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芳翎痛苦哀嚎,悔不当初,旁边的辟邪却冷笑道:“你哭什么,你该庆幸,主人还许你做人形,以你那恶魂所犯罪孽,就算让你化身草木、虫豸……畜类,也不为过。你还敢哭?”
  芳翎本来满心绝望,猛然听了这句,慢慢地闭了嘴。
  夏楝不再言语,后退一步,身形却如玉山倾倒。
  辟邪一把将她揽住。眼底满是痛色,却无法出一声。
  先前夏楝以神力相助腾霄君化龙,本就力竭,却还要分神以道域之境,让芳翎亲身感受了原先在恶魂作祟之下,造成的人间炼狱情形。
  辟邪心中有许多抱怨的话,但却没有一个字能说出口,他知道这些事,她不得不做,哪怕是付出神魂,耗尽心力,也要去做。
  若不如此,人间界就不会有个夏天官,而琼天上,只有个龙众之首,玄天上神。
  辟邪的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他不是个会流泪的人,只能尽量垂着头,任凭泪滴落在夏楝颈间。
  金笼的影子散开,鹿蜀踉跄奔了出来:“妹妹……”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将里头的玉液尽数倒入夏楝口中。
  辟邪痛声道:“没用的……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为了这个人间界,我真后悔,当初没有拦住你……要是从不曾入世,就不会有这一次次的生死劫难……就当一个高高在上的上神不好么?”
  鹿蜀低头,泪也如同泉涌。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踉跄地自厅内出现。
  辟邪回头,当看见初守的瞬间,眼底竟透出几分恼怒:“都是你……都是你们!统统的都是祸害,用那些自诩的深情牵绊着她,但凡是人,就没有好东西……”他恨极,无处发泄。
  初守的目光掠过辟邪,并没理他,只是看向夏楝。他上前要将夏楝接过去,辟邪吼道:“滚开,别乱碰她!”
  夏楝微微睁开眼睛,却轻叹:“不许……”
  辟邪嚷嚷道:“你就是这样,总是这样!”
  初守小心地将她抱入怀中,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道:“我、我来迟了么?你为什么不召唤我?你若召唤我,我来的还能快些……”
  夏楝道:“这是我的事,跟你不相干。”
  初守紧紧地将她拥在怀中,说道:“我看到那道龙形,就知道是你做事,眼见那龙撑不住,也不知怎么地,我就把手中的偃月刀扔了出去,你说奇不奇怪,那刀冲上云霄后,就不见了踪影,竟没有再回来……我可还记得,你还答应我要给我以雷火淬炼……还没做呢……家伙先丢了……”
  他明明是笑着,滔滔不绝地说着,眼睛却发了红。
  夏楝笑道:“多亏有你那一挥……”当初她不放心初守,特意在他的偃月宝刀上留下了一道神识,先前宝刀直上云霄,那道神识便成了腾霄君的“路引”一般。
  “可见我终究有算不到的地方,也许……不能给你淬炼了。”夏楝的声音很轻。
  初守却笑道:“没事儿,只要你答应了,我就相信,我会等,等你给我这个机会……一天没有实现,我就等一天,一万年没有实现,我就等一万年。”
  夏楝一笑,眼中却也有泪流了出来:“我从不觉着亏欠任何人,唯独对你……”她盯着初守,又仿佛透过他,看向那个踯躅在冰天雪地中的人影。
  初守道:“谁叫你心软呢,你要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就没这些事了。”
  夏楝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初守问道:“何事?”
  夏楝道:“只怕我陪不了你了,但是我……总觉着遗憾,你也好,渊止也好,渊止……我已经欠下了,你……我不想再愧对,以后,你找个喜欢的人成亲吧,多生几个孩子,我喜欢看。”
  初守眼中的泪猛地涌了出来,死死地咬着唇,感觉到血腥气。
  夏楝眼神有些涣散:“我一想到……他孤零零地等我,那样冰冷彻骨,守着无边岁月,我便难受……我不想你也如此。”
  初守吸了吸鼻子,道:“你放心,我才不是那样蠢的人呢。你要是甩开我,我就……”他说不下去,埋首在她颈间,强忍心中悲恸,疼的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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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唉,这章的泪简直不提了-半包纸巾没了~
  安排安排,许是下章结尾啦==应该不会有番外,所以宝子们……有什么提议可以先说说哈~
  龙生于水,被五色而游,欲小则化如蚕蠋,欲大则藏于天下,欲上则凌于云气,欲下则入于深泉,变化无日,上下无时,谓之神——《管子·水地》
  龙嘘气成云,云固弗灵于龙也。然龙乘是气,茫洋穷乎玄间……薄日月,伏光景,感震电,神变化,水下土,汩陵谷……韩愈《龙说》
  于钧天帝宫,下上星辰,呼嘘阴阳,薄蓬莱,羞昆仑——柳宗元《谪龙说》
  第110章
  辟邪扭开头去, 忽然察觉玉龙洞天微微发光。
  他身形一闪,隐没其中,却见温宫寒正呆呆站着, 望向前方。
  辟邪还未知晓发生何事,便先察觉这玉龙洞天中似乎少了一道气息……
  他的头皮发麻, 心跳的太快,顿时叫起来:“老金?!”
  温宫寒转头看向辟邪, 明明是个魂体, 眼中居然……像是有泪光闪烁。
  辟邪的嘴里发干,眼皮直跳, 骂道:“你、你哭什么?晦气家伙!”
  温宫寒慢慢地低下头去, 说道:“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救少君……我、我也……”
  辟邪怒喝道:“有法子我还能干站在这里?老金呢?那混账跑到哪里去了,必定是偷偷躲在哪里哭。没出息的家伙, 这种生离死别的,自打跟着主人下降,便经历过不知多少回,老子早就习惯了……他却还是这么没出息, 别叫我捉到……定要痛打一顿。”
  温宫寒小声道:“金大人说,这次不一样, 这次……它不想干看着。”
  辟邪横眉怒目地道:“什么意思?不想干看着还能怎样?这种事岂是我们能插手的?”
  温宫寒道:“金大人说,它想试试。”
  “试什么?那个夯货能有什么好法子,趁早的不要添乱,老金,滚出来!”辟邪大叫, 暴跳如雷,“叫我捉到,你就惨了!”
  温宫寒跌坐在地上:“辟邪大人, 您别叫了,也别骂了,金大人它……”
  辟邪鼻端嗅到一股奇异的气息,似乎是从丹炉那里传来的,向来炼丹多是老金负责的,想必此刻也正炼丹。
  可是他的心慌得厉害,只能不停地胡言乱语掩饰心里的不安,哼道:“原来又炼丹……你又不是不知道,寻常丹药对主人无用,只管瞎忙做什么……”
  辟邪拨开花丛,手刚碰到那些药草,就见花朵迅速凋零,原本生机勃勃的药草也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枯萎。
  “怎么回事……”辟邪抬头四顾,却见前方放着一尊丹炉,却不见老金的影子。
  辟邪双腿一软,几乎跌坐在地上,急忙爬起来向前冲去,一边左顾右盼:“老金……你这混蛋趁早给我滚出来,不然的话我……我就翻脸了!这次是真的!”
  回答他的,是丹炉上袅袅冒出的烟气,如此静谧。
  辟邪的双眼睁大,眼圈通红:“混账!”
  一声怒吼,整个玉龙洞天似乎都颤了颤,而就在辟邪吼完之后,丹炉上房,隐隐地透出一道虚影。
  像是老金,但又……那影子飘飘荡荡,凝成了一道人影,竟是个身形未足的小女郎的模样,看着比夏梧年纪还小,圆圆的脸,整个儿有些胖乎乎的,甚是可爱。
  她打量着自己的样子,有点疑惑道:“这人形,跟我想的有点差距……不如你的威风。”
  辟邪呆立原地,呆呆地望着这影子:“老金?”
  小女郎向着他憨憨地一笑,道:“不过也挺好看的,主人如果见着,一定会喜欢的,是不是?她好像很喜欢小孩儿。”
  辟邪咬牙切齿道:“你、你闭嘴……你做了什么?”
  老金说道:“还记得上次在皇都,宫门前你跟百将一起冲到云霄上么?”
  “那又怎么样,我问你做了什么!”辟邪攥紧双拳,如看着仇敌一样的神色。
  “你又着急,”老金却很好脾气地笑笑,道:“你说——金木水火土,雷于震卦,震于东,东方属木,故而雷电是木性,我是土性,木克土,所以你不叫我上去,而你是木土之性,还带金性,故而无恙。”
  辟邪咬牙不语,他确实这样说过,老金是三足蟾,属于土之精,而他自己则兼顾木土,又有金性。
  老金神秘一笑,道:“我确实是土之精,但你不知道我也有秘密,我跟着主人之前,曾经在月宫内呆着的。”
  温宫寒在旁听得一震——月宫,三足蟾,背伏北斗七星……月之精魂……
  古人常认为,日之中有三足乌,代表太阳,而月亮之中有三足蟾,自是太阴,正是一阴一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