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肖镜尘对此最有发言权。他第一眼见到画像时,冷不丁冒出一句:“怎么什么歪瓜裂枣也呈上来?这年纪大的都能当我祖母了!放早些时候,这都是要挨杖责的。”
  那早些时候,指的便是修真界尚未改革、仍是帝王家天下的年代。而后来那场大战,正是推翻政权后,为分割天下而起的纷争。
  作者有话说:等四人小队上去之后,查灭门案时,便会揭露真相啦
  (突然发现离完结不远了哎)
  第39章 世上真的会有一见钟情这种事 抵达长生……
  至于为何会被杖责, 民间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有个农夫,与寻常勤恳种地的农夫不同,他仗着父母留下的一些家产, 便不肯下地干活,总想着花完这些银子再去劳作, 到时候多种点庄稼, 丰收之后又能挥霍一段时间。
  可他邋里邋遢, 连屋内都不肯好好打扫。木制的家具被来觅食的老鼠啃烂了不知多少,最终连凳子都只剩三条腿。
  这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虚度光阴了。他体型极胖, 下田拿个锄头都险些栽进井里,幸亏身形庞大才没掉下去, 只是砸下去个木桶。他锄地很慢, 便想着边锄边撒种子。
  可当他撒完种子, 想要将小土坑填好时, 由于上身太胖,双腿支撑不住, 竟翻滚了好几圈。等停下来才发现自己已在田外。抬头一看, 面前站着个身穿黄袍的富贵人, 身后还跟着一队随从。
  等去了阎王爷那儿,他才知道那是微服私访的皇帝——他因丑到陛下, 冲撞天子而被处死。
  不过这仅是民间流传的故事, 并无史实记载。兴许只是农民人家为了吓唬小孩、让他们辛勤劳动才编出来的。
  回归正传。
  肖镜尘远远看到江淮姩的身影时, 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了。他对画像上的人还有些心理阴影,毕竟那是年纪尚小时看到的,之后还做了噩梦,堪称童年阴影。
  然而近距离观察时, 肖镜尘眼中仿佛一切都被抹去,只剩眼前这个美人。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慢放了一帧,连撩头发的细微举动都能惹得他心头火起。
  他从前不懂为什么会有人一见钟情,觉得那不过是见色起意。可当他看到活生生的江淮姩之后,才明白话本子诚不欺人——世上真的会有一见钟情这回事。
  “要不,我们排队牵根绳子?如果有什么事就拉拉绳子?”
  洛昕瑶见其他人都没有提议的意思,只好弱弱地开口。这也是她深思熟虑后的想法,毕竟她现在不太想与谢翊卿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她怀疑之前是不是鬼迷心窍了,谢翊卿是她的死对头,是与她有血海深仇的仇人!她怎么会纵容对方对自己乱来?又怎么会纵容自己的感情疯长?
  最终,她得出一个结论——谢翊卿给她下蛊了。
  虽然还有待考察,但洛昕瑶打心底认定了这个想法。她决定这几日仔细观察,要是谢翊卿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她便咬死这个猜想,然后想尽办法逃离他身边。
  “我没意见。你们有谁带绳子了?”
  回答的只有江淮姩一人。不过这样至少不至于让洛昕瑶太过尴尬。可关键在于,江淮姩又抛出了新的问题。
  洛昕瑶看向肖镜尘,她觉得对方既然带了地图,那肯定备了一套完整的装备,于是放心问道:“肖兄,你有带绳子吗?”
  “没有,我也不是万能袋啊,怎么可能什么都有。”
  肖镜尘面上尽是无奈,显然他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算了,残月……”
  洛昕瑶叹口气,刚想让残月变一捆绳子出来,谢翊卿却忽然打断她。他委屈得像一朵被酸雨打湿的花苞,花瓣蔫蔫地耷拉着,连语气都泛着酸意:“阿瑶为什么不问我?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谢翊卿讨厌极了这个半路杀出来的肖镜尘。自从他出现,洛昕瑶的目光就再没长久地停留过自己身上。嫉妒像藤蔓缠住心脏,痛不欲生,可他不能真的一巴掌把肖镜尘拍死。阿瑶要肖镜尘留在队里,他只能忍着。
  洛昕瑶瞥见谢翊卿那闪烁不定的眼神,立刻猜透了他那些小心思。她无奈地塌下肩膀,抬手扶额,将心头那点不耐压下去:“那照你这么说,你是有了绳子?”
  她并非故意忽略谢翊卿,只是在队伍物资这类事上,她向来谨慎。说到底,她只是觉得……这人身上根本不会带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没有。”
  谢翊卿拖长音调,又“哗啦”一声抖开他那柄半月扇,装模作样地在身前轻扇几下。四周的浓雾却纹丝不动,依旧沉甸甸地裹着众人。
  “……我就知道。”
  洛昕瑶在心底默默骂了他一遍。这分明就是故意的挑衅!还有那破扇子,摆弄给谁看呢?
  “残月,能变捆绳子出来吗?”她转头问道,一时竟忘了修真者也不是万物皆可化。直到残月无奈回应:“主人,我不是魔法师……”洛昕瑶才愣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串台了……真是被气糊涂了。
  然而,根据小说第一定律,主角有难,八方来援!
  只听“啪”一声轻响,一捆粗绳凭空落下,不偏不倚,正掉进洛昕瑶手心里!
  “我靠,神仙显灵……不对,我没许愿啊?”她怔了怔,一手撑胳膊,一手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终于想出个让大伙安心的理由,“定是上天见我们处境艰难,特地相助!”
  她刚要将绳子一头递给身前的江淮姩,脑海中却猝不及防地荡开一阵闷笑。
  那笑声沉沉漫漫,像死水里忽然跃起一尾鱼,漾开一圈圈愈缓愈弱的涟漪,仿佛主人已至枯朽之年,连水波都推不动了。接着便是鱼儿吐泡般细碎的咳嗽声,一下,又一下。
  怎么听,都透着股坏事得逞后的窃喜……
  洛昕瑶越听越不对劲。这不怀好意也太明显了,简直毫无遮掩,更让她心悸的是,那声音熟悉得骇人,仿佛淬过血的刀锋擦过灵魂,激得她双腿微微发颤。
  那人难道杀过她?否则她怎会如此恐惧?
  无论如何,这绳子绝不能再用。
  她反手将绳子往后一扔,随即抽下自己的发带。黑发如瀑披在肩头。发带色泽鲜亮,在这浓雾中清晰可辨。洛昕瑶双臂展开,左右手各拿一段比了比,长度足够,余下一截垂着但也不至于拖地。确认无误后,她才放心地将发带递给身旁三人。
  轮到谢翊卿时,他双臂抱胸,脸扭向一旁,浑身写满“不情愿”,连手都不伸。活像条平日遛惯了的狗,今夜却因主人忘了牵绳法子,便赌气扭头,任凭什么好处也哄不动。就算神仙下凡,他也绝不——
  “给你惯的,爱走不走。”
  洛昕瑶收回手,转身就要招呼江淮姩前行。
  “我走我走!哎呀阿瑶,方才那是我的第二人格作祟,你了解的……只要是你给的东西,我怎会不要?”
  谢翊卿立刻凑上来,语气软得近乎讨好,伸手便要去捞她手中那段发带。
  洛昕瑶却侧身避开。这回非得治治他这“第二人格”不可。
  “那你就让第二人格自己走好了。”
  她扬起下巴,像只高傲的孔雀。纵容多了,这人怕真要上天。
  “别呀阿瑶,你怎如此狠心……我独自一人会害怕的。”
  谢翊卿又黏上来,把自己伪装成被猫追撵的耗子,可怜巴巴地求一处暂避之地。
  可洛昕瑶心知肚明,这狡猾的耗子一旦赖下,非但会抢占地盘,怕是连她这个“主人”都想叼回窝里当压寨夫人。届时他恐怕还会得意洋洋地向同类炫耀:瞧我吉鼠自有天相,虽被猫追得狼狈,却白捡个媳妇儿!你们有吗?没有吧?
  “你?害怕?”洛昕瑶挑眉,盯着他拼命眨巴的、水光莹润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这句话里每一个字我都不信!”
  谢翊卿是何人?在现代时他便自封“天下第一道士”,却也得了个不雅致却格外贴切的外号——阴死鬼。
  寻常鬼怪无非吊死、溺死、凶死,这绰号却得拆开来解。“阴”是指他惯做那鹬蚌相争后的渔翁,登场时机刁钻得连鬼都能吓一跳;“死”是因他曾真将一只鬼骂到破防,魂火都散了;“鬼”则更简单,此人根本比鬼还精,还诡!
  “阿瑶~我知错了,真错了……你原谅我,我就告诉你一桩要紧事。”
  谢翊卿干脆抱住她胳膊,整个人几乎要挂上去,似树懒。
  追妻火葬场第二十三条准则:无论妻子是否有错,都是自己的错。
  他这次倒没扯谎,这雾确实非比寻常。可从前他用类似手段哄骗太多次,洛昕瑶早非当初那般好糊弄。但他仍想试试。
  “什么大事?是你今早吃果子吃出半条虫,还是终于发现这林子里全是树?”
  洛昕瑶一手攥紧发带,另一手推着他蹭过来的脑袋。后槽牙咬得发酸,胃里一阵翻涌,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更恼人的是脑海中嗡嗡作响,仿佛千万人争执不休,吵得她额头阵阵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