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因为他们觉得这也是一种浪漫。”所以即便本该是晴天,气象局的人也会特意调成雨天,并将多雨天视为二区独有的浪漫。
  默蓝与江洄并排在侍从的引领下踏入了宴会厅。
  有人走了过来。
  “您好,默蓝先生。”他笑着伸出手,“我们长官希望与您见上一面。”
  军部的人。
  他淡淡扫了眼对方的制服,也伸出手:“您好。”
  除非作家那样令他讨厌的人,一般情况下他总是愿意给足基本的社交体面的。
  但对方似乎也不是很热络的样子,虽然在笑,却和他一样。刚一碰到指尖,就迅速撤离,好像完成了一次任务交接。
  “江小姐吗?”这人又同样笑着对江洄伸出了手,“您好。”
  默蓝轻微皱眉。
  但没作声。
  他以为江洄会拒绝。
  然而没有。
  她握了上去。
  ……江洄注视着眼前这双满含笑意的绿眼睛,也笑起来:“您好。”她目光向下扫过他胸口的铭牌。
  “崔夏先生。”
  然后默蓝就看见她轻轻掐了一下这只手,又亲昵又默契的。
  他突然为刚刚的握手感到了后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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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十五个雇主 她是他学会说的第一个名字……
  默蓝去见了那位长官。
  其实也只是在向他施压,希望他能作为受害人以及莫里斯家族的人出面调和,将两名犯人转移给九区处决。
  默蓝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强烈的情绪。
  只是淡淡地答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就走了。
  任凭那名军官的面色如何难看,甚至释放出一定的信息素意图从气势上压倒他,也不知悔改、反应淡漠地把军官晾在了一边。
  江洄全程注意着对方的动向。
  一发现对方面色不善,她的手指就提前按在了裤缝左侧。
  脉冲手枪被她调节为眩晕模式,蓄势待发。
  幸而,对方克制住了。
  她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在这样的场合,她还是希望尽量不发生冲突的。
  一抬头。
  崔夏也显而易见地松快了几分。
  他也很不情愿给自己易冲动的长官收拾烂摊子。
  注意到江洄的眼神,他站在长官身后对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江洄移开目光,嘴角不自觉提起。
  ……默蓝把一切都纳入眼底。
  他低下了头,一言不发。那张苍白的脸孔又蒙上了淡淡的忧郁。
  军官对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干脆起身要带崔夏往另一处走,眼不见为净。但崔夏却提议让他和默蓝先生聊几句。
  “或许默蓝先生又会改变心意也说不定。”他笑道。
  军官思索了一秒,点头:“也好,你一向最擅长这种工作。”
  就独自离开。
  崔夏坐在了默蓝的对面,笑眯眯道:“您似乎有话对我说。”
  “不,你看错了,”默蓝的语气有些冷淡生硬,“我不认识你,没有话要对你讲。你还是去找你的长官吧。”
  “好吧,那就当我有话和您说。”
  崔夏丝毫不介意他僵硬的态度,反而愈发从容:“听见您平安无事的消息,真是太好了。我前几天一直联系不上江洄,很担心她。现在能亲眼看见她精神很好,我就放心了。”
  “非常感谢您对江洄的照顾。”
  他取出一张烫金的请柬——请柬上的名字是空白的,推给默蓝。
  “这封请柬能让您进入三区接下来最具分量的一次拍卖会,在里面您可以拍到许多名画珍藏。据说这次甚至有许多不对外公开的藏品。”
  崔夏狡黠地笑道:“请不要拒绝我,我知道您一定是喜欢这份礼物的。”
  “即便是您,也很难拿到三区的这张请柬。而正巧,我母亲的一位多年老友送给了她这张请柬。她没空去看,便转赠给了我。”
  “我想,再没有比您更适合收下这份礼物的人了。”
  然而默蓝却只是偏开脸。
  “如果这是一份普通的礼物,我会收下,并且一定对您十分感谢。但如果这是因为江洄,”他平静地说,“我不能收。”
  “为什么?”崔夏轻轻挑眉,似乎很惊讶。
  “因为我不是在为你照顾江洄。”
  默蓝黑色的眼睛盯着他,说:“首先,一直以来都是江洄在照顾我,要感谢的人也是我;其次——”
  “你太自以为是。”
  而他讨厌自以为是的人。
  他站起来,意欲离开。
  回头却见江洄不动声色在底下踢了崔夏一脚,像是无声的责备。
  但是很亲昵。
  默蓝的眼睛像被蛰了一下,他仓促地撇开。
  江洄起身跟上他,并安慰他不要理崔夏的话。
  “但请柬还是可以收下的。”她神色自然地将请柬塞进默蓝外套的口袋,“你既然喜欢这些,为什么不去看看?反正他也不懂什么艺术,让他去也是白糟蹋。”
  她对默蓝笑了一下。
  默蓝望着她,忽然问:“他是你认识很久的朋友吗?”
  “是。”江洄笑了笑,“我们话都不怎么说得全时,就认识了。”她还记得以前两家人一起聚餐时,崔夏的妈妈说,她是崔夏学会说的第一个名字。
  妈妈、爸爸。
  江洄。
  连他自己的名字都还舌头打结、说不清时,他已经能指着她笑得很开心:“江、洄。”
  ……
  默蓝有一会儿没做声。
  就在崔夏走过来时,他冷不丁问道:“你的朋友喜欢什么?”
  “……”江洄有些茫然,“崔夏吗?他喜欢模型。你也要送他礼物吗?”
  “那就不必了。”
  崔夏插着裤兜懒洋洋地走过来,说:“我还没什么特别想得到的东西,送礼物对我没有意义。”
  “那你有特别喜欢的人吗?”
  默蓝冷静地反问。
  “唔……有。”
  崔夏承认了,然后盯着他:“你要让给我吗?”
  又倏尔笑起来:“但这种事,你说了不算吧。”
  “你做不了她的主。”他巧妙地指出。
  “我说了,你真的是一个很自以为是的人。”默蓝漠然地顶撞回去,“不要随意地揣测我,我没想过你说的那些事。”
  “我只是想确认一个答案。”
  “那你现在确认了?”崔夏问。
  默蓝平静地嗯了一声。
  他突然主动握住了江洄的手:“这里太嘈杂了,我闷得难受。我们上楼坐会儿吧。”他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以至于江洄必须凑近了才能听清。
  ——宴会厅的人越来越多了。
  “要上楼吗?好的。”
  江洄立即陪他往前走,路过崔夏时还朝他眨了下眼睛。
  崔夏顿时噗哧一声笑出来。
  他趁没人注意这里,飞快将她鬓角的碎发勾到她耳后。
  然后很识趣地把手背在身后,往后倒走了几步:“那我先走了,过会儿有机会带明树一起来看你。他有点事耽搁了,和他们长官还堵在半道呢。”
  说着他笑眯眯地挥了下手。
  直到江洄把脸扭过去,背对着他,他才同样转过身,径直往他们研究所的那群人身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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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者将她们引进一间专门空出来的休息室。
  默蓝坐下后,蹙眉闭起眼。
  他确实不太舒服。
  这里并不比那些记者的闪光灯和杂七杂八的问题更让人宁静。也同样的令他厌烦与疲倦。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身处其中就足以消耗他大量的精力。
  然而,即便就这点休息时间,也没有持续很久。
  很快二区政府的人找来了。
  默蓝显然也是对他们熟悉的,因此虽然仍旧蹙着眉,却没有拒绝交流的意思。
  于是江洄极有眼力见地把空间让给了他们。
  她站在门外刷着终端。
  却忽然听见隔壁隐约传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瓷器碎了。而后是一连串的动静。听着仿佛是不小心把很多东西撞翻,砸在地上。
  江洄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去看看。
  门没有锁。
  她一推就开了。
  她的手贴着裤缝,按在枪身凸起的部位,谨慎地敲了两下门:“您好,出什么事了吗?”
  没人回答。
  她慢慢地闯进去。
  结果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地的花瓶和玻璃碎片。
  盥洗室的灯亮着。
  她沿着光亮走近,似乎嗅到了什么气味,有点像潮湿的海水。江洄仔细分辨着,同时再次叩响了盥洗室的门。
  “有人在里面吗?”
  还是没有回答。
  但江洄趴在门上,听见了若隐若现的低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