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买了小丫头的事儿,在女人堆里引起不小的轰动,大家一开始都很稀奇,也有人看不惯说她是个懒婆娘,不过大部分心里也能明白,有了钱谁都想过好日子。
  所以大家表面调笑几句,也就过去了,毕竟就凤来那娇滴滴的样儿,院子里不种菜还种一堆五颜六色的花,指望她持家过日子,难。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直到柳眉真的带回一个小丫头后,这事儿才算平息。
  盖元鹰对此十分生气,特意叫来那些从田间地头就跟着的兄弟,苦口婆心地说了许多话,大意就是不能忘记来时路。
  但大家听归听,做是坚决不做的。
  凤来对这些纷纷扰扰是不管的,不过胖丫带着女儿来串门的时候,她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你可别跟别人说啊,我请丫头不是为了让人笑话的,每日家里的琐事,我真的不会做。
  胖丫偷笑,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
  她拉着凤来说悄悄话,你这好哥哥拿回来不少钱啊,都能请丫头了。
  凤来挠挠头,含糊道:还行吧,你家的没拿钱给你吗?
  胖丫面色有些发苦,他的事儿我哪知道,听道哥说他在外头,唉她说着眼里开始泛泪。
  凤来不太明白她的眼泪。
  吃饭的时候,她把这话跟雨九提了一句,那林小鱼在外头怎么了?
  雨九一愣,他还真不知道。
  俩人跟林小鱼的交集,仅限于当初在客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盛夏的天儿,太阳也格外毒辣,盖绍在内的孩子,一个个都晒的跟土里钻出来似的,这让受伤赋闲只能躺着的盖元鹰,看的很生气。
  让孩子们下地,这太为难了,父母也心疼,但整天上树掏鸟,下河抓鱼的闹腾,肯定不行,已经打了不少群架,弄得做父母的也闹心。
  因着都是地里刨食出身,没有让孩子读书的念头,所以,他决定开办个学堂。
  这主意得到了柳眉的支持,夫妻俩没怎么读过书,搜肠刮肚地也只认识一些字,但也知道读书重要。
  这事儿,凤来作为识字会算,又得信任的认,自然又被请来了。
  她为人懒散,不想费事儿,更不想教那些整天脏兮兮臭烘烘的泥猴子们。
  这样吧,柳姐姐,我来挑老师,过不了我这关的,那说明也教不好孩子。
  正好雨九又走了,她也没事儿,便打算好好请几个老师,也治治这群泥猴儿,让那些做父母的,少操点心。
  凤来最烦老酸儒,以前父皇给她请先生,她最怕那种摸着胡子摇头晃脑的老头子,只知道照着书念,所以给盖绍他们挑老师,她就想选一些年轻学子。
  如今各地生乱,科举几乎废绝,读书人也没了通天之途,而蜀地易守难攻,还算兵强马壮,已经是难得平和之地,鉴于束脩丰厚,是以招先生的告示一发出,就有不少人来。
  一开始全是老头子,个个仙风道骨的,凤来怕被人说,也没有拒绝,老老实实地见了些。
  好些人看到竟然是女子选人,扭头就走,有一些摇着头,捏着胡子,说什么有辱斯文,国之将亡的话,把凤来气的半死。
  她干脆在告示上加了一句,只要而立以下的年轻人。
  这下子更是得罪了这群老东西。
  虽说盖大人有威望,但也要遵从世间的一些规则,比如这些酸儒,他们没有大势力,没有刀剑,但他们有笔杆子跟嘴巴,他们能煽动不知情的老百姓。
  可惜,盖元鹰对这事儿本就不太在乎,他就在乎种地,所以那些老家伙来找他,嘴里絮絮叨叨一些之乎者也,各种大道理小道理,什么国和家等等,说得他头昏脑涨,压根听不懂,把他烦的要死。
  不就教几个孩子,不让孩子们打架,顺便认识几个字,至于这么较真吗?
  而且这些老头子一起骂一个小姑娘,虽然他不喜欢凤来,但也不喜欢揪着女人骂的男人。
  他觉得那小丫头说得没错,书读多了都读傻了,老酸儒的笔杆子跟嘴巴又不能打仗,也不种地,一天天地净会惹事儿,吃饱了放闲屁。
  所以干脆借着养伤,一概不见。
  老酸儒们自以为占着大义,又觉得本身有名望,没想到在盖大人这吃了闭门羹,心有不甘,所以更加气愤,一致将笔尖对准了凤来。
  凤来的性子,向来遇强则强,老东西们写东西骂她,她就也写东西骂他们。
  远看老不死,近看心不死,老不死心不死,为什么还不死?
  这首气愤之下的打油诗被盖绍跟阿纯领头,当成儿歌来唱了,并且像是春雨浇灌的杂草,一发不可收拾。
  幸好,这时候盖元鹰已经养好伤,奔赴战场了,而柳眉忙得很,对这个事儿毫不关注。
  而随着农忙将至,这场闹剧也慢慢终止。
  千说万骂的,哪怕是老酸儒,也得吃饱饭,粮食是头等大事。
  凤来也寻到了满意的老师。
  她望着面前青衫落拓的俊秀男子,书生气极浓,笑道:听闻你昨儿带着孩子们去田里割稻子?连阿纯都学会了粒粒皆辛苦,寓教于乐,这很好。
  蒋涵连忙行礼,凤来姑娘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儿。
  凤来抿唇笑,和他肩并肩,走吧,眼看着丰收,男人们也胜了仗,柳姐姐今儿做东,请咱们吃饭呢。
  她感激盖元鹰的仗义,更为了气那群老不死的,干脆也领了先生的职,教泥猴子们认字。
  胖丫也一起来了,她在学堂里领了一份职位,做饭。
  小小的学堂慢慢聚集了三十来个孩子,多数父母都没有时间管教,加上又是农忙,孩子进了学堂,他们索性一合计,干脆一人凑点钱,让孩子在学堂吃算了。
  才没走几步,后头就有人大喊,凤来,你家院子里的花又被猪啃了。
  什么?凤来气的赶紧回头,蒋涵你跟胖丫一起去吧,帮我跟柳姐姐说一声。
  胖丫看蒋涵望着凤来的背影,久久不回头,先生,走啊。
  蒋涵仓促回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听闻女先生家只有一位哥哥?
  她哥哥在外头跟着盖大人打仗呢。胖丫抱着女儿,随意叹了声,哎,家里没个男人真不行,这都几次了,凤来最讨厌脏兮兮的东西了。
  蒋涵若有所思。
  凤来回到家,就看到一头瘦出肋骨的黑猪正啃自己种的花草呢,气得不得了。
  她对面的邻居是个特别蛮横的女人,在家里养鸡鸭鹅还有猪,弄得臭气熏天,鸡鸭鹅钻进篱笆乱啃,女人家的猪也吃不饱,好几次直接挤破了篱笆桩子,翻到凤来的院子里啃花草,每次都留一地的屎。
  这会儿文娘不在,金桂提前打招呼,回家帮忙割稻子去了,家里只剩一头驴,和她大眼瞪小眼。
  凤来捂着鼻子,满脸嫌弃的把羊腿牵出来,去,把那猪踢走。
  羊腿大耳朵忽闪忽闪的,动也不动。
  黑猪酢浆草吃上瘾了,满院子乱窜,把凤来吓得爬到羊腿背上大叫,好歹是把对面女人叫出来了。
  装什么装?一头猪至于吓成这样?女人黑着脸,进了院子,阴阳怪气地骂。
  凤来真是气死了,从小到大没遇到这么不讲理的人,可这女人不是酸儒,脸皮比鞋底厚,她是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连金桂跟文娘都拿这女人没办法。
  她也不想因为这么点日常琐事求助,觉得丢脸,本就和她们有些不同,很难融入,若真的翻脸,怕是招来更多异样的眼光。
  这是别人家的院子。蒋涵走了进来,板着脸道:下次再这样,我就请官兵,让他们来管一管你家的事儿。
  女人看到是个书生,气焰顿时降了不少,要你管什么闲事,呸。
  凤来咬着唇,和蒋涵道:你别理她,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蒋涵摇摇头,指了指被挤破的篱笆,有东西吗?我帮你修修。
  凤来点头,好像有,不过阿九没回来,金桂跟文娘也不会弄这个。
  蒋涵帮着把篱笆扎好,另外又加固了,还把院子里的脏污清理干净。
  猪应该是钻不进来了。
  凤来松了口气,没想到你一个书生还会弄这些杂事?
  蒋涵笑道:生计不容易,什么都会干能活的更好。
  哟,这是干嘛呢?柳眉看着两人在一起说笑,还不去吃饭?
  凤来本来不想说的,倒是蒋涵把这事儿给说了。
  柳眉是村子里打滚的,朝对面望了望,劝解道:这事儿不好解决,邻里邻居的,不管得不得罪,都沾一身腥,我看你干脆请人把篱笆换成砖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