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爱过证据
  如果把爱的人给忘记,连同记忆、感觉、和脸蛋,都一起淡忘,那还算有爱过吗?
  是单纯「忘记」?还是只是「没想起来」?
  尤里卡回过神来,耳边只剩下细微的风声在簌簌的响。
  她手扶着铁栏杆踉蹌地站起身,看着监狱里的「尤里卡」死气沉沉的站在那个被推走的床边一动不动,对方脸上毫无表情,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对这个决定失望透顶,也许都参杂一点,但那位「尤里卡」始终沉默不语。
  尤里卡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置身事外,除了非常熟悉和心头涌上的难过之外,最令她自己觉得冷血的,就是没有记忆这件事。
  可眼前的画面,不像是毫无根据的戏码,反而更像是深藏已久的、尘封的记忆被挖出来,展示在眼前,毫无保由的摊开来给自己观看一样。
  她下意识地否认,好像只要不承认,那些画面就会失去他们存在的意义。
  她推开身后的铁门,走廊依旧没有尽头,可每间牢房的画面的同样都重复着一样的事。
  每个画面都是自己与那个男人手牵着手、红灯闪烁、车声逼近——自己被推开,那个人被撞到在车底下没有了动静,下一秒画面却没有预警的被另一辆车撞上来,视线瞬间天旋地转。
  尤里卡顿然停下脚步,看着自己和男人血泊成河的躺在地上——她「又」逃跑了。
  下一间、下下一间、下下下一间,都是一样的画面,只不过每次是一次比一次更清晰。
  她看见车头逼近时的灯光,照的她睁不开眼。
  她看见对方推开自己时,那件咖啡色的风衣扬起的弧度。
  她看见,自己跌倒的瞬间,世界慢了半拍。
  最后是——对方对方被撞倒在自己眼前,自己也被后面的来车闪避不及而撞上。
  就像老天爷设下的死胡同,在等她做出不一样的决定,直到答案不一样为止。
  「不要再来了......我不想要再看到......」尤里卡摀住耳朵,声音止不住的发抖。
  三次......无限次。
  尤里卡再也站不住,一下子跪倒在地,蜷缩成一团,拳头狠狠砸向地面,声音终于溃堤。
  「我不是不想救他......呜......」她渐渐哭喊出声。
  「是我太慢了,是我、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她落下眼泪,哭喘着气。
  那一刻,所有的牢房齐刷刷的在眼前并排,一下子全部打开,铁门开啟的摩擦声此起彼落,每一间牢房里的「尤里卡」整齐的走了出来。
  她们步伐一致,眼神冷漠,没有一点怜悯、但也没有怒火。
  只是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同时开口:「那你凭什么活着?」
  整个空气陷入一阵寂静。
  直到全部的「尤里卡」一致的靠左右两侧站,审判台耸立在中央,高处上面坐着一位戴着半悲半喜面具的女人,她挺直着身体,面具之下若影若现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位——罪人。
  她看向台下:「尤里卡,罪名成立。」她冷静的语气还带点疏离,而那声音与尤里卡如出一辙,只不过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告已经既定的事实。
  「你那时选择了什么都不做。」
  「对于这个愧疚的关係、心理未说出口的爱、和未完成的告别,你选择了沉默和逃跑。」
  她停顿一秒,深吸一口气。
  「所以,尤里卡,你有罪。」
  尤里卡的呼吸在这一刻乱了节奏,潸然落泪。
  「我......我错了,我以为我们、我们会平安无事。」
  是啊,她一度以为画面中的自己和那个男人会很幸运,可这种庆幸和现实中的失落感,如同b5那样,看见那个女孩死在眼前,失衡感一下子衝上脑门,像一巴掌甩在脸上。
  在那个审判台上,戴着面具的「尤里卡」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等对方把答案说完。
  「那么——你想赎罪吗?」
  眼前的一切像雾一样散去又重新组合,尤里卡面前出现两个自己。
  一个是当时的她——瘫坐在马路中央,膝盖沾满灰尘与血跡,眼睁睁的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爱人,惊恐、无助,然而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是现在的她——跪在地上,阴影之下是一片愧疚和歉意,眼睛通红,充满疲惫,却挺直着腰桿,眼神不再逃避。
  两个尤里卡彼此对望,直到一同望向自己。
  「那一刻,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但不要忘记,他对你的爱。」
  她们声音悠悠荡荡,像水中的涟漪,一下子让她泣不成声。
  她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想走下去了。」
  地面忽然裂开,一道木门从裂缝中升起,纯白的光线从门缝溢出,尤里卡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白到有点刺眼的病房。
  病床上,另一个尤里卡静静地躺着,全身插满线管,心电图发出规律又单调的「嗶嗶」声。
  床边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像是投影出来的影子,没有实体,可却让尤里卡心理无比熟悉。
  她明明知道他是谁,可名字、记忆,却白茫茫的一片,他站起身,朝自己走来,伸出手的样子,与第一次来到这里时,nielo伸出手的样子重叠,尤里卡瞬间僵在原地,因为他手中——拿着一隻穿着白色衣服的黑色娃娃。
  她记得这隻娃娃,她不可能忘记。
  她记得那天的笑声、记得一起去抓娃娃的画面,记得那个真实存在的快乐。
  只是——脸,想不起来了。
  那隻黑色的娃娃,安静的躺在手心中,那隻娃娃就像——nielo一样。
  像一个——「我爱过他的证据。」她张口喃喃,眼角落下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