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黄云月开始做晚饭。他们母子一般六点多就吃晚饭。寒晓最快也要八点多才到,只能留饭给他吃。
  黄云月做饭时,不是掉这个东西在地上,就是切菜差点切到手指;不是忘记放那个调料就是放多了这个调料。她的心中总是想着和寒晓有关的事。回忆就像关不紧的水龙头,水总是源源不断地流着。
  晚上八点。
  滴!手机有信息提示音。黄云月一看是寒晓发来的,打开门就冲下了楼。
  她一路小跑着冲出了小区门,在小区门口却看不到寒晓的身影。她急得四处张望寻找寒晓,可就是没有他的人影。
  蔚蓝的天空中一弯细眉似的上弦月静静地挂在空中,那颗明亮的伴月星静静地守在月儿的身边。不远处,还有几颗星星遥望着月儿,似在想着心事,又好像在看着黄云月,交头接耳谈着什么。
  “你在哪里?”她打电话问,声音焦灼不安。
  “我在小店买东西。”
  “在哪个小店?那么多店,你倒回去巴士站,我去巴士站找你。”巴士站就在小区前面,小区前面有几个小店,她也不知寒晓在哪个店,不如叫他去巴士站等。
  说完,她就朝巴士站跑去,跑着跑着,就差几步路到巴士站时,她突然停了下来。她看到在昏黄的路灯下,一个高大的戴着眼镜的男子站在那里,正朝这边期待地张望着。
  黄云月站在那,微笑着向巴士站的寒晓招手。她很想飞快地冲过去,像电视剧里的人物那样冲过去,然后紧紧地拥抱寒晓,告诉他,自己是多么高兴。还要问他,为什么十年了,今天才来看她?但她觉得她不能那样做!她觉得,她不能给寒晓任何信息。
  她隐隐感觉到寒晓来看她,绝不是单纯的兄妹之情。而她自己也清楚,寒晓一直在她心中的某个角落藏着。她对寒晓也不是单纯的兄妹之情。
  此时的寒晓比十年前,比黄云月心中青春帅气的寒晓,成熟、俊朗,更有男人味。脸上还有那么一丝的沧桑感,厚厚的镜片后面是一双深邃又明亮的眼睛。
  他身穿一件黑色的翻领上衣,里面一件v领的紫色t恤,黑色的休闲裤。
  黄寒晓看到黄云月,微笑着向她走来,眼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他右边肩上挂着一个棕色的皮包,左手提着一个塑料袋,装了满满一袋东西。
  “买那么多东西干嘛?到妹妹家来,空手来就可以。”黄云月有点责怪地笑说,语气里满是惊喜。
  第55章 55 浪漫的夜
  星空璀璨,月华如练。晚风轻拂,心泛涟漪。
  黄寒晓来看云月了。兄妹俩在分别十年后再次相见。
  寒晓买了很多礼物给一凡,云月说,到妹妹家来,空手来就可以。
  “又不是买给你的,给我外甥的。你到我家去,买多少我都要!”寒晓边走边笑说。
  “我才不买!”黄云月笑,自然而然,无需做作。
  “不买也可以,只要人来。”寒晓望着前方,似在辨别方向。
  是的,只要人来,心来,其他都是多余的。
  他们一左一右,在路边的树下走着,说着话。风吹着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树影伴着他们的身影在树下跳舞,婆娑一片。
  到了一楼门口,黄云月从口袋里掏钥匙开门,可是掏了半天也没掏出钥匙。她刚才心急,似乎晚几秒就像晚了几天一样,只顾下楼去接寒晓,忘记带钥匙出门。她只好按门铃,叫一凡开门。
  葛一凡开了门,在门后等着。他知道今晚有个没见过的舅舅要来,很是好奇。他从没听说过,还有一个舅舅。
  黄云月让寒晓先进,然后她才进去,把门关好。
  “舅舅好!”葛一凡见到黄寒晓,主动问好,然后上下打量着寒晓,眼里有着好多个问号。
  “你好,小伙子!来,舅舅给你的。”寒晓开心地看着一凡,递给他手中买的礼物。
  他站在门口的出入平安的垫子上,环视着黄云月家的客厅,迟疑了好久才换鞋子。他暗问自己:我是不是不该来?
  葛一凡接过东西,放到了茶几上,自己进去房间看书。
  “哥,你吃饭了吗?”
  “有饭吗?有就吃点。”
  “我给你留了饭。”黄云月把饭菜加热,端出来,摆到餐桌上。有盘鱼是从老家安南县拿过来的鱼。鱼是草鱼,切成了一块,用盐和红曲粉腌过,颜色暗红色泽亮丽,肉质坚实却不硬,味道比没有用红曲粉腌过的鲜美。
  在黄云月的家乡,每到冬天,特别是过年时,每家每户都有这种鱼,大家称:红鱼。意头是象征红红火火,年年有鱼。一般在红酒席上也有这种鱼压抽,图的就是一个吉利。
  这种做法的鱼冷的也能吃,不会很腥。黄云月在家就喜欢吃这种鱼,来了海城很少吃到。
  黄寒晓也不客气,坐在餐桌的一边静静地吃饭。餐桌是长方形,宽的一头靠着墙,桌面是一块厚厚的透明玻璃。
  玻璃下面是空的长方体,桌底部也是一块中间有着菱形方案的玻璃。两块玻璃之间有三公分的距离,黄云月在里面放了一束很漂亮的干花。
  黄云月很自然地坐在餐桌长的一边,靠近寒晓右手的这一头。她恬静地笑着,看着他吃饭,看着他理鱼刺。这还是长大后,第一次陪寒晓吃饭,她很想和他说话,可又不知说什么,更不知从何说起。
  “我老婆很喜欢吃这种鱼。”黄寒晓淡淡地笑着,望了云月一眼,脸上竟有一丝不好意思。他打破了这种沉默。
  “嫂子是哪里的?”
  “宁波的。”
  “哦,这种鱼只有我们那里做,我也喜欢吃。”她很想问,你爱嫂子吗?但又觉得太唐突。
  “妹夫还没下班吗?”黄寒晓关心地问,望了黄云月一眼。
  “他在佛城上班,每星期回来一次。”
  “啊?你怎么不早说,早说了,我就……”黄寒晓吃惊地望着云月,眼里有复杂的情愫,心里在后悔自己考虑不周。
  “这有什么,没事。”黄云月笑,心说:我早说了,你就不来了,我就见不到你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黄云月明白。
  黄寒晓吃好饭,黄云月进房间看了下儿子。
  “哥,你到客厅坐着,看电视。我洗碗。”黄云月仰视寒晓,笑说,帮他开了电视机。
  黄云月给寒晓泡了杯浓香四溢的茶,放在了客厅茶几上,洗碗去了。洗好碗,她陪儿子读了一会睡前故事,这是母子俩这几年来养成的习惯。
  儿子睡着后,黄云月从衣柜里取出耀前的一套睡衣,放到客房的床上。她看到黄寒晓只背了一个小小的皮包,那里面肯定没有睡衣。
  在黄寒晓没到之前,她就把客房的床,铺上了干净的床单 ,换了干净的被子。她要让他在她家睡得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像在自己家一样。
  她放好睡衣,走到客厅,却未走近寒晓,远远地站在那笑对他说:“哥,你等下睡这个房间。洗漱用品洗澡间里有新的。”她边说边用手指了指客房和洗澡间。
  “好。”黄寒晓笑应,看着黄云月,想再说什么,欲言又止了。他一直坐在那,想着心事。他好想云月走近他,陪他喝茶,陪他说说话。可是,云月好像有意和他保持着距离。
  黄云月告诉寒晓住哪个房间后,就进了主人房的洗澡间,洗好澡后,就没有再出来房间。
  她坐在床头翻看着《简爱》。这本书,她快看完,她很欣赏主人公简爱,佩服她敢于反抗一切旧习俗和偏见,敢于争取自由和平等,敢于追求自己的幸福。
  此时,她眼睛盯着书中的字,可那字长什么样,她不知。她的心不在她的胸腔里,似是跳到了厅里,甚至飞到了很久以前,她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她在想,如果自己也有简爱的勇敢,敢于追求自己的幸福,那么也许,现在坐在厅里的寒晓就不仅仅是哥哥。
  想着想着,她竟苦涩地笑了:还想那些没用的事做什么。
  他为什么要和他老婆离婚,到底离了没有?她又问自己。
  黄寒晓在一个人在厅里又抽了两支烟,知道云月不会再出来陪他,只好洗漱,进房间睡觉。
  夜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幽幽花香随着晚风飘进房间,令人心醉。
  黄云月合上书,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望着外面。天空像一块蓝色的幕布铺开来,幕布上镶嵌着无数的小星星,一闪一闪。
  如水的月光从蓝色幕布上倾泻下来,对面的楼房,树木,远山似披上了一层轻柔的银纱,缥缈不定。
  夜如此的宁静,优美,浪漫,在某些地方肯定上演着浪漫的故事,否则辜负了这美好的夜晚。她想。
  她又听了听外面厅里和客房的动静,确认寒晓已经进了房间关灯睡觉了,她才悄悄地起床来到厅里检查灯和门。
  一切检查好了,她回到床上,躺着,怎么也睡不着,想着寒晓和他老婆的事,想着他们有没有离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