了吧!”聂攀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翟京安没想到他还挺大胆的:“你这会儿怎么不怕人看见了?”
  聂攀做贼似的赶紧扭头四看:“没人吧?我得意忘形了。”
  翟京安看他可爱的样子笑起来,用干净的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没人,赶紧摘菌子吧,怎么弄?”他蹲下来,开始研究干巴菌。
  聂攀也蹲下来,两人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松针、枝叶、石块和泥土都小心地弄开,聂攀掏出来一把小刀,正想割下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赶紧掏出手机拍照片,录视频。
  翟京安也拿出手机来拍照:“我平生采的第一朵干巴菌,得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
  “要不说你运气爆棚呢,我也采过好几回菌子,干巴菌是一次都没遇到,跟着你来就遇到了,你真是我的幸运星。”聂攀笑着说,然后贴着根部小心翼翼地切割下来。
  一朵完整的灰白色干巴菌就这么被采了下来,聂攀啧啧惊叹:“这朵干巴菌也太完美了吧。采摘的时间也刚刚好,正是最嫩的时候,而且也还算干净。这一朵起码有七八两,按品相算,起码能卖五六百块一斤,这个就值四五百,咱俩今天的成本算赚回来了。”
  翟京安继续拍他手上的干巴菌,聂攀白皙修长的手掌托着一朵干巴菌,看起来就像是艺术品,简直太完美了。
  拍完菌子,又连人带菌子拍了进去,这个自己要留着慢慢欣赏。
  采完干巴菌,聂攀和翟京安又在附近找了找,可能还会有干巴菌。找了一圈,果然找到一朵还没长起来的小干巴菌。两人把菌子用松针掩盖了一下,留着它给下一个有缘人。
  本来翟京安觉得捡菌子是滇省人的执念,但找到干巴菌这一刻,他真正体会了捡菌人的快乐。大概都是为了这不期而遇的意外之喜才来的吧。
  有了这朵干巴菌做底气,接下来两人都很佛了,能捡到就捡,捡不到就当爬山锻炼身体看风景了。看风景也确是事实,站在山巅往四周看去,雨后的山林云雾缭绕,就像人间仙境一样。
  两人拍了好多照片,录了好几段小视频。
  因为心态佛了,反倒又捡到了不少菌子,有奶浆菌、铜绿菌、牛肝菌,还有一窝小鸡枞菌,小鸡枞非常小,但是香味绝对比大鸡枞更浓。
  所以回去的时候,也算是收获满满。他们盘算着,干巴菌可以炒一顿饭,杂菌可以煮一碗汤,今天也算是收获颇丰了。
  先回村里把雨鞋换下,两人互相彼此检查了一下身上,看有没有蚂蟥粘在身上,确定没有,这才放心。翟京安可不想被软软黏黏的东西粘上,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回去依旧是聂攀开车,说是要练车技。
  翟京安坐在副驾驶,拿出手机发了朋友圈,九张都是菌子的照片,聂攀手捧干巴菌那张还是没发,配文字:“今天的收获。”
  他很少发朋友圈,所以每次发朋友圈都很热闹。
  “这是云南深度游啊,都去捡蘑菇了。”
  “一天就收获这么点?战斗力不行啊。”
  “这些都是什么蘑菇?能吃吗?别吃了见小人啊。”
  “中间那朵大的是传说中的干巴菌吗?这么大一朵,发财了啊!”
  “这个菌子很贵吗?”
  “贵,我听说要卖大几百上千呢,比松茸还贵。”
  “安哥你去云南了,怎么不叫我?我也想去捡菌子。”
  ……
  聂攀看着朋友圈的评论,这帮家伙还挺懂分寸,没人提到聂攀。
  他们回去得有点晚了,聂攀给父母打电话,让他们去接妹妹放学,自己赶不及了。
  两人六点左右回到家,天还没黑,滇省这边夏季天黑要到八点左右了。
  他们没有回家做饭,因为干巴菌清理起来时间非常长,现在做饭吃上都不知道要几点了。两人直接去了酒店,也没出去吃饭,而是点了外卖送过来。
  进房间后,两人就去了浴室清洗,刚开始还是正常的洗澡搓背,到后来就变了质。聂攀也不知道翟京安哪来那么好的体力,爬了一天山,回来还有精力折腾,自己没法,还得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