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寿书 第375节
  她的本能直觉告诉她,要是这个男孩走进去、肯定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
  从小师父就告诉她,她的第六感很敏锐、远超寻常人。
  如今第六感突然示警,年轻的女徒弟下意识的上前拉住了男孩,连忙焦急叮嘱道。
  “……你痴线啊?”
  年轻的女徒弟瞪大眼、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莽撞的本地男孩。
  对方衣着打扮新潮,不像是牂牁这种穷乡僻壤出来的乡下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不懂礼节、唐突乱来的事……
  年轻女徒弟半强迫的将男孩拉到一旁,瞪眼对他道:“里面是叔父辈们才能去的法会,我们这群小辈弟子就只能待在外面守着、不能进去乱闯的,你没看大家都乖乖站在外面等吗?”
  见男孩神情诧异的望着她,年轻的女徒弟猜测这小兄弟可能是第一次出远门、没见过大世面。
  她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的其他人,确认其他人的距离都很远后,这才压低声音对眼前的少年道。
  “……今晚来的,可都是东南亚一带有头有脸的玄修大师。”
  “那些大师神通强大,其中有些大师性格怪异得很,你一个小辈擅闯进去得罪了人,到时候你师父都可能救不了你!”
  年轻女徒弟本着能救便救一下的朴素想法,试图劝说这个有着清澈般愚蠢的少年留在外面。
  可面对女徒弟的劝说,年轻的男孩却一脸惊讶。
  他神情诧异的打量眼前的女子,眼神古怪的上下打量了一圈,像是在辨认女子的目的。
  两人对视数秒后,最终,笑容干净的男孩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道:“……多谢指点,姐姐,你师父也在里面吗?”
  “嗯,我师父刚进去,”年轻的女徒弟下意识的看了里面的大宅子一眼,那种心神不宁的感觉依旧存在。
  明明拦下了眼前的男孩,可心中那种莫名惊悚、危险的感觉,却已经如鲠在喉、令她坐立难安。
  这种危险的惊悚直觉,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
  又像是附近有什么可怕的邪物徘徊……
  女徒弟咽了咽口水,道:“今晚的情况好像不太对劲,我总觉得心慌慌的。”
  “小弟弟,你先跟我站一起、别乱跑。”
  “我师父是百目先生,在香江也算是小有名气。”
  “等会儿你师父如果还不来,你就跟我们一起跑……”
  女徒弟心中那种惊悚危机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灵验至极的第六感,令她像是地震即将到来的蚂蚁般焦躁不安。
  可面前的男孩却只是笑着道:“……百目先生吗?好的,我知道了。”
  说完,他完全无视了年轻女徒弟的劝说警告,径直的转身、重新踏入了那扇敞开的大铁门内。
  一阵阴风的寒风从大铁门内刮来,踏入大铁门内的少年目的明确的朝着那栋大宅子走去。
  那闲庭信步般的脚步,好似行走在自己的后花园中、没有丝毫不安恐惧。
  大门外的道路两旁,那些阴影中站立的人影一个个的看过来,全都被这个鲁莽唐突的少年吸引了目光。
  长街之上,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之中。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看向了踏入大铁门内的少年,惊愕于这个小孩的行为。
  直到……
  叮铃铃——
  一阵清脆古怪的铃声,在黑暗中悠悠的传开。
  那踏入大铁门内的少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赶尸铃铛。
  他轻轻的摇动铃铛,发出的清脆铃声好似有某种古怪的魔力。
  铁门外黄土路两旁的所有人,身体猛地僵硬。
  阴影中的玄修弟子们,全都瞳孔紧缩、僵立原地。
  一道道惨白、渗人的古怪纸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条黄土路上,悄无声息的立在了他们身边。
  大门外的每一个人身边,都立着这样一个纸人。
  但与寻常纸人法不同的是,黑暗中突兀出现的这些纸人,它们全都戴着竹笠、身上披着粗麻一般的蓑衣,好似给人披麻戴孝的孝家子弟。
  如此诡异凶戾的景象,令在场的所有人面露惊恐。
  其中有年纪大一点的玄修,喃喃的说出这些纸人的来历。
  “……蓑衣纸人?!”
  黑暗中,一张张人脸面露惊恐之色。
  却也有人愤而暴起、试图冲向那大门内远去的少年身影。
  “……走阴人!”
  蓑衣纸人……半个月前月照城的那次大乱,已经令这个邪门的牂牁纸人法传开,恶名昭著。
  然而黄土路阴影中暴起的那几道人影,还不等他们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那木雕般立在他们身旁的蓑衣纸人便鬼祟般的掐住他们的脖子,将他们无声地按在地上。
  那蓑衣纸人单薄的双手,脆弱得似乎小孩都能轻易踹碎。
  可它们诡笑着伸出手臂时,每一个被它们掐中的活人便身体僵硬的立正原地、触电般的无法动弹。
  黄土路上的阴风,伴随着那清脆的铃声飘得更远了。
  阴影中的那些人影,全都僵在了原地、再也不敢动弹。
  甚至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唯有大门旁边的年轻女徒弟,一脸惊恐的看着眼前的状况。
  整条黑暗阴森的黄土路上,唯有她身边没有站着蓑衣纸人。
  那些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冒出来的蓑衣纸人们,似乎默契的无视了她。
  可女徒弟的身体,却感觉到了更加强烈的惊悚恐惧。
  她死死地盯着视野中逐渐远去的少年背影,关于这个牂牁走阴人狠辣恐怖的传说、他的事迹、邪门的术式……
  那些可怕的东西,在她的大脑中翻腾。
  哪怕这一刻的她本能的想要逃跑、已经恐惧得双腿发颤了。
  可眼睁睁的看到少年已经摇动铃铛、走到那栋大宅子的门口楼梯后,年轻的女徒弟体内不知从哪儿爆发出的勇气。
  她奋力的向着大铁门内冲去,朝着黑暗中唯一亮灯的那栋大宅子歇斯底里的大喊道。
  “……师父!快跑!”
  女人惊恐的尖叫声,打破了黑暗中的寂静。
  那踏入大宅子的少年,却对身后的动静视若无睹。
  女人喊叫声结束的同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大门敞开的楼道内。
  但那亮着灯的大宅子里,却因女人惊恐的尖叫声被惊动。
  大宅子三楼的房间内,传来了混乱的声音。
  “……谁在外面鬼叫?”
  “谁家弟子没管教好?”
  “好像是我徒弟……”
  “喂!百目,你跑去哪儿?”
  三楼传来了混乱的声音,有男有女。
  其中还伴随着座椅猛然推动、在瓷砖地板上刺耳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猛地推开椅子跑了。
  而鼓足勇气冲进大铁门的年轻女徒弟,则一脸惊恐的软倒在地上、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亮灯的大宅子,胸口急促起伏着、激烈的喘着粗气。
  方才不知从何而来的那股勇气爆发后,随后涌现的便是无尽的疲累。
  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酥软无力的瘫在了脏兮兮的院子里,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越来越凛冽的阴风,在她身后刮来。
  一道道惨白、诡异的纸人身影,似夜晚游魂般缓慢地从她身边两侧飘过。
  那些诡异的纸人面孔,用鲜艳的颜料涂抹着丑陋且恐怖的五官。
  它们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从女徒弟身边飘过时、似乎都在不怀好意的盯着这位年轻的女人。
  但最终,没有一个蓑衣纸人触碰她。
  所有纸人,无声且鬼祟的饶过了这个女人。
  它们悄无声息的飘向前方那栋三层楼的大宅子。
  欧式装修的三层大宅子,在蓉江这种偏僻的西南山区小县城里,简直是大富大贵的标志。
  这些蓑衣纸人,无声无息的附着在外墙上。
  它们好似不受重力影响般,贴着外墙飘动、爬行。
  三楼亮着灯的那扇彩色玻璃窗里面,响起了今晚聚集于此的那些大师声音。
  “……谁?谁在门外?”
  “今晚还有人来?哪位同道?”
  今夜的法会,都是收到邀请召集而来的,过去都是有交情、有渊源的人脉,按理说已经到齐了。
  到了此时,三楼的大师们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
  但已经晚了。
  三楼的窗户后面,传来了少年人清朗的声音。
  “……水冲乌江坝,月走乌蒙山。”
  “晚辈冉青,师承牂牁走阴人墨白凤。”
  “今夜到此,请诸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