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数日后, 一把寒光凛冽, 刀身隐现流水纹理的环首刀送到了刘昭手中。她试了试手感,沉甸甸的,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一挥便能轻易斩断木头, 而刀身丝毫无损。
  略阳工坊已步入正轨,田氏钢开始稳定产出,刘昭准备回去邀功。
  她将后续监造事宜交由许砺全权负责, 自己则带着周緤韩信和那柄精心打造的环首刀,启程返回南郑。
  一路无话。周緤依旧沉默地护卫在侧, 只是偶尔看向刘昭随身携带的那柄以锦缎包裹的长刀,他有些期待。
  回到南郑王宫, 刘昭并未休息, 而是直接求见刘邦。
  “父王,儿臣从略阳回来了。”刘昭行礼后,她一身风尘仆仆,但眼神明亮。
  “好, 昭辛苦了!”刘邦笑着招手让她近前,“听说工坊进展神速,还弄出了什么田氏钢?”
  “正是。”刘昭点头,随即解下那柄环首刀,双手奉上,“此刀便是用最新炼出的田氏钢打造,父王你看。”
  刘邦接过长刀,入手便觉分量沉实,与他平日所用环首刀颇有不同。他“锵啷”一声拔出刀身,只见寒光乍现,刀身隐现的流水纹理在光线下流动,锋锐之气扑面而来。
  “好刀!”刘邦见多了兵器,忍不住赞了一声。他走到殿中试刀的铜柱前,挥刀轻斩,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铜柱上便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而刀口丝毫无损。
  “果真锋利!”刘邦又惊又喜,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刀身,“此钢坚韧远超以往,若我军将士皆能配备此等利刃,何愁项羽甲胄坚固?”
  “父王所言极是。”刘昭趁势说道,“略阳工坊现已能稳定产出此钢,假以时日,装备全军并非奢望。只是……”
  “只是什么?”刘邦立刻追问。
  “只是此番赏赐工匠,耗费颇巨。儿臣为激励人心,许下了几百斤黄金及诸多绸缎……”
  刘昭露出肉疼的表情,这怎么能让她出钱呢,必须报销,“这笔开销,还需父王予以报销。”
  刘邦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你个昭,在这儿等着为父呢!赏!该赏!只要能炼出这等好钢,再多黄金也值!回头我就与萧何说,让他从库中出。”
  他得了宝刀,心情极好,出手也格外大方。
  “谢父王!”刘昭心中暗笑,报销成功。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父王,儿臣此次在略阳,还遇见一人,觉其才堪大用,特向父王举荐。”
  “哦?能被你如此看重,是何人?”刘邦收刀归鞘,颇感兴趣地问道。
  “此人名为韩信。”刘昭清晰地说道,“原为项羽郎中,不得志来投。儿臣观其谈论兵事,见解非凡,对天下大势、山川地理了如指掌,尤善谋划,有独当一面之才。如今我军正值用人之际,如此大才,若仅为一小吏,实乃埋没。儿臣恳请父王,予以重用。”
  “韩信……”刘邦沉吟着这个名字,他对此人有些印象,他记得在彭城时,刘昭就爱缠着这人。“既然太子你如此推崇,想必有其过人之处。也罢,明日便召他前来,我见见他。”
  “好。”引荐的第一步已经成功,只要韩信能得到面见刘邦的机会,以他的才华,不怕不被重视。
  正事谈完,刘邦心情正好,把玩着新得的宝刀,越看越是喜爱。刘昭却并未立刻告退,而是再次开口,语气真诚:
  “父王,略阳工坊能如此迅速步入正轨,产出这般神兵,非儿臣一人之功。有两人,居功至伟,儿臣不敢隐瞒,恳请父王一并封赏。”
  “哦?还有功臣?快快说来。”刘邦此刻看女儿是越看越满意,只觉得她办事周全,既不忘激励工匠,也不忘提携手下,颇有识人之明和容人之量。
  “其一,便是护卫首领周緤。”
  刘昭侧身,让出身后的周緤。“自勘探矿脉伊始,周将军便一路护卫,不辞辛劳。他更通晓矿脉地理,若非他精准判断,我等难以在短时间内寻得富矿。建坊之初,百事待兴,周将军不仅规划营寨、布置防卫井井有条,更亲自督建道路、码头,使得物资人员流通无阻。其人有大将之才,沉稳干练,实乃不可多得之良将。”
  周緤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将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刘邦打量了一下周緤,见他身形魁梧,面容坚毅,眼神沉稳,一看便是可靠之人。又听得女儿如此夸赞,心中已有计较。“周緤,太子对你赞誉有加。寻矿建坊,护卫有功,更兼通晓实务,确是良才。我擢升你为校尉,仍领太子府护卫,赏金五十斤,绸缎二十匹!”
  “末将谢大王隆恩!谢太子举荐!”周緤心中激荡。校尉之职,已是军中中层将领,更重要的是得到了大王的亲自认可。
  “其二,乃是女官许砺。”
  刘昭继续道,“许砺精通工造,自儿臣筹建工巧司起,便总揽一应营造事宜。无论是改良工具、督造高炉,还是推行儿臣所授的索道滑轨,皆能领会精髓,执行得力,任劳任怨。此番略阳工坊能迅速投产,许砺于工造调度之上,功不可没。儿臣恳请父王,予以相应封赏,亦可激励后来者。”
  刘邦闻言,点了点头。他对许砺也有印象,确实是刘昭身边得用的女官,做事利落。“女子为官,本非常例。然既有大功,不可不赏。便擢升许砺为太子府工曹掾,秩比六百石,专司工造之事。也赏金五十斤,绸缎二十匹!”
  工曹掾已是正式官职,秩比六百石更是不低,可见刘邦对此番功绩的认可。
  “儿臣代许砺,谢父王封赏!”刘昭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为手下人争取到应有的荣誉和地位,才能让他们更加死心塌地。
  从刘邦处出来,刘昭心情舒畅。此番略阳之行,不仅解决了钢铁命脉,重赏了工匠收买了人心,成功报销了巨额开销,还为韩信铺了路,更为周緤、许砺请功成功,可谓一举数得。
  周緤也很开心,他还年轻,此时是太子心腹,他本来还怕被调任,还好只是升职加薪,未来太子上位的时候,他不就水涨船高了吗?
  前途是光明的。
  此时讲究与士卒同甘共苦,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刘邦处理完事后就会回中军大帐,与兵士同吃同住。
  但韩信那并不顺利,他见了刘邦,想好的词一下子卡壳了,刘邦见他年纪轻轻,就让他当了治粟都尉。
  韩信出了中军大帐寻思,治粟都尉,不就是管粮草的吗?
  刘昭刚回到府中不久,正听着人汇报南郑近日的商贸情况,就听侍从来报,韩信求见。
  “请他进来。”刘昭心下明了,怕是碰壁了。
  韩信大步走进来,甚至忘了礼,眉头紧锁,对着刘昭便道:“殿下!信方才见了汉王!”
  刘昭示意门人先退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哦?父王如何说?”
  “汉王封我为治粟都尉!”韩信语气中带着委屈和不满,“殿下,信之志,在于统兵征战,在于庙堂谋略,而非终日与粟米布帛打交道!这与在楚营何异?不过换个地方管理仓廪罢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刘昭差点笑出声来。还庙堂谋略,这心性往庙堂一站,怕是会提前被陈平弄死。
  她故意沉吟片刻,才缓缓道:“韩卿,可是觉得委屈了?”
  “信不敢!”韩信嘴上说着不敢,脸上的表情却明明白白写着就是委屈。
  他非常委屈。
  汉王,有眼无珠。
  刘昭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安慰,也没有附和着抱怨刘邦,等他情绪稍平,才缓缓开口,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韩卿,可知这治粟都尉,职责为何?”
  韩信闷声道:“掌管粮草转运、仓储调度。”
  这职位只是韩信看不上,但职位却不低,桑弘羊就是当治粟都尉的时候推行均输法,平准法,赵过当治粟都尉的时候推行过代田法。
  刘邦还真不是职给低了,只是看他年轻,给到能给的最高位置。
  但韩信是要当大将军的,他的能耐是统帅,偏科偏到了极端,要是玩后勤玩心眼,那不废了吗?
  但刘昭此时不能拆台,好事多磨,况且磨的是韩信的心性,她爹这样也是给她卖人情的机会。
  于是刘昭开始给他画饼
  “不错,”刘昭点头,“那你可知,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然若粮草不济,纵有孙吴之才,亦难为无米之炊!数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几何?从何处征调,经何路线运输,如何储存保管,如何合理分配至各营?这其中涉及的计算、统筹、调度,关乎大军生死存亡,岂是简单的锱铢之间?”
  她语气加重:“父王让你做治粟都尉,或许未曾完全领会你的兵家之才,但绝非随意安置!此职看似不起眼,却正是让你深入了解我军命脉,熟悉后勤运作的绝佳位置!你若连自己大军的肠胃都摸不清楚,将来如何能放心让你统领他们驰骋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