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商迟低眸,无声轻笑。
  又想到什么,低声开口:“等会儿有件事想和你说。”
  明箬有些疑惑:“什么呀?”
  商迟屈指敲了敲方向盘,一时有些头疼。
  说什么?
  当然是澄清相亲那天胡说八道的那些事。
  不过他还没想好从哪儿解释。
  毕竟冷不丁开口一句“其实我不是越深集团的合同工,相反,越深集团是我家的”,未免有种bking感。
  也太装了。
  商迟轻咳一声:“不是什么大事。”
  明箬微微偏头,难掩好奇,但还是应了好。
  “好哦。”
  商务车越过十字路口,商迟余光瞥见路旁的花店,一打方向盘,临时将车停靠在路边车位上。
  “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见明箬点了头,商迟关上车门,三两步走进了花店。
  挂在玻璃门把手上的迎客玩偶发出欢迎光临的机械声响。
  柜台后修剪花枝的老板抬起头:“欢迎,请问是要买什么花?”
  等商迟越过门口过于明亮的光线,完全跨入店铺中央,花店老板看清那张浓墨重彩的俊朗脸庞,眼前一亮,干脆放下剪刀,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帅哥买花是自己欣赏还是送人啊?”
  商迟的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店内一簇簇的花,“送人。”
  老板:“长辈还是同学,或者女朋友?”
  商迟将手从口袋中抽出,随意示意了下。
  “那是什么花?”
  动作间,长指指根处一枚戒指,折射着外头光线,格外晃眼。
  老板多看了一眼,才回道:“茉莉,刚送来不久,正鲜妍着。”
  “而且花语也好,送君茉莉,愿君莫离嘛,挺多人买茉莉玫瑰花束送心上人的。”
  “……”
  商迟眉梢一挑,凝眸注视着那挤挤挨挨的小朵雪白茉莉花,唇角慢腾腾扬起一点弧度。
  “行,”他语调轻飘飘的,“那就你说的那个花束吧,我送老婆。”
  ……
  等待老板挑花包花时候,商迟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商迟看了眼屏幕,随手接起。
  接通的一瞬间,就有摧天撼地的哭嚎声猛然在耳边响起。
  惊得商迟额角青筋绷起,又拿下手机确认了一遍,才拧眉出声。
  “发什么疯?”
  “呜呜呜……商、商迟,出来喝酒啊……呜啊啊啊啊嗷……”
  “草,别嚎了,把手机给我……商迟,你别搭理他,这小子被小女朋友甩了,这会儿借酒消愁呢!”钟昀扯着嗓子喊。
  伴随着背景音里噼里啪啦的酒瓶碰撞声,一叠声的哎呦我靠。
  足以想象那边无比混乱的场面。
  商迟皱眉:“怎么就被甩了?”
  上回他们在会所见面,梁宇达虽然酸元正朗和孟玥即将订婚,但自己也颠颠儿炫耀和小女朋友的感情甜蜜。
  还借机嘲讽就他一个单身的。
  才过去多久,就分手了?
  听到关键词,梁宇达猛地挣脱钟昀的桎梏,扑到手机前,痛哭流涕:“我真傻,真的,她说坦白从宽我就信了,我傻不愣登全秃噜了,结果她打了我一巴掌就给我拉黑了呜呜呜……”
  钟昀气得猛踹他屁股。
  “还不是你活该,一开始就没对人说实话,还装大学生骗人家。你知不知道,建立在谎言上的幸福早晚有一天会崩塌的!”
  商迟:“?”
  梁宇达放声大哭:“她说她不在意我骗她的,只在乎我这个人啊!!”
  钟昀:“当然是先哄你说实话,麻痹你全部说完,然后再视情节轻重,狠狠处决你啊!”
  梁宇达:“呜嗷嗷嗷——”
  商迟:“??”
  商迟面色凝重,撩起眼皮时,恰好对上花店老板好奇的眼神。
  对方一边熟稔打着绸带蝴蝶结,一边八卦道:“你朋友被甩了啊?”
  “谈恋爱嘛,分分合合多正常,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还喜欢的话就再追回来咯。”
  老板整理着花束,笑道:“原则性问题那就没办法咯,就像我前夫,出轨还撒谎成性啊,被我发现还跪下来求我,我才不听,扯着他就去离婚了。”
  ……离婚?
  手机那头,梁宇达打了个哭嗝,丧丧道:“早知道我就什么都不说了,能骗一天是一天——”
  老板:“帅哥,你的花。祝你和你老婆百年好合啊!”
  商迟动作微滞,接过那捧花束。
  浅绿色的包装纸,拢了一层半透朦胧轻纱,洒了晶莹水珠的白玫瑰和茉莉花簇拥在一块,逸散浅浅芳香。
  “……”
  商迟转身,往门外走。
  花店老板哼着歌收拾掉落的花瓣,再抬头时,轻轻咦了一声。
  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刚刚进门时还意气风发的男人,这会儿抱着花往外走的背影……怪阴暗寂寥的。
  第15章
  走到车边,透过半开车窗,能看到副驾驶座上正在接电话的明箬。
  商迟微微俯身看了眼,没打算打扰惊动,正准备靠在车边等会儿。
  “……相亲?”清软女声声调微扬。
  商迟迈出的脚步顿了顿,一个丝滑转身,长指勾住车把手,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身上带着花店沾染的淡淡香气。
  明箬鼻尖动了动,一边耳朵听着电话里齐岚的声音,另一边耳朵却悄悄捕捉着商迟的动静。
  有窸窸窣窣的塑料纸轻响。
  啪嗒。像是什么储物箱被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首都音乐学院的,现在在浣城民乐团工作,小伙子人长得端正,性格也挺温和,要不要介绍你们见一见?”
  “……小竹?”
  明箬下意识嗯了声,反应过来齐岚话语中的意思,连忙出声拒绝:“老师,不用介绍了。”
  齐岚静了几秒,突然吸了吸鼻子,语调哀哀戚戚。
  “老师是不是太着急了?对不起,小竹,我知道你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可总觉得特别担心,怕我生病走了之后,只留下小竹一个人。”
  齐岚见过明箬最脆弱的时刻。
  她孤零零坐在雪白病床上,蓬松的被子像沉甸甸的雪将她淹没,只露出下巴尖尖的苍白小脸。
  听到齐岚慌慌张张跑进来的声音,她茫然又笨拙地扭过脸,对于完全漆黑的视野,下意识抬手挥了挥,好像要驱散这片可怖的黑。
  怔神过后,又颓然地放下手,眼眶慢慢红透了。
  她小声说:“老师,我看不见了。”
  就算后来明箬缓慢恢复了精神,一次次摔倒碰撞的练习后,终于能敲着盲杖走出门,好似回归了正常生活。
  可齐岚心底总留着那时苍白瘦弱的身影。
  也总忍不住时时操心。
  一回想,又是一阵心酸。
  齐岚接过丈夫递来的纸巾,压在眼角,勉力让语气听上去轻松些。
  “都听你的,小竹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
  “反正可婧那丫头天天嚷嚷着不婚不育,她要是真能做到,以后你们俩姐妹互相照应,老师也很放心。”
  “……”
  明箬缓慢眨眼,抬起的手碰了碰坠在胸口的那枚婚戒。
  “老师,我说不用介绍,其实是因为……”
  她舔了舔唇,心脏怦怦直跳,感官之中身旁那人的存在感高得过分,想到要在对方面前说出接下来的话,连藏在乌黑长发下的耳根都渐渐泛起了热度。
  明箬浅浅吸了口气,语调轻柔平缓。
  “因为,我一直和上次见的贺阿姨的儿子有联系。”
  “我觉得,他挺好的。”
  少女话语清凌婉转。
  未尽之意昭然。
  齐岚听得一愣,随意将纸巾往丈夫手里一拍,追问道:“真的?但可婧之前说你们相亲没后续了。”
  明箬微微咬住唇。
  她隐约察觉到从刚刚话语落下后,车内细碎动静尽数消失,有道视线望了过来,凝在她身上。
  算了。
  等挂断电话再解释吧。
  明箬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假装商迟不存在,低着头应声。
  “其实是有联系的,还一起吃了饭,他送我回家。”
  明箬故意说得语焉不详。
  “前段时间他忙工作没时间见面,但一直有和我聊天,工作忙完了就来找我见面……”
  齐岚听得露出笑,又怕明箬年纪轻被人哄骗,追问着见面的细节。
  喜忧参半问道:“要不老师回来一趟,和那个小商见个面。”
  明箬眼皮一跳,拒绝道:“老师,你在那边疗养院好好住着,身体好一些了再回来。”
  她绷着小脸,不得不添油加醋描述各种细节,力证自己和商迟“感情融洽”。
  等齐岚被师丈劝着去喝药休息,恋恋不舍说着过段时间就回来,这通电话终于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