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回去的路上碰上了一条野狗,吠叫声在深夜里既聒噪又惊心。
  连路边的狗好像都在冲着他说,妄求真心,不得好死。
  第40章 无为其所不为
  周吝他十六岁的时候就想过要出门做生意,那会儿的商人哪有几个念过书的,他那个不成器靠着婚姻上位的父亲,甚至连初中都没读完。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周旋于两个人的淫威之下,屁点大的时候就晓得在那家里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降低存在感。
  但凡他一显眼,那两个枉为父母的人,就能拿着他当个物件似的斗个你死我活。
  所以周吝虽然算是上海高门后裔,出生在显贵之家,但从小在任何事上都显得资质平平。
  他第一次见外公是改名字没多久,周海成的公司一蹶不振濒临破产,他是被林宿眠亲自带过来的,长辈们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听说座上几位都是他的亲人,可他一个都认不得。
  林宿眠跪在大堂的中间,哭得比周海成带着女人回家还要惨。
  周吝对林宿眠没什么感情,看着她以头抢地内心分外冷漠,但他还是配合着她跪在地上一起哭,外婆看不下去哭着把他拉起来,“好孩子,你跟着跪什么,快起来。”
  周吝这么做没别的意思,讨这二老的怜惜罢了,他也不求林家大门大户的以后自己能擎受家产,那会儿其实只求一个安身的地方,离林宿眠和周海成这对婚不成婚,亲不成亲的父母远些。
  林宿眠这次来就是为了要笔能叫她重新发家的钱,这些年没赡养父母,婚姻一团乱,自己已然是没脸要林家的一针一线了。
  可要是能把周吝留在这里,长大以后还能指望着他在林家替自己分一杯羹。
  可惜两个人的算盘都落空了,外公不喜欢他。
  还放话说,以后姓周的都不许再踏入家里一步,还叫人在他脚底下泼了一盆水,怕自己贱步站脏贵地。
  周吝没哭着喊着非要留下,默不作声跟着林宿眠走了,他知道即便这会儿叫两个人心软留下了自己,但被亲人嫌恶的感觉他深知,往后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可十六岁就出门做生意的念头,也夭折在林宿眠和周海成手里,周海成在外那么多女人没准就留下了一两个私生子,他觉得周吝说到底身上流着的是林家的血,和自己未必是一心的,养着周吝只是为了不落外人的话柄。
  做生意的人到头来都很珍重自己的名声,发家本就不光彩,再抛妻弃子谁还跟他做生意。
  林宿眠也不允许周吝脱离她的视线,不知道是不是怕一走远了,在名字上搞得名堂就不奏效了。
  说来奇怪,他知道自己在家里面两头不讨喜,可他们都想给自己困在身边的一亩三分地里。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那会儿藏锋露拙的算是把书念完了。
  周吝一直觉得念书没用,做生意无非靠得是一双走南闯北的腿和一个敏捷灵活的脑子,祖辈里也没过哪个书呆子做成了生意,会念书的埋着头都往当官的路上钻了。
  可书念到一定时候,才发现以前觉得很要紧的东西其实人人都有,真想要挣钱的人最不缺的,就是那点吃苦的决心和用心的经营。
  做生意要的是一双看得比世人远的眼。
  “新年快乐,外公。”
  周吝说这话的时候是没有表情的,隔着手机看不出来,林老先生却挺开心的,人到了一定年纪就开始格外疼惜小辈,何况他这唯一的外孙。
  “你这会儿在哪儿呢?要是离上海近,来陪外公外婆吃个饭,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你了。”
  “在北京,走不开。”周吝随口扯了个谎,“过两日我去看您和外婆。”
  对面有人抢过手机,“阿吝,我是外婆,工作再忙也别拿身体开玩笑,你要适当休息休息。”
  周吝有时觉得自己的心应该是冰雕成的,外面越暖里面就越是冒着寒气,其实假意温情也好,真情实感也罢,周吝应付他们和生意场上的人没有分别。
  当日林苍松找到他的时候,还曾担心过周吝会记恨小时候将他扫地出门,
  说到底,周吝压根没拿他们当过亲人,有利者自来,无利者俱散,本来求的就是一本生意经,装什么人间和美,享什么天伦之乐。
  所以周吝看见的不是外公这个人,而是上海林氏身后的整个珠宝行业链,最缺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周吝曾经也没有肖想过外公家里的产业,说实话,现在也不肖想,他们不来找他这辈子相安无事算了,既然来找他演这血浓于水的戏码,总不好空着手来又满载而归吧?
  为着这个,他也会恭恭敬敬地叫一句外公,一副冷脸都不给。
  “知道了外婆,您也要照顾好身体。”
  嘱咐过周吝后,林苍松想起什么忽然道,“到时候记得带江陵来。”
  听到江陵的名字,周吝眼神有些复杂,蹙着眉头问道,“叫他干什么?”
  “我要跟他谈‘浮生’代言的事情啊,早就答应过那孩子了,前两天我联系了他经纪人,已经叫公司准备合同了。”
  周吝不说话,一派沉静之下藏着隐约的怒火,要不是当时佛公的事东窗事发,估计江陵压根不会提和林苍松见过面的事,连着代言这种明面上要经过公司拍板的事,他都敢瞒得密不透风。
  周吝压着火气,眼前忽然浮现那似一团雪堆成的身影,真是凑近了人冷,走远些心寒。
  “知道了外公,到时候我会带他去的。”
  浮生的代言他事前是想过要谈,不过当时是应承给了严蘅,新戏的主演换了人,公司也要对外给粉丝一个交待,浮生的代言份量恰恰够,这会儿又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周吝沉思了良久。
  算了,他拿着吧,那翡翠镯子戴谁腕子上,都不如江陵。
  他也就是占了那张脸蛋的光,能叫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
  代言既然已经拱手给了他,通告停着就没什么意思了,反正拖得再久江陵还是雷打不动的倔样,自己懒得看他那副模样,准备跟罗复说一声正常拍摄,许新梁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周总,江陵是怎么回事啊,热搜上了好几条了。”
  周吝比许新梁淡定得多,他仍旧处事不惊地淡淡道,“怎么了?”
  “网上忽然爆出来江陵在剧组被恶意停了工作的事,粉丝们在公司微博下面快要闹疯了。”
  借着舆论要挟公司的手段周吝见了不少,星梦的法务是有本事叫这群吃里扒外的人,赔着天价的违约金滚蛋。
  唯独江陵这样,叫人像被家里养了多年的忠犬咬了一口的感觉,一边叫人觉得几年悉心调养被辜负,一边叫人恨不得宰了那畜生算了。
  看着沦陷的公司微博,周吝的眼神渐渐冷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枕边的这个白玉瓶子已经有了裂缝,这是逼着自己做开国先杀元勋的事。
  他冷笑一声,“要造反了。”
  像是知道周吝要来,江陵两点了还没睡,穿着睡衣坐在沙发和茶几的过道间,一个人盯着电视上的画面出神。
  周吝说当初赵宿眠为了困住他,用得最多的办法无非就是断了他的生活费,听话了再给些仨瓜俩枣逗个乐,如今周吝有样学样,知道挟制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掌控他所有最在乎的东西。
  江陵也是俗人一个,七情六欲一个不缺,想要动动手就困住他真的再简单不过了。
  瞧瞧,他那点子原生家庭的痛,全报应到自己头上了。
  可江陵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什么事上都有妥协的余地,拍戏上不能。
  他劝自己不要因为停戏了就焦虑,耗下去周吝说不准就像上次一样先松口了,可自己心里藏着点事就整夜整夜睡不着,怕角色状态一打断可能再也找不回来。
  江陵靠在沙发上,过了今晚可算要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江陵把电视调成了静音,知道门外是谁,做足了思想准备,大脑还是一瞬间空了几秒。
  周吝倒不至于生气了动手打人,但江陵也不知道莫名地在怕什么。
  他站起身,上前打开了门。
  周吝平静的面容上瞧不出什么喜怒哀乐,他盯着江陵一动不动,一双眼睛能把江陵的魂儿都剜出来一样犀利。
  瞧了片刻没等江陵说话时,周吝忽然欺身上前,一手按着江陵因事态突然惶恐不安的脑袋,一边又温柔地吻上他的唇,动作小心,为了防止江陵的头磕在墙上,还细心地护着。
  好似今夜无事发生,不过是个月圆天寒适合风花雪月的夜。
  江陵挣脱不开索性跟着周吝一起放纵了起来,到最后是周吝先咬破了江陵的嘴唇,血顺着两个人的唇角滴落在地板上。
  江陵的痛觉神经敏感,一瞬间挤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就那样闭着眼一声不吭。
  周吝伸手碾磨着江陵唇上的血迹,非要他哼一声才肯罢手,江陵今晚偏偏和他对着干,再疼都不发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