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悬赏声此起彼伏,都是花积分求刚才的保命攻略,火急火燎,迫在眉睫。
  新人看到这副狂热的景象,瞠目结舌:“他们是怎么了?”
  通关失败的玩家会被清空记忆,重生在中央大厅的登出口。
  所以哪怕人数固定,这里也永远不缺新人玩家。
  老玩家对一脸懵的新人解释道:“在这个地方,任何通关经验、技巧都可以类比为一种禁忌知识,它们的传播受到各方面限制。有直播存在,但不能录播和录视频,也不能靠写字、画画、录音、拍摄之类的手段保存下来,只能靠人脑记忆。”
  新玩家登时都惊了:“限制这么多,只能靠记?那万一记性不好,记不下来该怎么办?”
  老玩家指向那边疯狂求攻略的玩家们:“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激动?就是怕知道攻略的观众忘记内容,到时候买都买不到。”
  老玩家:“要知道副本一旦首通成功,就会投入到试炼池,供其他未参与的玩家攻略,这也是大部分玩家的主要积分来源。”
  积分是玩家赖以生存的资源,玩家可以用积分在系统那兑换物资、道具和技能,也可以用作基础货币在市场上流通。
  所以每当有新试炼生成,直播热度和观众热情就会空前绝后的高涨。
  哪怕是一些早已自暴自弃,认为地球救不回来的悲观厌世者,也不会拒绝观看直播。
  至于成功首通试炼的玩家们,亦会被剩下的人激动兴奋地捧上神位,大肆推崇。毕竟他们的举动会实实在在地造福数亿玩家,给予所有人希望。
  只是一些极端的狂热团体也由此诞生,比如排行榜大佬的粉丝团,经常闹得不可开交。
  “这……”新玩家后知后觉,“我们是不是也该关注一下那个直播间?”
  话没说完,他身旁的老玩家眼见人潮稍微分散了些,立马双眼放光地冲过去,边挤还边喊:“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刚才说的是哪个主播,让我记一下房间的id号!”
  新人:“……”
  原来刚才没上去挤不是矜持,是因为人太多!
  此时此刻,在场观众们的情绪已经被烘托到一个空前绝后的高度。
  可他们怎会想到,主播根本没找到什么保命方法,是诡王懒得杀他。
  哈?
  那可是怨气冲天的诡王,主动放过玩家,你在开什么世界玩笑?!
  可惜他们的骂声无法被试炼里的玩家听到。
  这一队玩家的素质都比较高,有好几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幸存者说话语无伦次,他们也没有着急。
  “根据怪物杀人的手段和反应,我猜测那些可能都是它们生前的经历,幕后有喜欢虐杀动物的变态,哪怕不是boss,也一定是精英怪或者关键npc。”
  “刚才搜索好几个小时,都没看到一只流浪猫狗,只是一个人的话,做不到这种程度。”
  “询问附近的商家和居民,最近有没有团伙作案、大肆捕杀流浪动物的事件发生。如果有人顾左右而言他,很可能就是参与者之一,等到夜深人静,我们再去好好询问一下。”
  说到后半句话,语气生冷,让人不寒而栗。这是真正见过血的亡命之徒。
  有人补充道:“如果只是普通的虐杀事件,不可能诞生出a级诡王。”
  “对。”另一人接道,“我们以往也经历过类似的副本,最多也就出个b级boss,所以一定有着至关重要的隐藏剧情。”
  为首的成熟冷面男再度看向地上的伤员:“诡王从幻境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情绪?高兴激动?着急愤怒?”
  伤员仔细回想。
  当时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但有一个不同寻常的画面让他印象深刻,从脑海中缓慢浮现。
  ——体型堪比一栋楼的巨兽趴在地上,浑身被森冷不祥的黑雾笼罩,仿佛随时都会融入黑暗。
  冷不丁的,它毫无征兆地站起身,抬头望向远方的无垠空间,动了动耳朵,像是透过空间听到什么动静,眼中暴戾之色竟是倏然消散,变得十分温和。
  “好像……是高兴。”
  成熟男沉吟片刻,面向小队其他成员:“再来四个人,两人去宠物医院翻就医记录,两人去宠物用品店。如果有大量采购宠物用品的顾客,跟踪他,不要被发现,更不要出手伤人。”
  “如果我没猜错,那会是我们通关的关键。”
  同一时刻,谢叙白笑着看向被闹麻的平安,温言细语地哄道:“乖啦乖啦,不烦你啦。”
  他道:“老板给我放了个大长假,从明天开始我随时都能来看你。我给你买了超软的狗窝、饮水器和防雨棚,还有各种狗狗玩具和罐头,东西很多,老板说他能帮我送过来。”
  狗子原本拿屁股对着他,气鼓鼓地缩成团,尾巴砰砰拍地。
  一听到谢叙白能经常来,耷拉的尖耳朵瞬间弹高。
  “到时候就可以给咱们的平安梳毛咯!”谢叙白揉它脸蛋,“我再找附近的人借下浴室,看能不能给你洗个热水澡。”
  “汪!”
  谢叙白拍拍它脑袋,不留痕迹地瞥向周遭的居民楼,眼中笑意倏然消失,深沉冷静,好似潮浪涌动的大海。
  那诡谲的念白再次响起。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是诡异世界的一个普通人。】
  【超出认知的知识如同剧毒,会将人异化成容易失去理智的怪物,但我没有,我仍旧是个普通人。】
  【这是否意味着,我能够无限地窃取、学习到那些禁忌知识?我最后是否会变成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形态?】
  谢叙白没有理会这几句念白。
  他现在唯一在意的,只有平安。
  为什么平安无法离开这个巷子,为什么居民对它厌恶至极,又有哪些人伤害了它?
  仿佛应召着谢叙白强烈的念头,一幕幕曾经发生的事飞快从眼前闪过,就像走马灯。
  那都是些稀疏平常的琐事,但谢叙白直觉里面隐藏着重要信息。他看得仔仔细细。
  最后,镜头定格在今早坐上公交车的一瞬间。
  从左往后,依次是葱郁静立的树,枝头的麻雀在啼叫,行人神色匆匆地走过。
  有个胖男人靠在站牌的角落,全程戴口罩,挡住脸。
  车过去了一辆又一辆,但那人不上车。直到他上车时,才前倾身子,目光像黏腻阴冷的毒蛇。
  记忆忽然变得有迹可循。
  哪怕是一些当时忽略的细节,也会停靠在潜意识的海洋里,随他取用。
  【今天上班的时候,我感觉有一道强烈的视线在暗中关注我,充满怨恨、不甘,仿佛我坏了他的好事,可我很少与人交恶。】
  【那人会是谁呢?】
  第8章 反客为主
  几十分钟后,谢叙白忽然接到宠物用品店老板的电话。
  对方态度诚诚恳恳,歉意地表示店员突然有急事要回老家,问谢叙白是否方便,他们现在就把东西送过去。
  东西是回来路上下的单。
  考虑到他会和狗子玩一会儿,谢叙白特意叮嘱他们晚两三个小时再送,现在确实有点早。
  但没办法,家里没人收货,只能先回去一趟。
  挂掉电话,狗子平安似乎意识到他要离开,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
  谢叙白被看得心软,半蹲的身子前倾:“来个分别仪式,蹭蹭头?”
  他闭着眼睛等待。大概十几秒后,才感觉到一个毛绒绒的脑袋迟疑地贴靠上来。
  从下巴左边蹭到右边,来来回回,饱含不舍。
  “我晚上再来。”谢叙白向它保证。
  一直看着青年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狗子才缓缓收回目光。
  ‘保护好他。’它朝墙壁阴暗处抬了抬下巴。
  几道小影子从中蹿出,追着谢叙白离开的方向而去。
  谢叙白的家离小巷有两条交叉马路的距离,走路大概十分钟,不近也不远。
  他刚一进小区,就远远看见一辆写着“使命必达”的送货车停在自家楼下。
  送货员站在车旁边,边看手机边看楼,似乎等了很久。
  居然来得这么快?谢叙白有点诧异,加快脚步赶过去。
  就在隔壁楼的树荫中,两个陌生的一男一女正在监视他的到来。
  女的穿粉色卫衣,长发高马尾,看着像大学生。男的穿夹克,短发纹理烫,眼神中有股社会青年的混不吝。
  见谢叙白出现,卫衣女眼神一亮,露出看见美丽事物的惊慕。
  夹克男却手指一动,紧跟着位于谢叙白上方的花盆开始不稳摇晃。
  ‘你在干什么?!’卫衣女反应过来,立时惊呆。
  千钧一发之际,谢叙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步刹停。
  原本会砸中他脑袋的花盆,擦过他脸颊摔在地上,“嘭!”的一声,四分五裂,泥土飞溅。
  送货小哥听到另一边的动静,赶快跑过来,见状着急地问:“谢先生,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