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云岫随之起身,敛衽一礼:“父皇明鉴,只因靖王嫌儿媳平日亲手所做的点心粗陋,比不上宫中御厨,儿媳心中气恼,故而……不想理他。”
  皇帝闻言,朗声大笑,回荡在殿宇之间:“原来如此!小事一桩。朕便将这制糕点的御厨赐予你府上,你二人日后便可日日品尝了。”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显而易见的欣慰:“你们新婚燕尔,如此情趣盎然,朕心甚悦。”
  无人知晓,陈青宵方才哪是在说什么正经话。
  舞姬旋转时,那片嫣红纱裙如流霞飞舞,他灼热的视线盯着那翩跹身影,唇几乎贴上云岫的耳垂,用气音低哑道:“爱妃若穿上这身……定然比她们,好看千倍万倍。”
  云岫简直就想把陈青宵一脚踢飞。
  殿内那些舞娘穿的衣服露腰又露腿的。
  回到王府寝殿,夜已深。
  陈青宵却没急着更衣,反而立在云岫那面光亮的菱花铜镜前,左右侧身照了许久。
  云岫洗漱完毕,身着素白里衣,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走出来,乌黑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
  陈青宵时床嘟囔着说自己浑身都沾了云岫身上的香,偏偏又爱极了往他被窝里钻,将那冷香搅得一团暖融。
  他突然站定在云岫面前,挡住去路,没头没尾地问:“你是不是喜欢穿白衣的?”
  不等回答,陈青宵又自顾自道:“这样,明日我也叫人来量尺寸,做上几身。”
  云岫抬眸,想起今日席间梁松清那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袍,再看向陈青宵,这人平日非玄即墨,衣袍颜色皆是为了契合身份与便于行动,何曾在意过这等细枝末节。
  他指尖拢了拢微敞的衣领:“你又是想一出是一出。”
  陈青宵手臂一伸,便环住了那截在白衣下更显清瘦的腰肢,将人带近。
  他低头,鼻尖几乎蹭到云岫的额发,带着点不讲理的执拗:“徐福云,你是我的王妃,你得喜欢我,我是你的夫君,那我也得有义务让你更喜欢我一点。”
  他逻辑蛮横:“你喜欢白袍,那我就穿呗。”
  “别犯病。”云岫偏过头,试图避开那过于灼热的呼吸。
  陈青宵搂着他,倒也没有进一步动作,手臂只是松松地圈着。
  因为云岫说过,不喜旁人随意触碰。
  所以即便是这种时候,他若真想亲近,也需得先哄着云岫,得了默许,才敢稍稍放纵。
  【作者有话说】
  没错,攻是狗,战力很强,智商不详
  第7章 浑身上下都是你的味道
  云岫觉得陈青宵这人,实在是霸道得有些不可理喻。
  他活过漫长岁月,从前在魔界时,更难听的话也听过无数,却从未有过这般蛮横的要求,竟要强行规定别人必须喜欢他。
  若是喜欢这种事真能强求得来,那当年……赤霄他……
  思绪猛地顿住。
  云岫忽然意识到,自己来到这人间界已有不短的日子,竟许久未曾想起过赤霄了。
  整日忙于打理这偌大靖王府的琐事,周旋应付陈青宵层出不穷的纠缠,那位高高在上的魔尊,也早已记不起麾下还有他。
  赤霄魔尊身边,从来就不缺美人环绕,个个艳绝三界,又怎会分神忆起一条连容貌都已损毁的旧属?
  云岫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如今幻化出的这张脸,他此刻的身形样貌皆是按着凡间女子的标准变化,容貌七分贴他本来样貌,倒也称得上姿容秀丽,明艳不凡。
  他转头看向身旁漫不经心把玩着他一缕头发的陈青宵,忽然问道:“若我生来便是个丑八怪,面目可憎,你还会说喜欢吗?”
  陈青宵随口应道:“是你的话,勉强也能凑合吧。”
  云岫吐出两个字:“虚伪。”
  陈青宵这才抬眸看他:“徐福云,凡你不爱听的,便都是虚伪?”
  他伸手捏住云岫的下巴:“你倒说说,这世上有谁不愿与自己同床共枕之人容色出众些?倘若本王长得肥头大耳,臃肿不堪,你可愿意让这般模样的人亲近你、触碰你?”
  云岫抿着唇,只拿起一旁的玉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垂落肩头的长发。
  陈青宵看着他这副默认的模样,凑近他耳畔,气息温热地落下:“若我现在真对你做些什么,再进你的身子……你怕是立刻就要拔剑杀了我。”
  “徐福云,你这就是只许州官放火。”
  云岫依旧沉默。
  陈青宵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捞起他一缕滑凉如缎的青丝,缠绕在指间把玩,又放到鼻尖轻嗅,蹙眉道:“这香也太浓了些……你一靠近,我就觉得自己像是跌进了花堆里,熏得人头昏。”
  他揉了揉鼻子,带着点幸福抱怨:“如今我但凡出门,旁人一靠近便知我府里定然藏了娇,浑身上下都是你的味道。”
  “我喜欢。”
  陈青宵闻言,也不再争辩,只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侧的软枕,示意他躺下。云岫倒也配合,依言躺了过去,却是背对着他,只留给陈青宵一个清瘦的背影。
  陈青宵似乎早已习惯,并不强求他转身。手臂自然地环过云岫的腰际,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掌心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略显单薄的肩颈,低声说了些他自以为是的夫妻之间的体己话,声音渐渐低缓下去,搂着人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
  云岫站在陈青宵面前,纤细的手指替他整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细致。晨光透过半开的窗棂照进来,在两人周身勾勒出淡淡的光晕。
  窗外。
  司命束手而立,看着身旁的幽篁上神指尖悬浮着一枚流光溢彩的记忆球,正一丝不苟地记录着下方寝殿内那看似寻常却暗流涌动的一幕。
  幽篁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低声道:“可得记录仔细些,免得日后青宵神尊回归神位,翻脸不认账,说他从未动过凡心。这便是铁证,看他如何抵赖与他这位凡间娘子的恩爱日常,司命你以后也一定要替我作证。”
  司命愣是不敢应声。
  幽篁目光落在云岫身上,心底暗忖:只盼这小娘子手段再高明些,最好让青宵彻彻底底尝遍这情爱二字的纠缠与酸楚,方知其中“毒辣”。
  保住他那柄锻神剑。
  倘若云岫未曾封印自身妖力,以他原本的修为,或许能感知到窗外那两道不属于人间的窥视目光。
  可惜他为了隐藏身份,将一身妖力封锁得严严实实,此刻与寻常凡人并无二致,对神界动作毫无察觉。
  陈青宵见到梁松清,那点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便又漫了上来。
  梁松清此人,自幼性格便沉静内敛,比陈青宵小上两岁,因着这层关系,陈青宵年少时没少以兄长的身份明里暗里地关照他。
  陈青宵年少时,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上树摘蜜桃,下地祸害瓜果,此类事情于他而言是家常便饭,皮实得很,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劲儿。
  而梁松清则与他截然相反,自幼便是循规蹈矩的典范,言行举止恪守礼教,便是别人无意落下的一针一线,他也定要原样归还,绝不沾染分毫。
  陈青宵看着远处梁松清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暗忖:难道徐福云就偏好这种含蓄内敛、一板一眼的类型?
  这眼光未免也太差了些。
  像自己这般英明神武、锐气逼人,浑身上下都透着鲜活生命力的,才是真正的难得。
  他颇有些自得地想,也就是成亲后,徐福云才慢慢知晓他的好处,知晓他虽看似霸道,实则处处都懂得疼人。
  不过,近来徐福云确实消停了不少,至少不再把“给他抬几房妾室”之类的话挂在嘴边,这让他心下稍安。
  时值春末,按宫中旧例,皇后需主持祭祀蚕神嫘祖的典礼。
  这一日,皇后亲自前往桑园采撷嫩叶,又至蚕室喂养春蚕,以身作则,引领后宫嫔妃、诸位皇子正妃以及有品级的命妇们一同参与,以示天下女子勤勉农桑之本。
  云岫独自立于一群珠环翠绕的女眷之中,身形显得有些疏离。他并未主动与任何人攀谈,目光淡淡掠过那些言笑晏晏的命妇与王妃,仿佛置身之外。
  二皇子妃灵羽笑着走近,语气亲切地发出邀请:“五弟妹一个人多无趣,不如过来与我们一同说说话,解解闷?”
  云岫微微颔首:“多谢二皇嫂好意。”
  说罢,他便转身走向一旁放置蚕箔的木架,伸出纤长手指,轻轻拨弄着上面蠕动的、白白胖胖的春蚕。
  周围几位原本娇声谈笑的贵女见状,纷纷掩口低呼,下意识后退几步,眼中流露出对这类小虫子的天然畏惧。
  灵羽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她想起之前陈青宵特意来拜托她,言辞间虽随意,眼神却认真,只道他那位王妃性子静,怕她不惯这种场合,请她这个做嫂嫂的多看顾些,莫让他娘子落了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