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就像当初林宿眠误入歧路不是没救,但林苍松连父亲教育的职责都没尽到,就急着撵走了女儿,当真是一时气糊涂了吗?
  这样讲究显赫的大家族,任由一个保姆在饭桌上出言不尊重,是真的当周吝是一家人吗?
  显然不是。
  找回周吝,只是因为他如今的身家地位配得上做林家的外孙。
  林苍松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珠宝箱子,他爱翡翠如命,收藏了不少顶级的货色,没想着让这些好东西在市场上流通,顶多是传给后代接着当作藏品。
  林苍松坐在椅子上,随意地打量了江陵一眼,“我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和周吝的外婆都很满意你,既然他喜欢男人,我们也不苛求他的另一半一定要生育后代。”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周吝从小没跟着我们长大,他爸妈也没怎么善待他,所以我和他外婆急着想要他结婚,希望他找到一个敬爱他的另一半,逢年过节你们能一起回来陪我们两个人吃顿饭,等我们年纪到了,给我们养老送终就好。”
  他把珠宝箱子推到江陵面前,“结婚后,你要是想接着演戏我这儿有的是资源,无非就是拿钱供着你在娱乐圈里玩玩。”
  他随手从里面拿出一件,就像当初第一见面从首饰箱里随意挑了一件翡翠吊坠一样的财大气粗,“要是不想工作,你就回上海替周吝尽尽孝,这箱子里我藏的翡翠你想挑哪件挑哪件。”
  江陵觉得自己的身价还真是高得离谱,谁家的一纸结婚证能换这一箱子连城的宝贝。
  沾了周吝的光,否则江陵还不知道人竟然能这样轻易地,一念之间就踏入上流社会。
  显得周吝这些年独自撑着一个公司十分可笑,显得他自己在圈子里艰难得撑了八九年,也很可笑。
  江陵看着那一箱子的翡翠,明明是一堆冰清玉洁的石头,却散发着腐化的铜臭味,“林老先生,这些很值钱吗?”
  林苍松被江陵问得怔住,俨然觉得人再成熟,见识到了自己认知之外的事物,仍旧像个稚子,“不敢说别的,比你手上戴的翡翠镯子,还要值钱。”
  江陵点了点头,把珠宝箱轻轻合上,江陵坐在林苍松的对面,没什么感情的娓娓道来,“这个我信,你当初随便拿出来一件,周吝四五岁的时候就不用一个人在家七八天,靠着喝水龙头里的冷水勉强活了下来。也不用上大学的时候挣得第一笔工资被人坑了,在火车站从早到晚蹲了人一个月就为了拿回三千块钱的学费。”
  林苍松的脸色骤变,颇有威严地坐在那里,等着江陵的下文。
  “您不用这么审视我话里的真假,因为我没见过,我认识周吝的时候,他已经算小有成就了。”
  “所以那些只是听说,也没办法再回到以前去考证了,您就当听个书里的故事吧。”江陵张口就能说来,听者比当事人竟还要印象深刻。
  “林老先生,你们林家虽然是周吝的外祖,但人到了十来岁才见过你们一面,既没在他窘迫的时候接济过,也没在他成长时教育过,你们年纪大了知道了后嗣至亲重要,想要找个依托养老送终的时候,周吝已经自己撑起了一片天,用不着你们了,所以你想补偿他。”
  江陵看向林苍松的眼神里多了一抹轻蔑,“你想拿我补偿他。”
  “你觉得我普通人家的孩子,能和周吝结婚攀上林家的亲,半只脚踏进富贵圈应该是感恩戴德。”江陵轻笑了一声,“我倒是求之不得,但你能心安吗?”
  “你真以为周吝是那种不计较前嫌的人吗?”江陵冷冷道,“周吝的爸妈不是什么好东西是自然的,林老先生,你有钱到这个份上但能漠视亲人的苦难,你们那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周吝坐在院子里等着江陵下来。
  季燕回让阿姨装了许多亲手做的点心,打包好让他们带着回去吃,周吝替江陵照单全收了。季燕回陪他坐了一会儿就开始咳嗽,那是年轻时没好好保养落下的病根。
  周吝给季燕回找了上海挺有名望的大夫,按理说几个疗程下来也应该见好了,他问道,“中药不管用吗?”
  季燕回捂着嘴咳了两声,“管用的,几剂药下去夜里都不怎么咳啦,刚刚是灌了风。”
  “我帮您约时间再去叫大夫看看,中药见效慢,开的药要天天吃。”
  季燕回笑着点点头,忽然又感慨起,自己人到暮年虽然没有子女绕膝,但好在有个外孙牵挂,想到林宿眠自己一个人在广州,她又开始觉得难受,小声试探道,“阿吝,没去瞧瞧你妈妈吗?她年纪也不小了,一个人有个好歹谁都不知道...”
  周吝不为所动,看上去有两分无情,轻描淡写道,“放心,好吃好喝地供着她,死不了。”
  季燕回忽然感觉院子里的风吹得浑身发冷。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看江陵一个人从楼上下来,周吝提着手里的糕点起身。
  江陵跟季燕回道别后走在周吝的身后。
  周吝走出院子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蜿蜒的石子小径,江陵跟着他也回头看去,然后听见周吝轻声道,“这条路也不算很长...”
  有人说,年少时受的创伤会伴随一个人直到终老。
  原来,周吝的人生一直停留在这个被驱赶的小院中。
  第51章 亲自起的艺名
  “我外公那天跟你聊了什么?”
  周吝这人很奇怪,亲人缘系明明淡薄,他也是个不念情的人,可私底下说起来他们的时候仍旧是外公外婆地叫。
  “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等着我们俩哪天领证,我替你尽孝呢。”
  江陵喝了两口粥,嘴里寡淡得很,陪周吝在上海待了两天,至今没吃上一顿可口的饭菜,都不怎么合心意。
  周吝轻笑了一声,不怀疑他话里的真假,“你怎么说?”
  喝着实在没什么意思,江陵放下了勺子,语调比这碗粥还没滋没味,“我说求之不得。”
  像是江陵能说出来的话,但必定还有后话等着,他那外公打错了算盘,以为眼前人是个软柿子。
  天底下要真有一个人在万贯家财前不动心,那肯定是江陵。
  做了这行的哪个敢说不爱钱,各个儿赚得盆满钵满回头再说金钱如粪土,未免虚伪。
  在商场上,体面和慈善是用来掩盖利益交换,扯开遮羞布,都是为了三两金人不人鬼不鬼。
  周吝得承认,掀开那层布下的江陵,仍旧干净。
  只是现在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是更想江陵在圈子里长久些,还是任他独一枝的清白。
  上海连着下了两天的雨,周吝知道江陵在酒店已经待闷了,伸手摸了摸他半干的头发,“明天你先回北京吧。”
  周吝没说自己要去哪儿,江陵猜他大概是要回一趟广州,每年顶多回去这么一次,日子不难记,“林阿姨的生日到了?”
  “嗯。”这事上周吝不避着他,语气比上海的雨还要潮湿,沾在心上都能留下一片水印,“人是死是活我得回去看看。”
  周吝是被林宿眠虐待长大的,连他外婆在他跟前提起她时都小心翼翼的,江陵不明白为什么周吝每年总要回去一趟。
  枉为母亲虐待子女的人,是死是活又如何呢。
  也许脐带虽然从出生就剪断,但血脉这东西有点说法,情感上已经背离,基因却迫使着去惦记。
  林苍松还算是个有胸怀的生意人,并没有因为江陵言语里得罪了他,就在工作上使绊子,公司上下和江陵这边团队的接洽也很顺利。
  商务拍摄和剧组拍戏完全是两个系统的工作,江陵不习惯,但宁平安没给他适应的时间,照着合同在三天内完成了拍摄。
  他这些年在剧组待习惯了,宁平安来就是为了让江陵踏出这个舒适圈,不知道为什么,人总是喜欢在不擅长的事上较劲,江陵要不能尽早自洽,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所以宁平安安排给他的商务活动,江陵都硬着头皮照单全收,时间一长人也就麻木了,那种不适感会慢慢淡去。
  宁平安对江陵这么听话一点都不意外,一来是江陵这个人很有敬业精神,接下来的工作再不愿意,也不会叫两方为难。
  二来,他有巨额的违约金压着,腰杆子再硬都得往下弯。
  “江陵这一块儿,我建议接两部综艺试试,曝光度还是不够。”
  宁平安一直觉得江陵如今不上不下的困局,就是因为常年在剧组太依赖角色作品,人设立不住,脱离角色后谁还会为他买单。
  “没错,江陵的影视作品成绩不错,人设也够神秘,但站在商业角度想,神秘换不了粉丝的消费力,没有消费力就没有商业价值。”
  “不能还是那套老思想,觉得演员就该待到剧组里演戏,你离观众近点没有坏处。”
  股东们你一言我一语,江陵都当没听见,每年开会都是这两句,星梦这么多的演员,好像就他活该替公司洒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