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许新梁上前把枯叶子攒在手里,白掌不是娇气的绿植,看来周吝有些日子没管了,“还是要找个人来专门打理它们。”
  许新梁浇了些水,忖度不好量渗到了桌面上,他急忙拿着纸巾擦干净。
  周吝抬头,看着许新梁为了一盆不值钱的花奔忙,他高学历出身又一直跟着自己,这些年周吝对他也算是极度宽容,但许新梁这人有分寸得很,不自傲也不玩权,帮着周吝上下周旋都很妥帖。
  周吝看人眼光不错,但他不赌人性,许新梁是真心臣服还是心里藏奸都不重要,能力只要在这里,周吝不怕他有野心,“地产投资以后你去跟,魏承名那儿你去周旋,不懂的问我。”
  许新梁顿住手上的动作,欣喜没有摆在脸上,周吝为做地产投资铺了很多年的路,借魏承名力打力也见了成效,如今交给他,就像是现成的饭塞他嘴里,他面上看着仍旧是宠辱不惊,“好,交给我你放心。”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给你,十五留给江陵。”周吝靠在椅子上,细想了许久做出的股份分配,落笔不疑地签了字,“你别心理不平衡,话语权归你,我给他留点养老钱。”
  周吝对江陵大方他知道,但许新梁以为再大方也不过是出点嫖资,地产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够江陵后半辈子什么也不做,安心躺平了,即便日后他不想演戏了都足以衣食无忧。
  领会了周吝的意思,他开口道,“放心哥,我在一天,江陵的股份就没人敢惦记。”
  “嗯。”
  周吝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着要替江陵打算打算了。
  像江陵这样没有家底但道德感强的人,从进社会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扮演着被剥削者的身份。
  过分遵守着社会的秩序,父母照着课本里教出来的孝悌忠信,其实最终三五代都在延续走着牛马的命途。
  娱乐圈不见得比外面好,甚至吃起这号人连骨头都不吐。
  江陵是理想主义,他打心底里不愿意承认,人不可能端起一碗饭吃一辈子,他也不可能演戏演到死,就连星梦,都不可能一直站在受利端,长盛不衰。
  周吝也想过各人各命,他不替自己打算,旁人也没必要多费心力。
  可江陵跟他的时候才十八九岁,一转眼十多年了,于情于理周吝不愿意薄待他。
  给的太少无济于事,给的太多又怕人患不均,思来想去许新梁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收拾好桌面,许新梁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准备出去接魏承名,想到了什么站定脚步,“林老先生前段时间让人从上海带了几件翡翠过来,不是工作需要,说是私赠给江陵的,我看着价格不菲先收到公司的保险柜里了,要不要退回去?”
  “主要是怕江陵不收,驳了那边的面子。”
  林苍松前段时间进了趟医院,年纪大了身上有些基础病也难免,但他总觉得自己活到头了,更加心急周吝的婚事。
  他不做那抱外孙的美梦,即便两个人都没法担负人类配种繁衍的使命,他也不管了。
  林苍松这一生因为愧对女儿而无法活得坦荡,一心想着要在周吝身上找补回来,要是死前见不着周吝成家,他估计合不上这个眼。
  所以才三番五次,也不管江陵之前说话有多冒犯,就那么尽力讨好。
  许新梁也摸准了他要是给江陵送过去,江陵就能原封不动的再退回来。
  “留着吧,他喜欢那些玩意儿。”
  周吝想起林苍松住院时,自己还没到床边围了一群外三路的叔叔伯伯,盯着林家那滔天财产的人不少,“浮生没有着落前,你以我的名义和那边多来往。”
  “好,逢年过节的礼物我都会提前准备好。”
  蓝鲸是跟在魏承名身后进来的,周吝正在和人通电话,抬眼瞧见两人进来,眼神示意许新梁带着人先去茶桌上。
  周吝就算不喜欢魏承名也不会摆在明面上,看样子这电话很重要。
  魏承名却觉得周吝是刻意怠慢,尤其周吝还是他从小见着长大的小辈儿,心里有些不忿,面上还是带着笑。
  许新梁提前备好了茶,见魏承名体胖怯热已经出了些汗,妥帖地把办公室的温度调低了些。
  “许副总都到这个位置了,还做这些事呢?”
  许新梁听了这话也不恼,笑道,“魏总不知道,打理公司心太累,做这些事算是我忙里偷闲了。”
  刚说完周吝那边挂断了电话,不疾不徐地走过来,“久等了,魏叔叔。”
  “难怪你父亲总跟我抱怨,一年到头连个电话都没有,原来这么忙。”
  许新梁抬眼关注着周吝的神情,心里在想,提谁不好,偏要提他那个吃软饭的爹。
  魏承名知道父子俩关系不睦,故意提起来的。
  可周吝却像是没听到一样,早两年他眼里就已经没有周海成这号人了,少年时一心想着有了所成,第一件事就是得让周海成因为抛妻弃子而悔恨。
  等着周吝真的有了那本事,才觉得周海成算个什么东西,别说报复他,就是见一眼都嫌脏。
  人更没必要为了不做人的父母,而一辈子陷进不得爱的困局当中。
  周吝轻笑了一声,冷勾勾的眼神化进茶水里,抬头时一片温润,“晚上陪您喝两盅,当我赔罪了。”
  魏承名受用,笑了一声揭过了方才的不满。
  蓝鲸坐在一旁不发一言,等周吝的眼神注意到他的时候,他才敢小心地笑着同他打招呼。
  他在他爹跟前一贯这样,大气都不敢出。
  蓝鲸是随的母姓,他们家这点子豪门秘事周吝知道个七七八八,两家算是父辈的交情多些,其实就是臭味相投到了一处,姓魏的这个房产大亨和周海成说到底是一类货色,都是借着老丈人的力发家。
  区别在于,蓝家做的传统制造业早早被淘汰,转手就被魏承名吞了个底朝天。
  蓝鲸虽然是亲生的儿子,但在魏承名眼里不过是个战利品,甚至于他都不在乎这个博弈的工具到底姓魏还是姓蓝。
  只要时时在自己身边,提醒他到底是怎么打赢了这场漂亮的翻身仗就行。
  非正常家庭关系出生的小孩,是要受些搓磨,所以从小周吝就对他偏顾些。
  倒不是多疼他,只是犯了同病相怜的毛病。
  当时年纪小没有反抗的余地,可蓝鲸如今也快三十岁了,还是没本事摆脱父权的压迫,那周吝就有些瞧不上了。
  但他知道蓝鲸能找他入这行,还是有心想要自立门户的,“今晚股东聚会,你跟着一起去?”
  蓝鲸下意识地看了眼魏承名,犹豫着等着他开口,魏承名笑了一声,“他现在是你的艺人,你说了算。”
  “那就跟着我去混个脸熟。”
  蓝鲸点点头,“好,周吝哥。”
  魏承名回头瞥了他一眼,厉声道,“在公司叫周总,没规矩。”
  “周总...”
  周吝笑而不语,忍不住打量了蓝鲸几眼,他家里面有钱可都不归他使,自然没有那种被钱浸透的富贵感。
  五官在圈子里算是出挑的那一类,可惜常年在他父亲的淫威下,气场很弱。
  以商人的眼光来说,没有什么是红气养不出来的,蓝鲸底子不差。
  可是以周吝的眼光来说,泛泛之辈。
  到底是谁说他长得像江陵的。
  差太远。
  魏承名知道蓝鲸对周吝的心思,他不在乎蓝鲸找的是个男人还是女人,或者说,他甚至不在乎找的是不是个人。
  何况周吝今时不同往日,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被打出家门,蹲在门口灰头土脸的人了。
  而且他身后还有林家这么一个金库。
  “周吝啊,这些年没想着成家生个小孩儿?”魏承名开口试探道,“我们这些年纪大了的人,头一个操心的就是你们小辈的婚事。”
  “我外公进了趟医院才开始心急,您这身体好好的,急什么?”
  魏承名调侃道,“蓝鲸我不急,主要是你年纪轻轻这么大企业,不生个一儿半女,叫谁替你看管?”
  死了尘归尘,土归土,谁还在乎那三两金掉到了谁的口袋里,周吝不在意地笑道,“我没沾过我老子的光,也不打算叫别人沾我的光。”
  魏承名笑他年轻,“以后打算便宜公司那帮老家伙?”
  一盏茶见底,周吝把茶杯倒扣在桌子上,悠悠道,“老家伙们跟了我多少年了,都是各凭本事争来的。”
  “魏总,我不爱钱,我就爱看他们争。”
  周吝这话说的意味深长,蛋糕平均分配下去,人人都会懈怠,做蛋糕的累死,吃蛋糕的也只能饿不死。
  不争则不动。
  况且,他更享受撒一把钱看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感觉,抢到手的四处作恶,抢不到的两眼贪婪。
  他坐那儿看众生苦,众生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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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含陵量,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