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感受过吗?宾妹服务很好的喔!”rudi将许暮川按在皮质沙发里,把他的公文包拿到一边。
  许暮川深吸一口气,房间空气里有特别的味道,微臭,闻着很恶心。在美国一些街头也能嗅到,并不陌生的味道。
  下一秒他就看见了罪魁祸首,夹在rudi的指尖,rudi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我知道你们不允许,我不会强迫你。我开心而已!宾妹是送你的礼物,喜欢随便带走啊!”
  rudi叫人送来一大桌的酒,也不叫许暮川陪他喝,他就自己喝。喝完吸一口,又喝。房间内静得很诡异。
  许暮川不是没去过夜场、夜总会,诸如此类的地方,只是没见过这么安静的私人会所,除了rudi和几位女生,一个人都没有。
  许暮川摸不清rudi的脾气,就这么端坐着等rudi喝够,坐在他旁边的女生也不吭声,rudi旁边的几个女伴更是一言不发,大家好像都习惯了。
  rudi喝了三巡,似是终于想起来叫许暮川来所为何事,一把搂住许暮川的肩,哀叹:“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吗?”
  许暮川客气地说:“中国有句话,能力多大,责任多大,你的辛苦也是为了公司的大家,很了不起。”
  rudi似是更高兴了,让许暮川拿出电脑,翘着二郎腿一副施施然的模样,半醉半醒地听许暮川给他讲产品合作企划,偶尔被许暮川的吹捧夸得眯起眼。
  如果有必要,为了钞票抑或合作,许暮川认为自己可以说很多冠冕堂皇的话,夸赞、歌颂、道歉,都无所谓。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亦步亦趋地模仿这个社会的规则行事,为灵魂套上一个合衬的躯壳,久而久之,他也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是真心的还是恭维的,拙劣的躯壳是否本就属于他。
  他不是天性圆滑的人,违背本性去适应投机的社会,从真正接触业务行业开始,存在着无数这样的时刻。
  在无数的此刻,许暮川会想念时鹤,想念大学那一段无法倒流的乐队时光。也逐渐明白,除了时鹤,没有人能够承受他的脾性,没有人为他让步,没有人会给他台阶下,没有人愿意包容。
  大学那几年,他并非没有怀疑过对时鹤的情感是不是绝对纯粹,是不是有被人关怀的受宠若惊,被人爱护的感激,时鹤带给他全然陌生的体验,许暮川怀疑再怀疑。
  直到第一次在时鹤面前流下眼泪,许暮川认为自己配不上时鹤的好,第一次感到无措,比没有钱的时候更无措。
  时鹤给他的爱是陌生的、温柔的、冲击的。
  不爱是平静的、乏味的、原本应该习以为常的。
  没有办法再习以为常。
  第76章 一定会掉眼泪
  时鹤白天在马尼拉机场送别队友,打了一辆车到许暮川的酒店定位,酒店位于马卡蒂,街道比较狭窄,有一些像香港,单向车道多,司机放他下去,他拖着行李过酒店安检门,安保问他是否预定,时鹤只能说没有,要等同伴。
  安保便由他在沙发里坐着等。从下午四点等到晚上十点,等来了时鹭一个跨洋电话。
  “你怎么又没有和他们回国?!”时鹭一声低吼,惹得本就疲惫不堪的时鹤登时想大发雷霆,硬生生被记忆中来自哥哥的恐惧给压下去。
  他急促地呼吸,说:“哥你别管我了。”
  时鹭一听这话,恨不能顺着无线电从手机里爬出来把他抓走:“你现在在哪!你知不知道菲律宾很危险?”
  “马尼拉。”时鹤看一眼落地窗,十点钟的马卡蒂依旧很繁华,夜晚路人不少,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偶尔有疾驰而过的摩托车。
  他看不出有多危险,何况他在酒店里,隔壁就站着一位持枪的安保大哥……持枪到底是说明危险还是不危险?
  算了,这都不是重点。
  时鹤收回视线,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是不是去找许暮川?”
  “……”时鹤心脏一跳,没有说话。
  “让他接电话!”
  时鹤犯难,十点钟他也没等到许暮川,给许暮川发的消息暂时没有回音,这下他要上哪去找许暮川接电话。
  时鹤只能扯谎:“他、他在洗澡——”
  “你别骗我!我说过你不可以撒谎。”时鹭几乎要抓狂,怒火烧着时鹤的左耳,时鹤受不了了,索性摊牌:“那你要怎么样嘛,我就是喜欢他,你杀了我好了,我没办法呀。”
  “你喜欢他什么啊你喜欢?你有本事就问问他,问他——”时鹭突然噎住,时鹤不明所以,反问:“问什么啊!”
  时鹤等了很久,哥哥的声音才缓缓地从手机里透出来,带着电子失真感,冷冰冰的:“你问他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五年前会不会丢下你走,你有本事就去问他。他现在回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你有想过吗!他要是真在乎你这五年干嘛去了?你要是不来北京,许暮川他妈的还会找你吗?!你不要再给人当消遣了可以吗,算是哥哥我求你了!你这样的条件找什么男人找不到?!为什么一定要和他?”
  时鹤被哥哥骂得气血上头,浑身发抖:“我想过啊,就算是他现在无聊了回来找我又怎么样?只要他还是喜欢我的,我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你以前就不喜欢他才会这么说他!我不许你说他!”
  时鹤一把挂断电话,时鹭下一秒又打进来,他干脆关机,反正手机也快没电了。
  耳根子终于安静,时鹤往后一倒,背靠沙发,双手止不住地打颤,紧紧捏住手机,手机烫得不像话。
  时鹤很少有忤逆时鹭的时候,他心知肚明为什么会突然生哥哥的气,或者说是,恼羞成怒。
  哥哥总是能很精准地踩响他心中的地雷。关于许暮川离开的五年,许暮川五年前为什么要走。哥哥毫不留情面地向他发出质疑,吃定了答案一定是难听的。
  时鹤却认为自己大约明白许暮川的理由,在许暮川心里,前途比什么都重要,北京工作机会更好,他便来了北京。偏偏很凑巧,来北京后发现旧情人在这里,彼时许暮川恰好有了无关前途的闲时间,恰好单身的他希望能旧情复燃。
  一切恰恰好,命中注定,早在重庆就被道长点破,时鹤信神信佛信一切,信他天生要和许暮川纠缠在一起。
  而许暮川呢,许暮川一定是念旧的、是在乎的,否则为什么要为他造一个关于“x”的梦。
  时鹤不觉自己有多莽撞,至少此行已经做好万全觉悟,明白就算不会排在许暮川心目中的第一位,并列第一、第二第三他也认了,只要能从许暮川那里听见、看见他的心……字面意义上的听得见、看得见就好,撒谎骗他、有期限都可以,他只希望许暮川还在乎他,愿意为他再造一场梦。
  他一直等到晚上十二点,累得倒在沙发里睡了过去,抱着给许暮川的礼盒,正做着梦,被一双滚烫的手抚摸着醒了过来。
  “小鹤。”许暮川的脸横在他眼前,时鹤深深地呼吸,轻易闻见许暮川身上乱七八糟的味道,有烟酒味,也有他很讨厌的香水味。
  时鹤捂着脸打了个喷嚏,许暮川把他拉起来,态度是亲昵的,却含了一丝无奈:“你应该和他们回去的,在这等这么久会感冒。”
  “夏天不会的。”时鹤被他拽着胳膊,带去电梯间。
  许暮川脱了一件外套给他:“他们的空调开得很低。”
  西装外套面料柔软,触感冰冷。许暮川眼底尽是阴翳疲倦,应酬归来浑身没劲。时鹤乖乖收下外套穿上,两手提着牛皮纸袋礼物,纠结要怎么给许暮川,对方现在好似心情很差,至少精神很差。
  “你喝了很多啊?”时鹤凑到他身边,冷不防又被香水味道刺激鼻子,弯下腰打喷嚏。
  “嗯,我有点累,小鹤。”许暮川斜斜地靠着他,两颗脑袋相贴,等待电梯上行至四十层,他轻声说,“让我安静一会。”
  电梯间轻柔的音乐中混着许暮川沉重的呼吸,时鹤憋红了脸不打喷嚏,鼻子犯痒只好用手捏住,微微张着嘴呼吸。
  终于抵达四十层,漫长的几分钟,许暮川带他进了套间,时鹤一进屋就把身上的外套脱下丢到沙发上。
  “许暮川。”时鹤还是忍不住叫他,“我有打扰你工作吗?你会不会不高兴?”
  许暮川好像笑了一下,幅度很小,时鹤吃不准,不过听见他说:“没有,我很高兴。”
  说罢,许暮川放下公文包,走到他跟前,抬手碰了碰他额前凌乱的头发丝,将时鹤揽入怀中,缱绻地抱住他,力度不大,“可是我没有时间陪你,你会伤心吗。”
  时鹤想说会,话到嘴边,摇头,许暮川小声笑起来:“你可以伤心。”
  时鹤嘀咕说:“我不想伤心。”
  “为什么?”许暮川问,手指缠绕怀中人弯曲的头发,“我今天让你等了这么久,还没有接你的电话。”
  “反正你也不是故意的,你不知道我要来……许暮川,”时鹤的嘴唇悄悄贴住男人的颈窝,合上眼,吸一吸鼻子,鼻腔还是犯痒,仿佛千万根细羽在挠。时鹤想了很久,问:“我能问一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