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们左思右想不是个事儿,不能被公司牵着鼻子走,便请律师走法律流程。律师说他们的一些行为的确是存在违约,证据很充足,很难维权,但她可以帮忙协商一个更合理的赔偿金额。
  经过律师反反复复地沟通、威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公司对几位学生让了步,要求赔偿一百万每人,降至二分之一。
  对于这个金额,律师给他们打了一针预防针,说可能可以再减少一点,但估计不会太多,让他们有心理准备。
  解约的口子已经划开,就好比提过离职不可能再反悔留下来,律师建议他们先筹钱。
  时鹤身上没有钱,他所剩无几的钱老早就花在毕业游上面了,小几万拿出来也是杯水车薪。但他也没办法跟家里人开口,组乐队签约一事已经让他和江呓梦的关系冰冷至极点。他无法想象爸妈知道他闯这么大祸的后果。
  与此同时,时鹤又很对不起乐队的其他人,总觉得是自己坚持签约才导致大家陷入绝境。
  痛苦失眠好几日,时鹤决定贷款。
  没有像样的抵押物无法跟银行贷款,就找贷款机构、贷款公司、或者私人借贷。
  他不想因为钱的问题拖住三个即将毕业走向大好前程的学姐学长,更不想拖累许暮川。
  他与许暮川提出贷款的想法后,许暮川久违地和他吵了一架,说他疯了,坚决不允许,认为私营途径的贷款风险太大,水很深,就像乐队签约,一开始好好的,后来全赔进去。
  时鹤听他拿乐队作比较,一时气急,说了不太好听的话。冷战几日后,时鹤受不了不和许暮川讲话,向许暮川妥协认错。
  但他还是决定贷款。
  不过他的贷款行动停止在找担保机构这一步,因为没过多久,许暮川和他提了分手。
  于是不可避免地,时鹭知道了弟弟正在面临失恋、赔钱双重打击,时鹭主动提出帮他把剩下的钱补上,让他们乐队安心解散,前提是时鹤答应爸妈的要求大四去澳洲衔接入学,并且不要再为许暮川宿醉失态要死不活。
  最后律师协商下来八十九万一个人,陈蓉又让家人借来了三十万补齐自己那份,林子豪实在没办法,这时候乐队的大家已经不计较个人份抑或是集体,毕竟并非个人交齐了就能个人解约。所有人都把能给的都给出来。
  他们也很体谅许暮川的家境,没有人责怪他。
  总之最后时鹭为了让他们快点解约,尽早归还时鹤自由身、让他安心出国念书,便总共替乐队还了大约二百万,还帮他向父母隐瞒了所有事。
  那时候,时鹭的工资并不比现在高,刚在北京站稳脚跟,爸妈虽然给他买了现在这套八成新的二手房,但只付了首付。
  北京的房价与家乡完全不能比,而家里只是有个不大不小的公司,把两个儿子送到他们那一代人够不到的天花板。
  时鹭每月供着高额的房贷,房子还在装修。两百万差不多是他工作四年剩下的全部储蓄。
  这些年,时鹭对替他交这两百万只字不提,也许是不愿意拿这件事情道德绑架时鹤,也有可能是哥哥很自信自己的赚钱能力、的确没放在心上。
  时鹤不知道哥哥到底是什么心态。以前哥哥帮他做过什么小事大事,比如经常帮他喂猫,总会拿在嘴边讲,好让他时时刻刻记住哥哥是为他好。
  可这件事,几乎是时鹤二十几年里经历过的最糟糕的,时鹭却闭口不谈,哪怕时鹤提起,时鹭也会很快切开话题。
  但不管时鹭说不说,时鹤心里都记得哥哥救他于水火,让他没有真的去贷款。
  时鹤后知后觉以他的愚蠢大脑绝对又会被贷款机构敲诈,走上一条不归路,最后肯定要爸妈出面摆平,他这辈子也别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业了。
  因此时鹤对时鹭言听计从,时鹭骂他,他乖乖地应着,一点儿也不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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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的视角对于某些事件的了解是有局限的。
  第45章 容易寂寞
  酒店的钱时鹤主动扫给许暮川了,他看着时间还算充裕,在许暮川外出工作的一日,大清早出了趟香港,回家看看爸妈。
  时鹤并不刻意抗拒与父母见面,但到了二十多岁的年纪,尤其是过了二十五,爸妈总会比他更忧愁他的工作……还有他的下半生“幸福”。这种时刻,时鹤就希望时鹭能在场。长子还未婚,父母对次子的情感状态总归要宽容一点。
  他入关后为了节约时间,直接打了个飞的回到家,中央公园的别墅区十分宁静,他自己开门,匆匆跑来迎接他的是阿姨,阿姨带他到大,从他去北京后,每年只能与他见上一两次。今日忽然见到时鹤,眼睛都亮了起来,时鹤立即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爸妈在家吗?”时鹤悄声问,小心地关门,将手上拎着的给父母和阿姨买的礼物递给她。
  “你妈妈在,你爸爸今天出门了。”阿姨说着,欲言又止,时鹤问她“怎么了”,阿姨才犹豫着说:“你妈妈在招待客人,在二楼小阳台喝茶,我先上去跟她打个招呼?”
  “欸好。是什么客人?工作上的吗?”
  阿姨和气一笑:“这个我不太清楚了,是个女仔。”
  女生。时鹤心生不妙。
  时鹤在客厅等了几分钟,听见楼梯那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踩得木板噔噔响。
  “小鹤!”江呓梦惊呼,身上披着的毛毯掉下肩膀,见到儿子喜出望外,拖着时鹤的手坐下,“怎么都不跟妈咪讲一声就来了,你爹地今日又回公司了,我跟他打了电话,让他中午回家吃饭。”江呓梦扭过头,朝阿姨挥挥手:“阿姨你现在去海鲜市场看看有没有新鲜的生蚝仔什么的,买多一点,再买几个椰子,中午加上你一共五个人,可以打边炉了。”
  江呓梦说完,引时鹤与她的客人认识:“呐,这是清雅姐姐,你可能不记得了,是妈咪好友的女儿,你哥哥和她做了十几年同学,大学后一直在美国,今年才回来的。”
  “你好啊弟弟。”清雅人如其名,长相很是清丽,脸上淡淡的妆容,眉毛和嘴唇都是细细薄薄的。
  时鹤望着她,记忆里似乎有过这么一个姐姐,但他应该没有见超过三次。
  “叫姐姐好啊,讲礼貌。”江呓梦催促他。
  时鹤反应过来:“哦,姐姐好。”
  “听说你是音乐人,好厉害,我是做金融的。”清雅礼貌地自我介绍,“我和你哥哥认识得比较早,而且小学开始我们就在学校寄宿了,所以你可能很少见我,但这么多年我和他一直有联系。”
  “其实不止是联系啦,一直在拍拖。清雅比较害羞一点。”江呓梦替她补充,拉了拉时鹤的手,“正好你回来,妈咪告诉你一件事。你哥哥马上要和清雅订婚,到时候清雅也会去北京,你们多一个人能互相照应。”
  时鹤听着二人一言一语,来不及吃惊,江呓梦就接了一个电话,让他和清雅聊聊天。
  时鹤两手放在膝盖上,坐得颇为端正,面上维持客气的笑容。
  反而清雅比他要随意,见他这般局促,不禁笑道:“弟弟真的变化好大,我高中见过你的,有一次你来高中接你哥哥放学,当时我和你哥哥一起出的校门。”
  时鹤对此事毫无记忆,清雅便说:“那时候你特别活泼,见到我就问我叫什么名字呀,是不是哥哥的好朋友,还请我吃糖,说要看着我吃下去,邀请我去你家玩,所以我对你印象超极深刻!而且你哥哥也说你好黏他。现在反而认生了?”
  时鹤努力回忆,无果,他小时候就喜欢给别人塞糖果。他只好说:“小时候不太懂事,老强迫别人。”
  “没有啊没有,我很喜欢弟弟,大家都很喜欢你,很可爱呀,那时候脸上肉嘟嘟的,小小个穿着小皮鞋,哎呀太可爱了!长大了真的完全不一样了,刚刚我都没有认出你来,都这么大人了。”清雅忍俊不禁地笑起来,声音清脆好听,和他哥的性格截然不同。
  时鹤陪着江呓梦和清雅聊了一会儿,时严尊赶回家后,阿姨也很快回来做饭,五个人围桌吃海鲜椰子火锅。
  话题基本都是清雅和时鹭的订婚事宜,看来他们已经商讨此事良久,只是时鹤不知道而已,时鹭并没有同时鹤讲过。想到这里,时鹤有一点郁闷,哥哥和他总是亲近又不亲近,他的事情哥哥都知道,哥哥的事情他反而了解不到。而且时鹭在父母的敦促下结婚了,那么下一个就要轮到他。
  时鹤兴致缺缺,饭桌上没有说话,忽然时严尊问他:“你哥哥要订婚了,你有没有什么情况?不能也像哥哥那样拖这么久,毕竟他们情况特殊,清雅一直在海外,现在终于回国,终于订下人生大事,而且他们、他们又不要小孩,晚一点就晚一点吧。但你二十多岁了,过几年三十岁,我们都从没听你说过恋爱。”
  时鹤应付道:“我很忙嘛,二十几还早啦,现在流行晚婚晚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