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这个怪不到您头上。他打从一开始就瞒着我,直到临出发了,我才从别人嘴里听说这件事。”
  “嗐,你们那时候才刚结婚两年,他突然就要去国外,而且一待起码就是四五年,当然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的。”
  江叙苦笑,“他是跟我大吵了一架后才走的,后来我又遇到了那一串的糟心事,想着还是尽早结束比较合适。”
  李沛文看着江叙的侧脸,欲言又止。
  江叙回看过去,“厅监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就好。”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了,不过那会聿成刚去德国没几天,正好遇上那边的公休假,虽然就四天时间,他还是立刻买了最近的航班回国。”
  李沛文面露难色,“就是回到家里,一眼看到的只有你留下的离婚协议书。哎,你别看他那个样子,当时打击很大,在德国除了公干,连门都不出。你们其实也没什么大矛盾,他这次主动申请来g城,我见他出发前去了好几趟大商场买衣服,捯饬了蛮久。”
  江叙想到昨晚沈聿成为了住进他家,卖弄美色的样子,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悄悄换了个话题:“对了,他开枪的事,上面是什么态度?”
  “可大可小。”李沛文一拍江叙的肩,“他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总署也很欣赏他,只是走个形式而已,放心吧。我的司机要到了,就先走了。改天,我们三个再一起吃个饭吧。”
  当天晚上,沈聿成被暂时安置去了其他住所,临走前,他把车钥匙递到江叙手上,说是可能会派上用场。
  江叙看着那道颀长的身影被几名肃政厅的公诉官簇拥着上了车,忽然生出喊住他的冲动。
  车子缓缓开走了,夜色浓得看不到边界。
  ·
  几天后,江叙执勤回到局中,迎面是赵督察惊慌的一张面孔。江叙顿觉不妙,赶紧问:“赵督察,急急忙忙的,这是怎么了?”
  “哎呀!”赵督察咋舌,“张锐死了!”
  “什么?”江叙背脊一凉,抓着赵督察,“死在拘留所里吗?什么时候死的?”
  “是啊,这要是死在别地我也不至于这么着急!今早看守员过去送饭,发现他在里面吞刀片自杀了!”
  “刀片,自杀……?”江叙重复着只言片语,忽然问,“贺闲星督察呢?他没收到消息吗?”
  赵督察一时没反应过来,猛地一拍脑袋,“你不说我都差点把他忘了!那家伙昨晚突然提交了休假申请,哎,真是的,偏偏这时候跑了,可真有他的!我不跟你说了,那边催着去勘察现场!”
  江叙惊疑不定,回到座位上,拿出手机给贺闲星拨电话,却一直都是忙音提示。
  这时,同事正好揉着肩膀进来。江叙皱了皱眉,这个同事向来下班很早的……
  “最近好像没太在办公室看见你。”江叙略带迟疑。
  那同事伸了个懒腰坐下,“可不嘛,因为城西那个溺尸案,我都多少天没睡个好觉了。”
  一阵晕眩袭来,“那案子不是已经收尾了吗?”江叙有些讷然。
  “收什么尾啊……哦,你这几天全是外勤,大概还不知道吧,副督察长那简直乱成一锅粥了!不过c组的人马上就回来了,我这种小喽啰可算是要解脱了。”
  同事后面又继续抱怨了几句,江叙恍惚着没有听清。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忽然想到什么,于是划开手机,找到一个许久未曾打过的号码。
  随着“嘟嘟”几声,电话被接起。
  江叙率先开口:“于老师,您好,我是江叙。”
  「江叙?」那头传来中年女人的声音,像是不敢置信一样,女人声音里起先的板正被惊喜替代,「你怎么突然打我的电话?都多少年没回学校看看老师了,真是个白眼狼。」
  江叙努力笑了一下,“老师,下次回s市,我一定带礼物去看您。”
  「回s市?你不在总局了?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上次来,还兴冲冲说升了中级警司啊。」
  “这个说来话长,我下次当面跟您说。”江叙略作停顿,“您现在,在学校吗?”
  「我在办公室呢。」
  “那太好了,能麻烦您帮我查件事吗?”
  「什么事,你说吧。」
  “帮我查一下,这五年间的射击考试,有没有出现过枪支走火打伤人的情况?”
  「唔,我登进系统看看。」于老师敲击着键盘,「不过我印象中是没有这种事发生的。」电话里只剩下鼠标和键盘的声音。片刻后,于老师说道:「查过了,确实没有。」
  “再往前追溯几年呢?”
  「没有。」那头斩钉截铁。
  “是嘛,”江叙忽感头痛欲裂,“那麻烦老师再查一下,这五年内,有没有一个叫「贺闲星」的学生。祝贺的贺,清闲的闲,星辰的星。”
  「五年吗?要不要再往前查几年?」
  “不,就五年。”
  噼啪的键盘音震耳欲聋,过了一会,于老师答道:「没有。」
  “好,麻烦老师了。我下次回s市,一定登门道谢。”
  「嗳,江叙,你等等。」于老师突然止住了江叙挂断电话的动作,「有个叫傅闲星的男孩,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我调一下他的资料库,待会把照片发到你这个号码上吧?」
  “行,那先谢谢老师了。”
  江叙挂断电话,又拨通了托管班老师的手机。这些天沈聿成被肃政厅的人带去了旁处,家里没有人,江叙白天又把桐桐送去了托管班,那边也有不少工作较忙的家庭,会把孩子送过去。
  「喂,是桐桐爸爸呀?」因为有上次沈聿成接走桐桐的小插曲,那位托管班的老师现在对江叙的态度可谓极尽小心。
  “老师,打扰一下,”江叙握紧手机,“我想问问,桐桐在吗?”
  「哎呀,桐桐中午不是被桐桐妈妈接走了吗?」托管班老师惊讶道,「桐桐妈妈没有告诉你吗?」
  “……这样啊,那没事了。老师再见。”江叙掐掉电话,于老师的信息已经发了过来。
  他点开那张白底证件照,照片上的人脸上青涩稚嫩,一双琥珀色的杏仁眼因为笑意微微弯着,像个孩子一样。
  第32章 贺闲星的故事
  江叙回到家, 打开屋门,屋子里没有开灯,很黑。
  “桐桐。”他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隔壁302同样静悄悄。江叙走上前, 防盗门虚掩着, 内里陈旧的木门也没有合上, 黢黑的夜从门缝里透出。江叙指尖轻轻搭在门上, 木门被轻易地推开, 空气里有丝丝甜味。
  他往里走,但什么人都没有看见,正要转身, 腰间猛地被某样冰冷的硬物抵住。
  “不准动。”
  贺闲星清亮的声线此时被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气息。
  “举起手。”
  江叙驻足,配合地抬起双手。他缓缓转身, 后腰上的东西却恶狠狠向前顶了顶。
  “不是说了,别动吗?”贺闲星凑近他的耳边。
  江叙呼吸一滞, 只听“砰”地一声——他下意识合上双眼。
  一阵长久的静默后, 江叙睁开眼睛, 仰起头,逼仄的公寓中,彩色飘带纷纷扬扬,落在脸上,传来极为柔软的触感。
  他回身,贺闲星笑容灿烂, “surprise——”
  江叙视线往下,桐桐怀里抱着长长的礼花筒,正忽闪着蓝色的大眼睛, 满脸雀跃与期待。
  “这是,”江叙喃喃,“在干什么……”
  “咦,你吓到了?”贺闲星倾身上前,江叙深黑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他脸上的笑意也如涟漪一般渐渐散去。“怎么了?”贺闲星垂眸,上下扫视江叙的脸,唇边是好整以暇的弧度,“魂不守舍的呢。”
  江叙推开他,“我没事,你们在这干什么?”
  “啊……你忘了吗?今天是桐桐的生日。”
  “生日……?”江叙垂眼向下看,桐桐正害羞地抓住贺闲星的裤腿,扬起脸,巴巴望着他。
  对啊,今天是桐桐的生日。
  江叙蹲下身,把孩子圈进怀里。他如释重负般把脸埋进那柔软的小小颈窝,双臂收紧,“对不起桐桐,爸爸把你的生日都给忘了。”
  “没关系,爸爸。”
  桐桐小手拍拍江叙的后肩,“妈妈今天带我去了游乐园,我很开心哦。”
  “是吗?好玩吗?”江叙轻抚桐桐的脸颊,桐桐点点头,“超级好玩!”
  贺闲星看了眼蹲在门口的父与子,然后走至客厅的冰箱旁,“好啦,快来吃蛋糕吧!我昨晚特意定了个小熊蛋糕呢。”他提着蛋糕,放到餐桌上打开包装,“哎呀,这只小熊的脸好像有点歪了,桐桐快过来看!”
  江叙抱着桐桐走过去,桐桐兴奋地闹着要吹蜡烛。看着桐桐湛蓝的眼底映出烛光,江叙不由自主瞥了瞥贺闲星。
  贺闲星一张脸被照得像是沐浴在阳光中一样,微微打着卷的栗色发丝依然绵软蓬松。注意到了江叙的目光,他一边唱着生日歌,一边漫不加意地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