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今天雾色的主题活动的“红色诱惑”,入场要求只有两条:
  一、是雾色会员。
  二、衣着以红色为基调。
  只要满足这两个条件,哪怕你只穿了一条红色的内裤,都可以入场。
  而夏野,红色印花t恤衫配色阔腿牛仔裤,放眼全场穿得最土,裹得最多,偏偏本人毫无察觉:“怎么?我不是会员,还是没穿红色?像你穿身穿了等于没穿的渔网衣就好了?还配了条红色的西装短裤,亏你想得出来。”
  “你自己土怎么还诋毁别人的穿搭啊?你的平安老师迫害你?”
  方好不提还好,一提夏野就会想起方好那天对自己讲的话。
  自从那天在平安老师家洗过澡,无论时间地点,只要见到任平安就会自动浮现出那句“你不会是喜欢你的平安老师吧?”
  夏野怀疑自己被方好诅咒了!
  此刻见他有些不顺眼,索性闭起眼来,瘫在卡坐沙发上。
  同行的朋友见他情绪低迷,问他:“拍摄不顺利?”
  夏野没讲话,枕着沙发懒洋洋地晃着脑袋。
  “我靠!不会是你和他睡了吧?睡直男,遭天谴!”方好嘴巴损,脑子也没有什么健康的成分,说完正自顾自的哈哈大笑时,夏野腾地一下起了身。
  “你没完了啊!”夏野吼完,不止自己同行的也个人也怔住了。
  “你吼什么呀?踩你尾巴啦?”
  “对不起,我最近情绪不太好,我自罚一杯。”夏野向方好道了歉后,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粉象一瓶接一瓶的喝。
  连着喝了几瓶,酒精终于侵占了夏野的大脑。
  “哎,好哥。”夏野晕晕乎乎地靠在沙发上,原本透亮的嗓音,吐字轻飘飘的,有些涩口。
  “喝多了吧!活该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酒量。”方好递给他一杯冰水。
  夏野接过来,冰凉的触感像是某人的气质,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怎么满脑子都是平安老师……”
  “什么?”方好去拿酒没听清。
  夏野又沉默不语。
  方好看了眼时间,提醒他:“哎,快十点了,你不报备了?”
  夏野猛地坐起来,手肘撑着膝盖:“最近几天都不用了,他需要灵感,外出采风去了。”他的语气轻飘飘的,有些无力。
  “你不是吧?你们也就分开几天而已,以前你单方面崇拜他,不认识他的时候可没这样过。”方好听出夏野预期中的遗憾,有些诧异,“你俩不会真睡了吧?”
  “没有,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夏野的头有些痛,那些奇怪的情绪又慢慢从脚底爬了上来。
  是啊,以前可没这样过。
  方好皱着眉,神情有些严峻:“夏野,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想问你,我记得你大学进摄影部的时候,就喜欢昆虫吧?你进摄影部不是因为任平安,你喜欢昆虫也不是因为任平安,你们两个方向不同,领域也不同,你崇拜任平安什么?”
  夏野听着耳边有些朦胧的声音,看向方好,不知道是在问方好还是在问自己“崇拜什么?”
  多年崇拜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突然让他想,他想不出来,只好摇了摇头,换来的是方好长长一声叹。
  方好像是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喝得醉,别人讲话的声音像是离他耳边很远,人也离得很远。
  只有平安老师很近,一直映在脑海。
  任平安出差回来后,郝姨的病有了新的情况,一连几天,他一面要顾着医院一面要做“旷野”新作品,还要偶尔为生命狂想做决策,都忙完时,发现自己一连十几天没有看见夏野了。
  任平安将需要他签字的文件,签好后递给陈羽时问:“摄制组的工作已经开始了吗?”
  陈羽翻了一下计划表,“没有,最后的取景地要等您和摄制组、文案策划一起采风后再定的。”
  这就奇怪了,那么狂热的一个人,突然转了性子?
  任平安正想着,陈羽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是夏野。”
  任平安从陈羽手里,拿过手机,接了起来,“喂。”
  “啊?是平安老师啊!”电话那头传来了久违的音色,“平安老师,您回来了吗?”
  任平安讲话没什么情绪,只是话音拉得有些长:“嗯,前天摄制组和策划组的谈论会你没来,所以不知道我回来了。”
  “呃…我那天家里有事儿,就让合伙人代劳了,他是2号机位,我们俩职能一样的。”
  任平安听不出哪里有不同,决定换个方式:“什么事情?”
  “哦!我是想问问看您回来没有,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夏野的嗓音干净又清透,任平安像是见到了那口小白牙。
  “时间还早,你可以现在过来,我在。”
  “啊?嗯…好的!”夏野犹豫了一瞬,还是答应了。
  夏野到时,陈羽已经离开了,进来时见任平安散着长发侧卧在招待区的黑色皮质沙发上休息,便悄悄坐在了一旁,等他醒来。
  尽管他关门走路的声音都很轻,但一向浅眠的任平安在他开门的时候就醒了,只是没有动。
  夏野看着任平安的背影,仍旧在思考方好扔给自己的问题:崇拜他什么?
  刚刚电话里,夏野撒了谎,他当然知道前天有需要他出席的联合会议,也知道任平安早就回来了,毕竟会议通知里的参会人员,“出品人任平安”就明晃晃地摆在第一位。
  可夏野心里有关于他的难题没有解开,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任平安,只好让自己躲一躲了。
  其实那天在雾色,夏野就陷进了这道名为“崇拜他什么?”的论证题里,百思不得其解的他,决定不躲了,没准靠近那个人就能得到答案。
  此刻,他看着任平安的背影心里很平静,很踏实,他脚下的路似乎再一次变得清晰可见,就像他当年拿着摄像机拍下那只飞蛾的瞬间一样:他要靠近这个人,走进他的世界去看风景。
  就像那些姑娘追明星一样,平安老师是他的偶像,崇拜偶像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吧?
  夏野突然就说服了自己,难题不在了,心里豁然开朗便笑了一下。
  任平安听见他笑,下意识想看他那一头乱蓬蓬的自来卷和晃眼的笑,动了一下,翻身过来。
  “平安老师。”
  “嗯。”
  任平安没有动,头枕着胳膊,看着坐在他脚旁位置的人,“家里没事了?”
  夏野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鬓发,“嗯,没事了。”
  “走吧,去做标本。”
  还是那间屋子,还是那扇窗,调整好心态的夏野此刻觉得确实并不暧昧,是他想多了。
  任平安站在夏野身旁,俯身纠正他给标本展翅的动作:“镊子要这样拿,这样平行翅膀进去,夹翅膀基部,才不会破坏它的鳞片。”
  “好。”
  “前后翅要完全展开,要注意对称,也别遮挡飞蛾的腹部。”
  “嗯嗯。”
  “用昆虫针调整姿态,要靠近翅膀基部的翅脉,对,就这样,做得很好。”
  任平安看着夏野的动作站起身来,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夏野对待他的态度像是变了。
  他不是很懂,只是觉得有点像醒得刚刚好的酒,开了几天后再喝,味道完全散掉了。
  夏野动了动脖子,他的工作并不需要长期低头,相反地经常扛着几十斤的设备各种跑,所以这么久的低头姿势对他来讲并不好受。
  任平安提醒他:“可以站起来活动活动。”
  “平安老师平时做标本也要低头这么久吗?”夏野坐在位置上,仰着头看任平安。
  “嗯,艺术标本会更难一些,还要考虑姿态的合理性,飞蛾的步足也很容易断。”任平安也低头看他。
  “‘生命狂想’里我记得有标本制作的安排,平安老师是准备做学术标本还是艺术标本?”
  “学术。”提起生命狂想,任平安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他坐回到位置上,长腿摆得很开,略略侵占了夏野的空间。
  “下月初就要开始去各个采风地出差了,大概要四五个月,你知道吧?”
  “嗯,合伙人和我讲过了,说平安老师您也会跟着。”
  任平安点点头,“取景地比较多,我另外找了一个飞蛾领域的专家,分成两个团队,不过采风时间还是会比较紧张,你提前和家里打好招呼,中秋大概是回不来的。”
  一提家里,夏野笑得有些尴尬,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
  “如果觉得为难,就找个人替你,只是前期采风如果地形地势不熟悉,正式拍摄会有困难,缩时摄影的选址还是要你们拍摄组自行安排把关,制片组不会插手的。”任平安倒是很善解人意。
  “不为难,我家里…”夏野顿了一下,“我家里问题不大,地形地势对我应该也影响不大,读高中我家里是在北方农村,村子后面就有山,跑惯了,后来做昆虫拍摄也经常扛着设备往山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