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蒋远程见过娱乐圈大大小小的人物不少,里面不乏江陵这样颇有气场,看着生人勿近的明星,但都跟眼前人不太一样。
  江陵的目空一切是错觉,是外象未能看透本质的视觉错感。
  但对面的人是自内而发的阶级优越,无论神情如何温和,那双眼睛看人都跟看一件死物似的,觉不出受到轻视,自然也觉不出在他眼里有多少分量。
  只有眼神放在江陵身上时,这种感觉才慢慢变淡,蒋远程猜测两个人关系并不一般。
  “你怎么来了?”
  江陵的语气很平淡,连蒋远程都分不清,他方才看见来人的第一眼,惊愕中夹杂着的那一两分喜悦,是不是看错了。
  “来瞧个人,顺道看一眼那小东西。”
  江陵当然不信他会平白无故地来看那小孩儿,却也没有多问人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周吝看向一直站在江陵身边的医生,想起方才见他们似乎聊得正兴起,看上去很相熟,但自己好像从没听江陵说起过这号人物,“这位是?”
  “这是蒋医生,我给韩玉请的心理医生。”
  江陵回头,顿了两秒介绍道,“周吝,我老板。”
  不知道周吝是对什么不满意,江陵眼见着他的脸色已经不如方才好看,眼神里带着点微不可查的不善。
  蒋远程微微吃惊,星梦那么大的营生,竟是个年轻人当家。
  他见的人与事太多了,本以为又是京城权贵养金丝雀的老话本,但听江陵在外人跟前无所顾忌地直呼其名,一时间反而有些摸不准两人的关系。
  “周总您好。”
  周吝应了声,“蒋医生好。”
  “久仰您的大名了,不以为您这么年轻呢。”
  周吝很多年不和人这么假寒暄了,也没想着这大夫会跟自己搭话,给了两分面子笑道,“看你年纪也不大。”
  职业病犯了,蒋远程想揣摩揣摩对面人的心思,但显然周吝并没有兴趣跟他在这里闲聊,“我跟江陵同岁,只是不如他这么年少有为。”
  “同岁?”听了这话,周吝才把这个医生放在了眼里,饶有意味地看了江陵一眼,“同岁好,你跟同龄人好像更有话聊。”
  周吝自认他不是什么占有欲强的人,人再明码标价也是人,是人就有心,有心就会起异心,
  再强硬的手段也架不住一个起异心的人,同自己分崩离析。
  所以他从不强求,身边的人能从一而终地跟着自己,譬如严蘅,即便转头上了罗复的床,周吝也没那闲功夫去管,本就是用毕即弃的人。
  合约在那里,就是流动的商品,既得的利益,周吝才不管他攀上了阿猫还是阿狗。
  但江陵不行。
  潘二殷勤不断,外人贼心不死,甚至当初要不是自己看中江陵,没准人如今就在环球,付家那对兄弟使什么手段,都会不得手不罢休。
  周吝不是没因此妒红过双眼,想着把人雪藏,养在家里,叫江陵的名字悄无声息地湮灭在每个心里。
  最后却没忍心。
  困着他,再好的皮囊也会苍老。
  镜头之下的江陵,就像第一次见那样,会发光。
  有些人天生就会大放异彩,藏起来暴殄天物。
  江陵没理会周吝的阴阳怪气,带了些歉意看向蒋远程,“蒋医生,你去忙吧,等我回来再谢你。”
  知道他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蒋远程显得忧心忡忡,只是旁人在场,许多话不好明说,只能隐晦道,“放宽心,保重身体。”
  “谢谢蒋医生。”
  两人的眼神意味不明,周吝没法不误会,韩玉的医生对江陵的关切好像过了头。
  等着人走远了,他才冷声道,“跟那医生很熟?”
  江陵没有否认。
  “别人的医生怎么你熟起来了,怎么熟的?”
  江陵没生气,只是冷笑了一声,“上过两次床,一回生,两回就熟了。”
  “... ...”
  周吝看着江陵的背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江陵就这德行,什么时候嘴上都不能输。
  推门进去,小杨跟韩玉两个人不知聊起了什么,笑得正开心,回头一看是江陵进来了,“江陵,我跟你说...”
  话说一半,一见他身后跟着的周吝,人就跟见了夺他命的鬼差似的,噌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周总,您怎么来了?”
  跟韩玉接触了几次,江陵发现他是个挺有性格的小孩,说起话来不像这个年纪的成熟,先前的确是被打怕了,实际上是个骨头很硬,主意很正的孩子。
  没想到见了周吝,人就跟一朝打回原形一样,坐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江陵觉得周吝看上去还算面善,不至于把人吓成这样,侧眼瞧过去,周吝的脸色的确很唬人,应当是方才吃了气的缘故。
  越过江陵,他冷眼瞧着小杨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语气阴恻恻的,“你是谁的助理?”
  小杨吓愣了几秒钟,反应过来立马放下了手里的苹果,朝江陵投去求救的眼神。
  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江陵无奈道,“我叫他在医院帮忙照看的。”
  周吝往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胳膊腿哪儿不能动?我给你找个护工?”
  “没...没有...”
  江陵也不知道周吝非来这里做什么,穿着病号服的心理问题还没解决,再吓出来个好歹,“他是个病人,你别吓唬他。”
  比起周吝,韩玉最怕的江陵此刻在他眼里跟个菩萨一样。
  “我给你在北京找好了学校,休养得差不多,我叫人送你去。”
  江陵跟韩玉提过接着上学的事,但他的性子比想象中还要倔,说什么也不愿意去上学,更不愿意跟着爸妈回去,执意要在北京找个活儿干。
  江陵毕竟不是他的父母,做不了强求人的事,正为此犯难。
  “我不想上学了...我想让杨哥给我介绍个打工的地方...”
  小杨打死也没想到韩玉敢反驳还顺道卖了他,连忙摆摆手,“我没答应,没答应。”
  周吝没江陵那好耐心,沉声道,“乖乖上学去,或者我给你送回那老东西的床上,你自己选。”
  话一落,韩玉的面色变得惨白,江陵还有些担心,周吝已经拉着他往门外走,大把时间浪费在这种蠢货身上,他替江陵不值。
  没想着人还没出门,韩玉不知压抑了多久的情绪忽然爆发,红着眼喊道,“有钱了不起吗?有钱就能不把我当人看吗?!”
  周吝顿住脚步,斜睨着攒够勇气才敢反抗这么一次的人,神情淡漠,“嗯,有钱就是了不起。”
  第62章 两只花骨朵
  “刚睡醒啊,小江?”
  江陵刚睡醒,从早上一觉到了中午,起来的时候头有些疼,没什么做饭的力气。
  等肚子实在饿了,才想着出门找地方随便吃两口。
  村子到镇子也就十分钟的路程,那儿还算热闹,有饭馆,有烟火气。
  一出门碰见隔壁的婶子坐在门口掰豆角,他从小是城里长大的,一家子都不是擅打交道的主,跟邻居也没怎么搭过话。
  这儿的人见他在这里住了两个月,每次都是睡到中午才醒,吃过饭就在村子里转悠,从南到北,没什么目的。
  年轻人都出门在外,上学的上学,打工的打工,留在村子里的老弱好像没人看电视一样,没人能认得出来江陵。
  只是看他长得有模有样,整日窝在家里无所事事,背后总打听他是谁家的小孩。
  日子一长,也有忍不住问起的人,江陵就说,是来养病的。
  “嗯。”
  她也不嫌江陵回的话少,顶着太阳问道,“要不要过来吃饭啊,面还没下锅呢。”
  本来胃口就不好,这婶子做饭下盐又重,吃过两次都是硬往嘴里塞的,江陵想拒绝。
  垂着头看坐着的人晒得黝黑发黄的肤色,村子里的女人们这些年打扮得越来越光鲜,花红柳绿的烫着卷发,但这婶子像影视剧里刻板印象下的农村人。
  灰头土脸,两个月从夏到秋,永远穿着件辨不出颜色的外衫。
  说的是众生平等,但江陵并不爱亲近这一家。
  她家的男人有点浑,嘴也不干净,住隔壁这一个多月,江陵已经把小半辈子没听过的脏话,听了个遍。
  而且他还有动手的毛病,不过不是冲人,是冲狗。
  “不用了,我去镇子买点吃的就行。”
  走了两步,手腕忽然被人拉住,他回头时婶子已经放下怀里的竹筐,走到了他跟前,“花那钱干什么,这儿都有现成的,你嫌我做饭不好吃啊?”
  热情得过头。
  江陵不太舒服,但又觉得人是出于好心,反而自己在这儿待得孤僻了些,常把好心当假。
  “没有,那打扰了。”
  “打扰什么,城里人说话就是酸溜溜的,快进来吧。”
  跟着婶子进了院子,就传来一股扑鼻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