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原因是这家餐厅有个特别服务,每一桌点了情侣套餐的客人,服务生都会在他们的桌上放上一支很漂亮的花型香薰蜡烛。
  只要蜡烛一点,即使他们自己不说,路过的人随便一看就能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如此便能悄无声息地宣示主权,有效地劝退一些男男女女过来对他俩,主要是对刑澜的搭讪。李柏冬正是因为这个,才如此心悦于这家餐厅。
  刑澜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感觉这里的座位很窄,两个人的腿时不时地就要在桌下碰到一起,然后又尴尬别扭地移开。
  但是现在,这座位就算是再狭窄到过分,也影响不了他们什么了。
  刑澜已经很习惯李柏冬的亲近,两人的腿很自然地在桌下贴在一起,一点都不显得局促。即使李柏冬还时不时使坏地用鞋尖轻轻地蹭他的裤腿,刑澜照样能吃得面不改色,好像桌布底下什么事都没发生。
  饭吃到一半,和上次一样,来了个长着大胡子的外国人在他们桌边酣畅淋漓地拉小提琴。
  经过了这一年多的练习,这个外国人的提琴技巧也比第一次时有所进步,将手中的曲子拉得好听又婉转。
  李柏冬正很沉浸地边吃边欣赏着,忽而看见坐在他对面的刑澜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很大号的礼物盒放在桌上,猫似的双眸静静地看着他,用手把盒子往他那儿推了推。
  悠扬的琴声环绕在耳畔,李柏冬眼前一亮,意识到那大概是什么后,忍不住幸福地勾唇笑了起来。
  他抬起眸,明知故问道:“哥,这是什么呀?”
  “送你的毕业礼物。”刑澜轻描淡写地说,“要不要拆开看看?”
  “谢谢哥!”刑澜话音刚落,李柏冬便赶紧用餐巾擦干净手,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礼物盒。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只特别可爱的毛绒小熊包包。
  这是英国一个非常有名的玩具品牌新出的小挎包,小熊脑袋圆乎乎的,长着两颗小豆般的黑色眼睛,特殊的手工工艺让它看起来栩栩如生,憨厚软萌。
  李柏冬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小心地把包从盒子里拿了出来,不停地摸着小熊那软绵绵的绒毛,显然爱不释手。
  他眯着眼睛,笑着看向刑澜:“好可爱啊。”
  “你喜欢就好。”刑澜抿了抿唇,继续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吃他的海鲜色拉。
  李柏冬就像个小孩一样,一碰到什么玩具,就光顾着玩,都没心思吃饭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兴冲冲捣鼓了那个小包一会儿,很快便发现包里有一个鼓起的地方,好像藏什么东西。
  李柏冬的指尖顿了顿,心脏一时间跳得愈发厉害。
  他抬眸看了一眼正在淡定用餐的刑澜,舔了舔唇,慢慢地拉开了小熊背包的拉链,心情有点紧张。
  里面果然还装有别的东西。
  李柏冬从包里拿出来了一个很精致的小礼物袋,经典的红盒子里装着一只金光灿灿的手镯。
  他认识这个奢侈品牌,这是卡地亚的love手镯。
  前阵子刑澜顺手拿了李柏冬的手机查资料,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李柏冬那一大堆没有及时清除的搜索记录,其中就有这款手镯的寓意与价格。
  他顺着那个记录点进去看了一下,发现这个手镯的设计理念有关爱情,象征着永恒而隽永的真挚爱意,很适合送给对象。
  刑澜对饰品这种没什么必要性的东西不感兴趣,只是觉得李柏冬平时很少看奢侈品,却特意在网上查了这款手镯,那应该是挺喜欢这个的。正好他现在毕业了,刑澜也刚发了工资,就花了几万块钱随手给他买了。
  这手镯其实是李柏冬想等自己毕业工作后,用他的第一笔工资买来送给刑澜的。他原本的打算是攒钱买一对情侣的,和刑澜一起戴,没想到刑澜看到后误会了,提前给他买来当作了毕业礼物。
  刑澜将色拉吃得差不多了,见李柏冬正低着眼在仔细端详那只手镯,便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唇角,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不戴?不喜欢吗?”
  李柏冬抿了抿唇,在桌子上伸出了自己的手臂,歪了歪脑袋撒娇道:“哥帮我戴嘛。”
  “好。”
  刑澜没太在意,拿起李柏冬放在桌上的镯子,打算给他戴上。
  李柏冬眉眼弯弯,很利落地拉起了自己的卫衣袖子,对他露出了自己藏了一路的手腕。
  刑澜垂眼,动作轻巧地用品牌赠送的螺丝刀将手镯上的两枚螺丝拧开,将刚想把那镯子给他对齐套上,却发现李柏冬的手腕里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图案。
  是一个黑色的小猫简笔画图案,底下有一串很纤细的花式英文。
  要不是周围的线条还有点泛红,他还以为这是李柏冬自己用黑笔描上去的。
  他微微蹙起眉,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李柏冬:“……这是什么?文身?你什么时候纹的?”
  “这是我送给自己的毕业礼物。”李柏冬笑了一下,双眼直勾勾盯着刑澜,语气很欢快,“纹的是我和你的英文名字,怎么样,好看吗?”
  刑澜没回答他,目光落在他的手腕,那一处纹了文身的皮肤上。
  手腕内侧的皮肤很薄,里面血管又多,纹起来肯定很疼。而且这个位置离动脉非常近,李柏冬选在这里文身,真的非常危险。
  刑澜的眸色不自觉地沉了一点。
  这小子不要命了。
  “好不好看呀哥?”李柏冬看他不说话,坚持不懈地问道。
  “不好看。”刑澜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好看?”李柏冬轻轻地撇了撇嘴,有点委屈地说,“我觉得挺好看的呀。这个图案还是我自己设计的,我在店里纹了好久呢。”
  刑澜语气淡淡,逐渐移开了视线:“就是不好看。”
  刑澜特意绕开了他文身的那只手,把卡地亚的镯子戴到了他的左手上,再用金色的小螺丝刀将上面的螺丝重新慢慢拧紧。
  他边拧着螺丝,边似不经意地说:“太疼了,以后别纹了。”
  李柏冬知道刑澜不是真觉得他的文身丑,只是在担心他。他咧嘴笑了一下,没心没肺地说:“没事儿,我不怕疼。”
  刑澜顿了顿,突然很快地抽出手拍了一下他的左手手背。
  “啪!”
  这一下速度很快,力道强劲,在掌背倏然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
  李柏冬毫无防备,皱眉大声“哎呦”了一声,迅速地把手从桌上缩了回来。
  他揉着自己的手背:“嘶……”
  刑澜面无表情地教训他:“不怕疼?真以为你是铁皮做的?”
  李柏冬讪笑,终于承认道:“确实有点疼,但……还能忍受。”
  为了在刑澜面前保持形象,他还是没完全说出实话。
  实际上,李柏冬的痛觉特别的灵敏,就纹了这么一个小图案,险些快要痛晕在刺青店。
  他本来打算提前叫停,结果定睛一看,自己的名字倒是纹完了,形澜的名字才刚刚起了个头。那怎么行?!
  于是强忍着眼泪,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愣是熬过了全程。期间叫得非常的惨烈,让新来的顾客误以为有恐龙在店里复活了。
  “怎么没疼死你。”
  刑澜的表情很冷淡,言辞听起来也颇为尖锐。
  然而下一秒,他很小心地握着李柏冬的手腕,低下头,在他文身的地方轻轻地吹了一下,眉眼十分的温柔。
  刑澜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李柏冬文身后的皮肤不那么痛,才能让他之后的恢复期可以好受一点。他一直模仿的,都是他四五岁的时候,摔跤不小心把膝盖磕破,他的妈妈会在伤口上给他轻轻吹两下,然后帮他贴上创可贴。
  刑澜小时候觉得自己破了疤的膝盖很丑,闹着不肯去幼儿园。他妈妈就给他买花纹可爱的卡通创可贴贴上,夸他是幼儿园最酷最独特的小孩。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刑澜别的东西都以简单为主,唯独创可贴总喜欢买些花里胡哨的,这习惯怎么也改不了。
  刑澜在网上搜了一下文身后的注意事项,然后无情地端走了李柏冬面前的几盘海鲜大菜。
  李柏冬刚拿起叉子想吃龙虾,此时可怜地抬眼:“哥……”
  刑澜听着他的撒娇,眼皮也不抬一下:“不准吃了。我查过了,你得忌口。”
  李柏冬竖起一根食指:“我就吃一口……”
  刑澜考虑一番,稍微松了松口:“那你吃吧。”
  李柏冬正兴高采烈地想叉龙虾肉,转头却听刑澜在一旁说:“吃完晚上自己去沙发上睡。”
  李柏冬刚举起的刀叉瞬间又放下了,默默自觉把那盘龙虾在桌上推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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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吃完了饭,从餐厅出来,迎着清爽的夏风,手心扣着手心,沿着一条开满鲜花的街道散步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