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每天早上七点起来就开始装货卸货,之后又切肉腌肉,一个人能顶三个人的活儿。
  赵佩兰之前就知道他能干,但看着早早就整齐码好的肉串蔬菜串,都说出让他歇歇的话来了。
  陈靖昂一抬胳膊,用肩膀磨了磨耳朵根流过汗珠的痒痒。
  “赵姨心真偏,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呢!”
  北城这一片总说要拆迁,消息一传再传,也没个准信,赵佩兰不敢停,开一天是一天,就想着多攒点钱。
  她家里还有个上高中的女儿,在学画画。
  谁想到刚立秋,气象台就发了台风预警,管理会的人挨家通知,说这条街的铺子年久失修,得关水关电关闸,不能留人。
  这一停就得小半个月,可把赵姨心疼坏了。
  现在烤串生意不如夏天好,何小家就提议,听说咱们店里冬天还卖麻辣烫,最近总是下雨,要不咱提前卖吧?能卖点是点,给小芸多赚一节补课费也好啊。
  赵佩兰眼前一亮,“还是你们年轻人想得快。”
  烧烤和麻辣烫一起,店里工作量真大了不少,有个服务生直接不干了。
  赵姨现在每天也特别早来,跟何小家一起备菜。
  今天仨人,何小家要试麻辣烫锅底,长期来这儿蹭肉吃的陈律师也被薅来打下手。
  何小家先把这礼拜的烧烤料都炒了,又转头准备了四个大碗,番茄骨汤麻辣干拌,香料齐全。
  赵姨再次感叹,“小家,你别跟你那前妻总争了,我这儿好几个单身小伙小姑娘,都挺不错,赵姨给你介绍介绍!”
  何小家把陈靖昂的应和着赵姨的眼光,“行啊,等我攒点钱,买套房啥的,肯定跟赵姨说。”
  陈靖昂出声:“我看这几天总来这儿找你那个男生就还可以啊,爱笑又有礼貌,赵姨你觉得咋样?”
  “见过了,人是挺高挺帅的,”赵姨不置可否,摘了一把韭菜放一边,“就是看着太机灵了点儿。”
  何小家含蓄一笑。
  丛笑生日之后,阮玉琢跟他就真的熟悉了,他来大排档吃了几次饭,前两天还约何小家去逛了家具店,说要给霓光换一批新的酒杯。
  阮玉琢是个好人。
  他曾经讲过他的戒指很好看,但现在却只是扫过他空空如也的无名指,没有说过什么。
  他们是成年人了,每个动作神态代表什么,都心照不宣。
  虽然何小家不觉得自己能这么快进入一段新的感情,但他跟阮玉琢能这样作为朋友相处,已然十分不错。
  鲜香浓郁的麻辣烫吃到一半,陈靖昂斯哈斯哈地擦了擦嘴边的辣油,接了个电话回来。
  “没大事儿,有个委托人,月初在酒吧喝酒让人给打了,今天于能下床了。”
  赵佩兰惊讶:“这么严重?”
  “他自己也喝得晕头转向了,出来就被拉进小巷子。对方也不说话,罩头就是一顿揍啊,”陈靖昂啧啧了两声,压低声音吓唬他俩,“那拳头可真硬,血呼啦的断了好几根肋骨,现在还不让出院呢。”
  赵姨和何小家都一脸不敢置信,法治社会了,竟然还会有这种事!
  “害,当个律师,什么都能碰上。”
  话毕,何小家跟赵佩兰还一直说这人真可怜云云,陈靖昂快速扒拉着这碗底的最后几块腊肠。
  他没好意思告诉他们,这人是从恒隆广场那个最有名的gay吧出来让人打了,对一个挺俊秀的小哥毛手毛脚来着,不定准儿得罪什么人了。
  不过这事儿也常有,他都见怪不怪了。
  如愿以偿做了何小家的首位客人,四碗麻辣烫吃完,陈靖昂摸摸圆滚滚的肚皮,满足地长叹一口气。
  陈靖昂今天找何小家,也是有正经事的,委托人和褚啸臣现在处于三个月的离婚冷静期,陈靖昂来问他,要不要改变心意。
  为了提高婚姻幸福度,亚联盟新规,虽然起诉离婚基本都能通过,但每30天还可以提交一次撤销申请,毕竟有的小夫妻就是一股脑的冲动,刚出民政厅就床头吵架床尾和了。
  何小家问,“他们联系你了吗?”
  陈靖昂眼神躲闪,干巴巴笑了一声。
  那就是没有。
  “你是不是还生气啊?”陈靖昂问。
  何小家在灶台前忙着炒制锅底,蒸腾的热气里,他摇了摇头。
  何小家扪心自问,如果说之前是冲动,那他现在早就平静了。
  最开始,他离家出走确实是赌气。
  当时他的想法非常简单,他就是希望褚啸臣来找他,问他怎么了,为什么要离开他。最好能让褚啸臣领悟,他离了何小家就乱七八糟生活不能自理,抱着他的大腿来求他回去。
  但过了一个月,什么都没发生。何小家在电视上看到褚啸臣,依旧是那么意气风发。
  于是第二个月,他等待这样的等待破灭。
  第三个月,何小家适应了没有褚啸臣的生活,他突然发现,在烧烤店给客人烤串的快乐,竟然和给褚啸臣熬草莓酱的快乐相差无几。
  他从来没有离开褚啸臣这么久,他从前把褚啸臣当成氧气,好像没有褚啸臣他就活不下去,但走出第一步之后,他才发现,原来没有褚啸臣的人生也没有什么不同。
  我也没有那么离不开他嘛!
  在烧烤店干得越久,何小家越喜欢这份工作,虽然赚的不多,但他也开始思考自己从前的一切。
  何小家慢慢拥有了自己的朋友,并且更加在乎身边的人,现在他半个月就回家一趟,陪陪爸妈。
  前两天回家,他跟爸爸把家里放了十几年的大花盆搬到外面扔了,院子一下子宽敞许多,他们又把葡萄藤架低,应对台风。
  干到后来小白都不愿意跟着他跑了,吐着小粉舌头,趴在阴影里哈气。
  何小家这次回来,主要是给小白买了个新的阿贝贝,跟上次一样,浅蓝色,耳朵带铃铛的毛绒小兔子。
  自从那天褚啸臣说,他没给小白带阿贝贝,何小家就让宝琴找了好几次,哪儿都没有,他居然真没给它带着。
  见到爸爸给自己带了玩具,小白立刻摇着尾巴冲上去星星眼,等何小家给他放下,它立刻凑上去扑腾。
  胡宝琴道,“怪不得这小东西总是拱人呢,原来是找这个。还怪可爱的嘞。”
  话音刚落没一会儿,小白就被路过的蝴蝶吸引,推到一边就不理了。
  何小家无奈地把小兔子玩偶从地上捡起来拍拍土,放在柜子上。
  “这不是它原来那个。”
  “真挑,不知道跟谁学的,”宝琴假意去拍它屁股。
  何小家也嘀咕,就是啊,不知道跟谁学的。
  他思前想后,还是得去一趟天曜华府不可。
  —
  何小家一直是个擅长拖延逃避的人,他性格中的惰性造成了之后的诸多不便,比如一张毕业证可以四年不领,导致他现在只能做一些体力活,再比如没有马上回来找小白的阿贝贝,导致褚啸臣换了密码。
  不信邪的输入三次之后,本来应该早就打开的电梯显示屏上提示了一大串英文,下一秒,门里传出几声“嘀——嘀——”的警示音。
  何小家低头看翻译器,才明白那串英文的意思是“locked”——锁定。
  糟了!
  他心头一凉,马上想要原路退出,却只能听见电梯内部锁扣一层层咬合的声音,眨眼间电梯的两扇门都转动锁死了。
  前后紧闭,瓮中捉鳖,大胆小偷,呼叫无门!
  何小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他特意挑了褚啸臣在临市考察的时间点,确定家里没人他才来的,现在被关在这里。
  又换什么密码啊你!这么怕被偷你住什么房子!你住天上得了呗!
  骂过之后,何小家常年不动的脑筋正在快速转动。
  门边有一个紧急呼叫按钮,他犹豫着不敢按,他见过有一家进了小偷,警报一响,出动了好多人,之后被人扭送上警车,全小区的富太太都抱着小狗看热闹。
  退而求其次,何小家抱着微弱的希望,给物业打了电话。
  不愧是海市最贵的物业,对方倒是接的快。
  “真不好意思,这一权限属于最高级别的私人设定,物业这边无法强行解锁。”
  对方顿了顿,声音放缓,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揣测:“请问……您和您先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要不,我们替您联系一下他?只有他本人的指令,才能解除封闭。”
  何小家踢着自己的鞋尖,这双运动鞋穿太久了,有点破皮。
  不用麻烦,何小家说,我自己联系他。
  何小家绝望地靠在电梯门上。
  手机上循环播放着“电梯知识小科普”“一秒电梯脱困”“孩子反锁车门怎么办”,但他试了半天,这高档电梯跟有人指挥似的,一点动静没有。
  他已经被关在里面两个小时,虽然电梯宽敞,通风也好,但何小家真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他可不敢让人发现,大名鼎鼎的褚啸臣家门口竟然有一个倒霉的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