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白业,”舒畅一边留意车况一边说,“我突然觉得‘老死不相往来’真不是个好主意,我太想、太想避开我妈了,因此才失去了很多陪伴舒翊的机会和权利——我是不是有点儿成长了?”
  舒畅就听白业讲了许多白业和他父亲早年的摩擦、近期的“过招”。
  白业谈及自身:“我爸一个电话打给我领导,问我的近况或动向,我一点也干预不了,三十岁了依然没办法全然掌控自己的生活,我也曾想过和我父亲完全剥离开,但没有我与我爸的种种,就没有我的‘今天’,舒畅,你也是一样,别怕和她相处,争取你该争取的东西。”
  “是啊,我也是一样。”舒畅忽然感到一丝豁达,坦然认了那些剥离不开的事,新的平衡点就建立在那之上,“白业,我今天应该不会再吃车速过慢的罚单……因为我现在是真的有点想你了。”
  第25章 共鸣
  舒畅开走了白业的车,所以白业确实不方便接舒畅。
  但等舒畅即将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时,白业就打来电话,说他正在舒畅楼下的咖啡店,还问舒畅午间喝咖啡的话,会不会影响到遥远的、晚上的睡眠。
  舒畅车技生疏,绷着精神紧紧张张开了一路的车,有些疲惫,本打算回去以后放弃午餐直接午休,可听到白业的声音,舒畅别说午休,突然连晚上都不想睡了。
  舒畅找白业讨了杯意图不纯的咖啡,白业欣然附赠一餐午饭——不过是外卖的,就堂而皇之和舒畅一起进了屋。
  舒畅怀疑自己引狼入室了:“……白业,你不是说你最近要忙起来了吗?怎么大白天的就赖在我这里。”
  白业有正当理由:“怕你回来就睡,饭也不吃,我还是比较了解你。”
  大概是以前的军人形象太过正面,舒畅没从白业脸上看出丝毫“不良居心”,就放任白业“登堂入室”,霸占他的沙发椅。
  等外卖的时候,舒畅忍不住向白业展示了他回家一趟的“成果”:“嗳,给你看个东西。”
  舒畅说着便从包里掏出几张拍立得相片,随手铺在茶几上,白业凑过来和他一起看,两人发梢便不时挨碰着。
  相片大多数是拍的舒畅,还有部分拍的是一位白业不认识却看着眼熟的女性,白业想这应该就是两兄弟的妈妈。
  白业伸手从桌面上拿起一张最特别的相片——那是唯一一张三人合照。
  江雪寒不苟言笑,舒翊表情竟也十分严肃,像下意识对江雪寒的模仿,只有舒畅“格格不入”,在拘谨的氛围里笑得张扬漂亮。
  但白业能够想象,照片里的三个人其实都各有各的局促,只是舒畅惯会用轻松愉悦来把自己伪装得游刃有余而已。
  白业并不拆穿,只是把这张合照举到舒畅脸颊边,仔仔细细描摹对比:“你们兄弟两个的眉眼像,鼻子嘴巴的话都像妈妈一点。”
  舒畅直到此时才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浅浅笑容,转瞬即逝。
  他随意翻动桌上相片:“全都是小翊这两天照的。我其实……有点意外我这趟回去居然会留下这些东西,很久很久了……我们小时候都没有过几张。”
  白业大而干燥的掌心覆在舒畅后颈,有些许安抚意味,或许也有些许宽慰:“你弟弟可能是因为你才喜欢上拍照的,但以后它会是你们的共同爱好,是你们可以聊的共同话题。”
  舒畅偏头问白业:“你说……小翊以后交到朋友的话,会不会也帮对方拍照,送对方相片?”
  “嗯,”白业脑海里闪过舒翊那张看上去不太友善的脸,不想打击舒畅的积极性,蹭蹭鼻子语焉不详说,“……没准会吧。”
  舒畅有些期待:“等他再大一点,我出门工作或者采风,也带他一起……怎么样?”
  “那很好啊。”白业趁机毛遂自荐,“也带上我行不行?我给你们当司机。”
  门铃响起,是外卖到了。
  白业去开门,把包装袋提进来,舒畅伸出手。
  白业以为舒畅是要伸手接口袋,还对舒畅说“不用”,可舒畅却是等白业放好东西手里空下来时,伸手勾住了白业的指尖。
  舒畅的视线自下而上,说不上是诘问还是索吻:“……用不用?”
  白业微微一愣,而后笑笑,俯下身亲吻舒畅嘴角:“也用。”
  舒畅轻轻把头偏过一个很小的角度。
  白业便得到应允,在正餐前先吃到舒畅的舌头。
  不过舒畅这屋子连个微波炉都没有,白业不希望舒畅吃冷饭,没再得寸进尺,尝点滋味就作罢,只是对舒畅这薄薄一处温暖流连忘返,暧昧又温情地贴着舒畅的嘴唇轻声讲话:“昨天和老陈老郑他们吃饭,也商定了一些事,目前能确定的是,未来近一年时间我都会需要往返于这两座城市。”
  舒畅怔然:“这边和……我家那边?”
  “对。”白业颔首,腾出手点了点桌上的相片,“之前跟你商量的,带你弟去看看心理医生的事,你是不是已经跟他讲过了,怎么样,他有抵触吗?”
  舒畅摇摇头。
  白业嗯声:“那如果他可以接受、可以尝试,我正好捎带你过去——每两个礼拜一次你觉得合适吗?嗯……你要不要趁机跟你妈妈争取一下和你弟弟的固定见面时间,这其实是你的权利,她不会拒绝你的。”
  舒畅过去一直沉浸在对江雪寒的抵触和对舒翊的愧疚里,只顾闷着头往前走,完全不曾想过,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羽翼渐丰,可以平视曾经的压抑与畏惧,以这样相对轻松的方式,去面对他的妈妈和他的弟弟了。
  舒畅有一点眼热:“想得这么周到呢?小翊该从想我变成烦我了吧……远香近臭么。”
  “任何人相处都需要磨合的。”白业轻抚舒畅眼尾,“不怕。”
  舒畅喃声:“我们也是。”
  “嗯,”白业揉揉舒畅的头发,“我们也是。”
  舒畅一边解决午餐,一边和白业讨论带舒翊看心理医生的细节。
  在人脉这方面,比起白业,舒畅更有他的独到之处,辗转问过几人,就找到合适的诊所。
  “现在刚给小翊提了这个事儿,下个月再开始带他去吧,让他缓缓适应,别让他觉得紧迫。”舒畅考虑,“也给我自己一点时间去适应……跟我妈打交道。”
  “不急,”白业说,“你弟弟和你,都不急。”
  舒畅这颗迫切想要做点什么、改变点什么的心就慢慢平静下来。
  白业确实如舒畅所说,想得周到:“你的工作时间是依据客户需求来定的,可能会有工作忙不开的时候,实在腾不出空,我偶尔也可以替你接他去做咨询,不用担心。我们尽量把这个事持之以恒地做下去,我们一起。”
  水饱饭足,人生懒意。
  舒畅和白业面对面,轻轻往白业身上一趴。
  他心里熨帖,仰起头消化眼里湿意时,看向白业的目光就染上丝缕潋滟的柔情:“白业,你想跟我弟弟套近乎然后篡我的位吗?”
  “篡什么位?给他当哥哥吗?”白业作为三十岁的成熟男子,如是说道,“我跟年纪不到我一半大的小屁孩套近乎,我图什么。”
  舒畅眼尾弯弯:“图我?”
  “那倒也是。”白业并不遮掩他对舒畅的图谋,亲亲舒畅额头,“不过我当你一个人的哥哥就够了。”
  “谁同意了。”舒畅轻一挑眉,不甘示弱地回吻,“……小白。”
  白业的手就蹭进舒畅的衣服下摆。
  舒畅很难向谁示弱。
  除非是刚吃完饭就要面临剧烈运动,严重威胁到身体健康的时候。
  白业也不是真的立马就要把舒畅怎么样,只是很喜欢舒畅对他展露亲昵的模样:“舒畅,你亲得我很舒服,让我有点想做。”
  舒畅的脸红得像刚从高原下来:“现在……先等一会儿。”
  白业目不转睛盯了舒畅几秒,最终也只是把舒畅抱进里屋,靠在床头温存片刻。
  等舒畅赧意消融,他把大了自己一圈的白业努力拢进怀里:“白业,问你个问题。”
  白业调笑:“什么问题,好回答吗?”
  “可能不太好回答吧。”舒畅将心比心,“其实你和你爸之间的关系,比起我和我妈,也没好到哪里去。况且你爸和我妈不一样,他有实权,干涉你的工作、你的人生选择。你……”
  舒畅话音顿了顿,大概是不知怎么完善措辞,而这些问题,若换作以前,白业可能不会与人深聊,现在,白业却并不介意——甚至乐意对舒畅敞开心扉:“你是想问我出来创业,我爸会怎么对我?”
  没想到舒畅摇了摇头:“我这两天有点想明白了。你和你爸‘斗争’这么多年,他到这个岁数,要么心累要么心软,现在你能出来创业,说明你已经解决了大部分问题,剩下的事大概就继续交给时间吧,细节,你想聊的时候再说。”
  白业好奇:“那你是想问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