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名心动 第84节
  他乐得轻松,也没搭理他们,径直走过去从茶几上随便捞了一盒烟,起身准备去阳台抽一根。
  现在差不多已经凌晨三四点了,外头的天还是暗漆漆的,头顶星零的有几颗星子,月亮像被纱遮着一样,光影朦胧。
  程宴偏头点着烟的功夫,曲逸扬就过来了。
  一阵冷风恰巧这时吹过,他冷得裹了一下身上单薄的衣服。
  “草,这外头也太冷了,你抽个烟还非得出来抽干嘛?”
  程宴咬着烟轻瞥了他一眼,半垂的眼皮下漫出来的神色有些清冽。
  “没人让你出来。”
  曲逸扬“啧”了一声,朝他看过去。
  “就你这狗性格,我能忍着和你共事这么多年,我都有点佩服我自己了。”
  程宴轻笑着弹弹烟灰,没再出声。
  曲逸扬从他扔到旁边的烟盒里抽出了一根烟,点燃之后,扬着头朝夜空中吐了口烟圈。
  “我们今天刚来这边的时候,碰见方晴和你家实习生的那个小室友了。方晴不用说,倒是另外那个女孩子挺让人意外的,来了我们这很快就和宋知北那帮人打成一片了。后来宋知北听说了她也认识你,就张罗着要给你打电话,让你也过来。”
  他这话题起得毫无征兆,但是程宴却没多意外。
  “嗯,然后呢?”
  “然后?”曲逸扬咬着烟转过身,大咧咧的往阳台上的栏杆一靠,“然后就被那姑娘拦住了呗。”
  杨佳拦着他们,不让他们给程宴打电话时,曲逸扬还挺意外的。
  他一开始只觉得这姑娘挺爽朗大方的,但也没想过她能这么自来熟啊,他们合计着给自己兄弟打个电话,怎么她还在那头拦上了?
  但后来人家一句话,直接就让他们停了动作。
  “她说,不出意外的话,童鹿现在应该是和你在一起,我们如果不想打扰到你们的话,就别打那通电话。”
  程宴听见他的话时,眸底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转头看向曲逸扬,虽然没出声,但是曲逸扬已经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意外吧?我们当时也挺意外的!所以后来,我们就问她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曲逸扬笑着弹了下烟灰,“你猜人家姑娘怎么说的?”
  “嗯?”
  “人家看着我们,忽然就莫名奇妙的来了一句,‘没猜错的话,那位大佬应该是喜欢我们鹿鹿吧?’”
  程宴夹着烟的手指忽然一顿,原本已经垂下去的眸子,又重新抬了起来。
  曲逸扬没管他是什么反应,“啧啧”两声,再开口时,语气有些夸张。
  “你看看!你看看!你这司马昭之心已经人尽皆知了啊!人家小姑娘的舍友没见过你几面呢,都看得明明白白的了!”
  程宴听了这些,心里也稍感意外。
  他现在很确定,童鹿一定还没把自己平日里的举动往男女关系上想,说不定他做得一些事和说得一些话,她就算觉得不那么正常,也会按照正常的方向去理解。
  那既然如此,她的朋友又会是怎么猜到他的心思的呢?难道对方仅凭童鹿口述的一些事情吗?
  程宴沉默了好半晌,手里的烟都见底了,才又问了一句。
  “然后呢?”
  “然后就一直聊你两的事儿呗。不过那个小舍友后来也说了,虽然童鹿一直没把你们的关系往歪了想,可是她心里应该也不是完全没有你,只不过是现在还没意识到而已。”
  程宴原本想续一根烟,听见曲逸扬的话,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童鹿现在个人对你,可能觉得你还只是一个单纯的偶像,是她崇拜的人,也是曾经帮助过她很多次,教会了她很多东西的人。但是在那个小舍友眼里,就根本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曲逸扬说完这番话,靠着栏杆狠吸了口烟,接着说:“她今天是给你送了一个平安符吧,送给你的时候,她也没和你说那符是怎么得来的吧?”
  他说话时,脑海中还能想到杨佳在聊起这件事时,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心疼,着急,还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那个朋友说,她给你的那个符,是她顶着今天这零下十五六度的气温,跪在蒲团上,一笔一画抄经,整整抄了十几个小时,从天亮抄到天黑,抄得双腿没了知觉,手也冻出了毛病……才得来的。”
  曲逸扬的话,每个字都像是有千斤重一样,狠狠砸在了程宴心头。
  他平日里很少有思绪混乱的时候,但现在听了曲逸扬说的,他感觉整个脑子都是乱的。
  眼前仿佛出现了少女跪在蒲团上虔诚抄经的场景,他见过她想做成一件事情时,专注认真的模样。所以那会儿她脸上的神情,也不难想象。
  所以她手上的冻疮是这么来的,对吗?
  这就是她之前,一直支吾着,不敢和他说实话的原因,对吗?
  曲逸扬见他一直没出声,也大概猜出了他在想什么。
  他在程宴旁边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接着叹了叹:“虽然我知道你肯定是认真的,但是人家小闺蜜也还是让我给你转达了一番话。她说,童鹿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是她用心做得事却一件也没少。你呢,如果是认真的,那最好。可如果你只是想短暂的喜欢她一阵子,没想过长久发展的话,那无论你想干什么,最好都就此打住,别再招惹童鹿。”
  -
  冬天凌晨的风很凉,但是程宴却丝毫没有察觉一样。
  他定定的站在包厢外的阳台上,背对着房间这边,耳边还回响着刚刚曲逸扬说过的那些话。
  “人家的小姐妹好像挺替童鹿打抱不平的,她那意思是你认真的话就皆大欢喜,但是你如果只是想玩玩,那童鹿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他手里还燃着之前刚续上,但是一直没往嘴边再递的烟。
  这会儿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烟头上的猩红火点紧贴着指尖边缘,隔了许久,程宴才忽然察觉到被烫,后知后觉的回过神。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缸里,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他一声
  “程宴。”
  程宴没什么表情的回过头,转过身时,看见曲逸扬正努着下巴往一处使着眼色。
  他下意识看过去,发现是童鹿醒了。
  他迈开长腿重新回到包厢内,径直走到童鹿跟前。
  “醒了?”他低着头,垂眸看她,问。
  童鹿只点点头,没有出声。
  程宴含糊的“嗯”了一声,又道:“那走吧,送你回去。”
  这一次,那帮弟兄谁都没再拦着。
  他们似乎也察觉出了程宴情绪上有些不对,大家除了简单的道别外,谁都没有出声。
  从会所出来时,已经快五点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了泛蓝的迹象,空气还是冷的,轻轻拂过之后,裹在大衣里面的身子还是不由得打出寒颤。
  会所的人替他们将车开了过来,程宴依旧像来时那样,替童鹿把车门打开,又给她系好了安全带。
  只不过这一次,他很安静,一句话也没有说,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做。
  童鹿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后来车子驶入马路之后,她小心的问了他一句。
  “程宴哥,你不开心吗?”
  其实刚睡醒的那会儿,她走出来,看到他一个人独自站在阳台时的背影,就隐隐感觉到了他周身的低沉感。
  那一刻的他,好像灵魂都是向下坠的,他站在无边无际的黑夜前,整个人似乎都要融到了黑暗里。
  后来他转身走向自己,很寻常的和她说话,童鹿还以为之前那个瞬间,是自己才睡醒才有的错觉。
  可是现在出了会所,又上了车,他周身的那种低沉气息就又渐渐突显了。
  程宴像是也没打算掩饰什么,听到她的话时,方向盘向左打了一圈,车子在马路上回转调头开到另一个路口。
  片刻,他目光淡淡的看着前方,轻声问:“这么明显吗?”
  童鹿抿抿唇,抬眼看他,“嗯,有一点。”
  “嗯。”
  程宴“嗯”了一声之后,没立马再回她,他顿住许久,才又出声。
  “也不是不开心,只是在认真的思考一些问题。”
  这话其实已经等同于“我现在不想说”这几个字了,童鹿听得出他的意思,也没再继续追着问。
  “那……不是不开心就好。”
  后来也不知道程宴想到了什么,顺着她的话,忽然反问了她一句。
  “那你呢?你昨天开心吗?”
  昨天?
  现在已经是一月一号的清晨了,他说的昨天,应该是指跨年夜吧?
  之前的回忆在这一刻一股脑的全都涌进了童鹿脑袋里。
  她想到了程宴的那些朋友陪着她玩牌的事,也想到了她去商场挑钱夹的场景,还有……
  童鹿忽然笑了笑,脑海中想起了那枚平安符。
  片刻,她对程宴说:“开心的!”
  程宴在这边感受到了她的情绪,等红灯的三十几秒,他一直转头看着她。
  小姑娘这会儿眼眸弯弯,眼睛笑得像两弯月牙一样。
  或许是真的想到了好的回忆,她整个人看上去都是轻盈的,愉快的。
  程宴不知道她在开心什么,只是在绿灯亮起前,才迟迟的回应了她之前的话。
  “那就好。”
  后来到了南大,程宴一路又沉默的将童鹿送到宿舍楼下。
  童鹿和他告别之后,便转身想上楼。
  就在这时,程宴却突然叫住了她。
  “手上的伤,回去记得不要沾水,明天睡醒之后,喊你舍友帮你换药。”
  童鹿乖乖的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