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太医来过了,开了安神静心的方子,皇帝也勉强服下,但那股心力交瘁的疲惫感,浸透了他全身。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上褪去了暴怒的红潮,只剩下近乎灰败的倦怠。
  他忽然睁开眼,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皇后:“皇后你说,朕是不是对不起他们?青谣,青宵,怎么一个个的,都要来跟朕作对?都要……逼朕?”
  皇后看向皇帝,没有安慰,也没有怨怼。
  “陛下,早些歇息吧,臣妾也累了。”
  因为猜忌,便可将世代忠良送上断头台;因为权欲,父子兄弟亦可反目成仇,不死不休。
  这天底下的父母,甚至坐在那至高之位上的,或许没有一个能真正舒心,可做子女的,生于帝王家,被权柄与猜忌日夜炙烤着,又何尝不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只是做皇帝,总归是特殊一些,手里握着生杀予夺的权柄。不高兴了,猜忌了,觉得碍眼了,便可以打打杀杀。
  梁家是通敌,陈青云是秽乱宫闱,罪名不同,指向却一样,都是那龙椅上的人,挥动权柄,清除异己,平息怒火,维护威严与掌控感。
  至于真相如何,那些被牺牲者的冤屈与血泪,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甚至不值一提。
  靖王府内,依旧宁静。
  陈青宵本不该听到那些正在宫闱深处的秘闻,那些关于他三哥如何与父皇妃嫔偷情,如何谋划着让孽种登基的,令人作呕又胆寒的秘闻。
  可偏偏,有人不想让他清净。
  彼时,他正半躺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只披了件松垮的外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和上面几点新鲜的,暧昧的红痕。
  秋光正好,懒洋洋地洒在他身上,云岫就坐在榻边,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里捏着一颗紫得发黑,饱满圆润的葡萄,一点一点地剥着那层薄薄的皮,剥好了,他将那颗剔透的果肉,送到陈青宵唇边。
  陈青宵这日子真是舒坦得不行。
  没办法,云岫不喂他吃葡萄,他就要吃别的。
  陈青宵就着云岫的手,张口含住,舌尖不经意地扫过云岫的指尖,他慢悠悠地嚼着,听着刚刚由仆役透露进来的,关于陈青云和阿娜尔的惊天内幕。
  “陈青云疯了吧?难怪阿娜尔那个女人,当年那般作态。”
  云岫将沾了点葡萄汁液的手指,极自然地在陈青宵身上擦了擦:“我说了的吧,没了你,他们也会继续斗下去的。而且,只会更狠,更不留余地。”
  陈青宵听着,没说话,因为云岫说得对,这些事从来不会因为少了谁就停止,他好像还真的无足轻重。
  这些日子,他什么也做不了。不能出府,不能联络旧部,不能插手朝局,甚至连梁家和长姐的消息,都只能通过这种零星破碎的消息得知。
  巨大的无力感滋生放纵。
  于是,他将所有的精力,所有无法宣泄的焦躁,所有对未来不确定,都倾注在了身边这个唯一可以触碰,掌控的云岫身上。
  他整日里便是与云岫缠绵厮磨。床榻之上,窗边软榻,甚至浴房,只要兴之所至,他便要将人拉过来。
  云岫起初还能应对,但陈青宵这个人就是不知餍足,云岫到底不是铁打的,连着几日下来,纵使他体质特殊,也有些招架不住,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装起来。
  他终于有些受不了了。当陈青宵又一次在午后,将他按在书案边,手指灵活地探入他衣襟,吻着他颈侧,含糊地说着:“让我看看,你到底还能有多软……”
  云岫忍无可忍,推开了他一些。
  陈青宵被推开,也不恼。
  云岫喘了口气:“我们下棋吧。”
  下棋需要静心,需要思考,总好过没完没了的纠缠。
  陈青宵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也有点意思,便点了点头。
  棋盘很快摆好。云岫执黑,陈青宵执白。起初几步,两人都还颇有章法。但没过多久,陈青宵就没耐心了,落子越来越快,只凭一时兴起,攻势看似凌厉,实则漏洞百出。
  “不下了。” 又走了十几步,眼看自己一大片子又被云岫不动声色地困住,陈青宵忽然将手中的白子往棋罐里一扔,他身体向后靠去,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的云岫。
  “没意思。” 他嘟囔了一句,视线却像带着钩子,在云岫劲瘦的腰身和被衣物包裹的,线条流畅的腿上逡巡,“还是做点别的有意思。”
  云岫:“…………”
  【作者有话说】
  小蛇:求教喂饱老公教程。
  快点拉完剧情,我要写顶大号!![彩虹屁][彩虹屁]
  第36章 不过儿臣愿倾尽全力,助皇姐登基
  陈青宵的解禁,来得突兀,却也恰如其时。
  消息传到靖王府时,只有一个皇后身边最信赖的老太监,带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内侍:“皇后娘娘懿旨,宣靖王殿下,即刻入宫觐见。”
  陈国皇帝,病重了。
  这位乾纲独断的帝王,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御医们战战兢兢地诊脉,私下里摇头叹息,说是这次三皇子秽乱宫闱,气急攻心,只是个引子。
  陛下这些年,看似龙体康健,实则内里早已被国事操劳,一点一点地掏空了,亏损得厉害。急怒之下,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轰然倒下。
  皇后在这个时候,派人来请陈青宵,用意几乎不言自明。
  二皇子陈青湛看似占了上风,但根基未稳,且其人心思深沉难测,三皇子陈青云已彻底失势,沦为阶下囚,其他皇子或年幼,或平庸。
  放眼望去,有能力,有威望,且还未被皇帝彻底厌弃到骨子里的,竟只剩下这位被变相软禁了许久的靖王,陈青宵。
  云岫站在陈青宵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他换上了那身许久未穿的,代表亲王身份的绛紫色常服。布料是顶好的,在烛光下流淌着暗沉而尊贵的光泽,衬得他面庞更加深邃。
  “陈青宵,”云岫叫他的全名,“现在,你想当皇帝,还是跟我走?”
  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掌握生杀予夺,俯瞰众生的权力,此刻,就悬在陈青宵触手可及的前方,只要他向前一步,伸出手……
  云岫想,如果陈青宵此刻说,他想当皇帝。那么,他会立刻,毫不犹豫地,将他打晕强行掳走。他才不管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帝王霸业。
  他只知道,陈青宵是他现在要带走的人。回归神位已是他担心的变数,再卷入这凡间帝王的纷争,只会更加麻烦。
  陈青宵:“说了跟你走,就不会失约。”
  他指尖在云岫脸上那处完好的皮肤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不过,我现在不得不去见她一面,皇后她以前,对我有恩。”
  这份恩情,不仅仅是年幼的抚养照拂。
  在那些父皇猜忌渐深,兄长们虎视眈眈的年月里,皇后或多或少的回护与提醒,或许并不足以改变大局,但那份雪中送炭的暖意,对当时孤立无援的少年皇子而言,是切切实实存在过的。
  陈青宵向来恩怨分明。
  皇后此刻在风口浪尖上召他,无论是出于何种考量,这份召见,他都无法回避。
  云岫还是很识趣的,在陈青宵表明态度后,就微微侧身,让开了路:“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我等你这三个字,跟一根细线似的,缠在了陈青宵的心尖。
  陈青宵看着他这副瞬间收敛了锋芒,变得乖巧甚至温顺的模样,伸出手,指尖捏住了云岫的下巴,迫使他微微抬起头。
  陈青宵低下头,在云岫脸上印下了一个吻:“你脸变得可真快。”
  云岫恼羞。他偏过头,猛地张口,不轻不重地咬住了陈青宵指尖,带去一点细微的刺痛和湿润的触感。
  陈青宵任由他咬着。
  云岫:“我就是这样的。”
  自私,独断横行。
  他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轻易改变自己的原则和想要的东西。他想带陈青宵走,就一定要带他走。若是陈青宵选了别的路,违背了承诺,他也会用他自己的方式,让他付出代价。
  陈青宵看着他这副毫不掩饰,嚣张的真面目,收回被咬出浅浅牙印的手指,然后抬手,揉了揉云岫乌黑的发顶:“知道了,等我回来。”
  这一等,就是足足一日。
  从白日到黑夜,再到第二个黎明将至。
  然后,就在天色将明未明,最是晦暗混沌的时刻,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闷而急促的号角声,伴随着甲胄碰撞声,撕裂了京城上空的平静。
  宫变了。
  发动宫变的,是原本已经被废黜,囚禁在宗人府的三皇子,陈青云。
  没人知道,这个昨日还是阶下囚,等待严惩的废皇子,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动了几百京中精锐兵马。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