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五年前的时鹤已经很滑稽了。
  当年和许暮川一起组的乐队面临与经纪公司解约的麻烦事,本就是一旦重荷压在时鹤肩头,原想解决掉乐队的事情,和许暮川好好地放松一下,去一趟日本看当时非常风靡的烟火大会,作为许暮川的毕业旅游,那是他想送给许暮川的毕业礼物。
  当时乐队解约需要一大笔钱,时鹤解约的钱都还没凑齐,就早早定下了烟火大会的门票和机酒。
  票买完没多久,时鹤父母正好在策划一家人的年度旅游,办理签证,却没有在放证件的柜子里找到时鹤的护照,让时鹭去问弟弟情况。
  时鹤正为解约一事焦头烂额,在一个温度逼近四十度的午后,接到了时鹭的电话:“小鹤,我刚从北京回来,你现在在学校吗?我去接你,哥哥带你去吃饭。”
  时鹤欣然答应了,每一次与哥哥出去吃饭,总能吃得非常满足,而他乐队自从面临麻烦后,一直在省吃俭用,都不敢跟爸妈说,只能自己想办法处理,顿顿吃泡面。
  时鹭照例点完时鹤最喜欢的一些茶点,吃饱喝足,时鹭突然问他:“你和许暮川最近怎么样?”
  哥哥知道他和许暮川正在谈恋爱,从许暮川给他过生日、他去许暮川家留宿那一次,时鹭就逼问出来个所以然了。不过哥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父母,他对哥哥感恩戴德。
  “……挺好的呀,他快毕业了,我,我其实打算过段时间和他去日本玩……可以吗?”时鹤小鹿一样看着时鹭,他觉得哥哥肯定会替他帮父母撒谎,从小到大父母不答应的事情,哥哥都会悄悄帮他。
  “怪不得爸妈说你护照找不到了,你把护照给我,他们要给你办澳洲的签证。”时鹭用热毛巾擦了擦手,慢条斯理说,“如果他们问起你为什么偷偷拿走护照,我就直说,但不提许暮川,钱我帮你出,怎么样?”
  时鹤很高兴:“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不过钱我可以自己解决……爸妈问,你就说我和蒋一童去的吧,他们都很喜欢蒋一童,我会让蒋一童配合我的,到时候我让他去你家住几天。”
  “嗯,好,你话事。”时鹭拿出手机回了几条工作消息,云淡风轻地问,“不过,你和许暮川只是玩玩吧?他毕业了,你也要准备留学,差不多也该收心了。”
  时鹤假装没听见,埋头吃了两只虾饺。
  时鹭放下手机,朝他的方向看去,时鹤感受到了来自哥哥质询的目光。
  “难道只有他是这么想吗?”时鹭面露疑惑,时鹤正打算帮许暮川说话,时鹭把手机挪到时鹤眼前,“这是许暮川的账号吧?”
  时鹤滑动手机屏幕,是一个人的微博,不过这个微博一看就是小号,头像是初始的、名字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这位微博用户没有关注别人,也没有人关注,主页最新的一则博文是上周。微博用户还算活跃,大部分内容都是记账和谱曲。
  “没看出来。”时鹤没多少耐心,翻了几下就没看了,“为什么说是他的?”
  “拿过来吧。”时鹭要回自己的手机,搜索键里敲了几个字,跳出一则带图的博文。
  图片是博主拿着手机俯拍的一张照片,照片中有一把贝斯、一双普通的帆布鞋。贝斯与许暮川那一把型号相同,帆布鞋,时鹤也记得许暮川有这样一双。照片的背景是杂乱的线,地板和他们平时排练的工作室一样,原木色。文字配的很简单:今日吃饭24元,排练4小时,搬家公司工时3.5小时。cr的鼓坏了一个零件需要督促尽快修好,sh的吉他还没练熟需要催一下进度。
  时鹤一下子能解码文字中的cr和sh分别是陈蓉和他,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但这也不能说明这是许暮川吧?而且是也很正常啊,我也会拿社交媒体当日记写,只不过我用豆瓣而已。”
  时鹭挑了挑眉:“那你觉得这是他吗?”
  “好吧,应该是。”
  “嗯。”时鹭点头,又在搜索栏里输入“sh”两个字母,搜出来密密麻麻一大堆博文,他给时鹤斟茶,“慢慢看。”
  大部分都是几句话,与方才配了图片的内容差不多,只不过没有图片,记录生活开销、在某地兼职的工时、排练情况。
  但看了博文,时鹤才发现,许暮川经常写他吉他还没练熟,尽管这是事实,他要兼顾专业课和乐队,累到不愿意练习,何况许暮川吹毛求疵,即便他没有错音,偶尔延音少了四分之一拍、或是情绪不到位,许暮川都要纠正。许暮川弹贝斯位,有些时候不必像鼓手或者吉他手那么专注,可以纵观全队情况,监督乐队的现场质量,像一个判官。
  翻了近两年的博文,基本都是这些内容,偶尔会有夸赞时鹤某场排练弹得不错、某段即兴编曲很有新意之类的话,总体来看很客观,即便是时鹤,他都没办法在里面找到暧昧的痕迹。
  时鹤喝了一口热茶,觑了一眼他哥,他哥扬一扬下巴,示意他继续看。
  这种偷看恋人日记的刺激、紧张、好奇,让他索性滑到三年前,翻出许暮川第一次提到“sh”的一则博文,顺着时间线往回看。
  -吃饭20元,奶茶店工时6小时,练琴2小时。sh的吉他水平目前是最符合团里要求,暂无其他替代人选。
  -吃饭34元,奶茶店工时6小时,搬货工时2小时,没练琴。sh昨日同意加入团,但目前需要与他交往一段时间,应该很快会分开,希望不要影响团。
  -吃饭钱sh出了(212元),说是约会,后找机会约他出来还人情。奶茶店工时4小时,练琴3小时。
  -吃饭24元,奶茶店工时6小时(店长说下个月不用兼职员工,需要重新找兼职了),练琴2小时,cr旷,lzh嗓子坏了,和sh单独排了弦乐部分。sh挺有意思的,但男性之间有点奇怪。
  三四年前的博文,许暮川会简单地描述自己的心情、身边人的情况,越临近现在,越是简单,没有再写情感状态,时鹤无法判断许暮川现在对他的态度。光凭这几条几年前的东西,他不会轻易去质疑许暮川对他的感情。
  “你最好还是自己去找他问清楚。”时鹭把许暮川的微博主页转发给时鹤,“我不想干预你的恋爱,但是我也不会纵容你跟一个又穷又心眼很多的男人在一起,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如果你自己不解决,我只能拜托爸妈出面了。”
  “别告诉他们!我去问清楚就是了……可能刚开始的时候是这样,但现在他很爱我的。”时鹤抿一口茶,烫嘴,以至于说的话也含含糊糊,在时鹭听来毫无信服力。
  时鹭冷哼,对弟弟说的话不做评价。
  “再说谁会扮演三年同性恋,许暮川不是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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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19更
  第20章 紫外线仿佛有形状(1)
  时鹤不相信许暮川对他的感情是虚假的。
  过了三四天,依然接近四十度的高温,他非常自信地拿着许暮川的博文,到许暮川兼职的地方找他。
  许暮川做的兼职很杂,乐队和学业已经够忙的了,但是许暮川干起兼职来仿佛不要命。
  好在这天还算体面,正在给一个初中生做家教,时鹤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约他到家教小区附近的咖啡厅会面。
  时鹤点了两杯咖啡,见到许暮川,心情很好,帮他把咖啡里的糖搅拌均匀。
  “解约的钱有着落了?”许暮川落座,喝完一大杯咖啡。
  “还没有,不聊这个。”时鹤打开手机的旅行软件,“我买了两张去日本的机票,你不是要毕业了嘛,我们一起去看烟火大会吧?大会的票我也买了,我请你哦,等我毕业你也要给我送礼物。”
  时鹤说完,看了一眼许暮川,许暮川面无表情,垂眸盯着他的机票,过了一会儿,问:“能退吗?”
  时鹤愣了愣:“你不想去吗?时间有冲突吗?”
  许暮川说:“没必要这么折腾。”
  “我请你去呀,烟火大会,你不想看嘛?之前一直说好毕业要一起去玩的……”时鹤马上打开收藏的烟火大会视频,播放给许暮川看,“我说了钱不要担心嘛。”
  许暮川食指在时鹤的手机屏幕点了两下,视频播了四秒便被暂停。
  “那解约的钱解决了吗?”
  许暮川对解约一事的执着令时鹤感到扫兴,他慢吞吞地收回手机:“……还在等律师消息。”
  前不久两个人因为乐队解约吵了一架,现在全权交给律师处理,律师说预计可以把高额解约费用降到原本的二分之一。
  许暮川皱眉,他起身,时鹤拉住他的手腕:“你去哪?”
  “打个电话。”
  “哦。”时鹤怏怏然松开手,放许暮川出去了。
  他在咖啡厅里等待许暮川,隔着玻璃看见许暮川在烈日下的影子只有很短一截,左右来回移动,脚步很焦虑。
  看了几分钟,许暮川还在通话。
  也许是面试电话,也许是家人来电,许暮川最近都在为招聘奔波,时鹤帮不上什么忙,只好低头看自己的手机,找到与时鹭的聊天窗口,点进去对方分享过来的微博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