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在他没有反应过来时,一个更加冰冷的,与他自身的温热截然不同的东西,强势地挤进身体。
  “呃啊——”这种剧烈的痛感,让袁淅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弓着身,连呼吸都在疼。
  这清晰而恐怖的感觉,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疼!不要——”
  “好疼!好疼啊!”
  室内红烛依旧摇曳,墙上与窗上贴着的“囍”字,在晃动的光影中传来袁淅断断续续的哭喊挣扎。
  这场漫长的酷刑持续到了后半夜。
  尽管段继霆期间不止一次哄他,让他放松,让他别紧张,但袁淅却一点也听不进去。
  在巨痛与冰冷的占有下,袁淅整个人陷入悲伤织成的巨网中,他一直在哭,一直痛苦地叫喊,即便在失去意识前,他还在对段继霆说:“我恨你……我恨你……”
  混沌的意思像从深海中被捞起,当袁淅睁开沉重的眼皮时,窗外已经灰蒙一片。
  冬日下午的天光照进来,昨晚的红纱,喜字,嫁衣,全都消失了。
  若不是身体传来如同被车碾过的清晰痛感,若不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有撕裂般的钝痛,若不是窗台上静立在那,已经被燃烧殆尽的红色烛台,袁淅真就相信昨晚那场诡异的婚礼,其实是自己做的一场荒诞噩梦了。
  他艰难地支起身,腰腿酸软到任何一点细小的动作都会难受,喉咙干涩到发痛,连吞咽都困难,一双眼睛此刻也肿得像核桃,因为掉了太多眼泪,连带着视线都还模糊着。
  他狼狈不堪,浑身黏腻不适,糟糕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袁淅刚坐起身,就感觉到一阵明显的头晕目眩,这种虚弱感并不陌生,刚入冬时袁淅就曾遭遇过,是缺水加上低血糖导致的。
  他虚弱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并确信自己发起了低烧。
  袁淅揉了揉眼睛,环顾这间几平方米的小房间,并没发现段继霆的身影。
  微弱的希望瞬间升起——难不成段继霆已经走了?
  这个念头让袁淅瞬间清醒,他双腿发软,却挣扎着下床,踉跄着想要去找自己的手机。
  他要联系吴道长,要把发生的一切告诉对方,要让他来……
  袁淅翻开枕头,床头柜,抽屉,甚至连床缝都摸索过,然而越找,他心就越沉。
  ——手机不见了!
  就在他绝望之际,紧闭的卧室门外传来声响。
  段继霆没有推门,而是直接穿门而入,他出现的瞬间,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他依旧穿着昨夜那身暗红色长袍,周身的戾气与冰冷已经收敛,撑着他那把不离身的黑伞,整个人平静温和,宛如一个翩翩公子。
  经过昨夜,段继霆所有坏情绪都消失了,他现在散发着欲望得到满足的慵懒与餍足。
  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段继霆只有过袁淅一个人。
  在他的认知里,他既然跟袁淅发生了关系,他就需要为袁淅负责。
  而袁淅的身份也从他“想要禁锢,想要利用他恢复生前记忆的所有物”转变成了“段继霆的伴侣”。
  袁淅彻底属于自己,从今以后,他就是自己认定的人。
  段继霆此刻就像一个刚刚度过新婚之夜,心情极佳的丈夫。
  从今往后,他除了更爱袁淅,还需要对他负责,关心他,保护他,爱护他……
  他看着袁淅摇摇欲坠的虚弱模样,比以往更加紧张关切,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你脸色好差,是不是身体很难受?”
  然而段继霆的心路历程与袁淅截然相反。
  被他强制占有的袁淅,除了感到害怕,便是恨与恶心。
  他一言不发,连眼神都在躲避这厉鬼。
  而段继霆心思全在他身上,注意到袁淅干裂的嘴唇与惨白的脸色后,他居然用袁淅家里的旧电热壶烧了热水,又担心太烫,用鬼气降温弄成恰到好处的温度后才递到袁淅面前。
  无论是动作还是细节,都能称得上一句温柔体贴。
  “喝点水。”段继霆柔声说着,而后又不知从何处变出来一碗冒着微弱热气的白粥。
  这粥看着清淡寡味,袁淅只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段继霆亲手做的。
  在盘龙镇,自己生了一场病,反反复复高烧几天,整个人连意识都混沌时,每天吃的便是白粥。
  段继霆又说:“吃点东西。”
  而袁淅,怔怔地望着他这一系列举动,看着段继霆那苍白俊脸上的温柔,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自己所有的不适所有的痛苦,都是段继霆……都是段继霆这厉鬼带来的!
  他好不容易逃离小镇,好不容易回归正常生活,却被段继霆又一次打破了本该平静的生活。
  他像一条追来的疯狗,全然不顾自己的想法,强行占有了自己,又用邪术给自己脖颈上戴上一条取不下来,如同锁链般的项链。
  明明这一切都是段继霆造就的,他凭什么能像一个无事人一样,摆出一副体贴关怀的嘴脸?!
  巨大的屈辱与愤怒,以及身体的不适感,让袁淅失去了理智。
  向来胆小的他,看着眼前段继霆递来的粥碗,想也不想,几乎用尽全身残留的力气,猛地一挥手——
  “哗啦!”
  碗跟水杯都被袁淅掀翻,落在地板上碎裂开,温热的白粥与瓷片玻璃片溅了一地。
  袁淅赤红着眼睛,他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上来,用沙哑不堪的嗓子对着段继霆竭力嘶吼,“滚!谁要你在这假惺惺!你滚,你滚啊——”
  第31章 绝食抵抗
  段继霆看着地上狼藉的粥碗与碎片,又抬头看着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袁淅,他脸上没有一点怒意,只是那双如同静潭的双眸此刻犹如被投入石子,漾开一圈看不懂的涟漪。
  他一直收敛着周身的寒意,在盯着袁淅看了片刻后,才用极为平和的语调说:“别生气,我们谈谈。”
  然而这句话就像点燃引信的火星,瞬间点爆袁淅积压的情绪。
  谈?
  他跟一只侵犯自己的厉鬼有什么好谈的?
  是谈他给自己生活带来的伤害?谈自己浑身上下都疼?还是谈自己脖子上现在还挂着的,如同牲畜项圈的项链?
  从遇见段继霆开始,遭遇的那些事,此刻在袁淅脑海里不断闪回。
  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以及回到城里后,每天提心吊胆,每天做噩梦,被恐惧、被愧疚、被经济压力轮番碾压的崩溃感,此刻将袁淅最后的理智都燃烧殆尽。
  “滚开!我、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袁淅声音都哑了,却仍然嘶吼着。
  他声音破碎不堪,仿佛竭力要拉开与段继霆之间的距离,不断后退,一直到脊背都抵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他浑身戒备像只是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幼兽,明知自己撼动不了对方,却仍倔强地不肯服输。
  牵扯浑身的动作,疼得他眼前发黑,甚至一阵恶心感涌了上来。
  段继霆靠过来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袁淅,却被袁淅挣扎着躲开。
  段继霆递过来的水,段继霆重新端来的食物,都被袁淅推开打翻。
  身体的不适以及心灵上遭受的创伤,让袁淅伤心欲绝,他第一次像这样直白抗拒段继霆,不惜拿身体做抵抗,选择绝食绝水……
  段继霆起初试图跟他心平气和交流,但袁淅半句都听不进去。
  他甚至耐着性子哄了袁淅,可惜还是没用。
  袁淅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段继霆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
  他当然有能力强行灌,让他吃饭,让他喝水,只要动动手指,那非比寻常的力量就能轻易撬开袁淅的牙关。
  但段继霆舍不得。
  他居然舍不得……
  每当看见袁淅因为高烧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对上他充满绝望与憎恨的目光,一种莫名的痛楚仿佛从灵魂深处升起。
  他下不去手,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绪。
  袁淅就像一件脆弱漂亮的易碎品,段继霆稍微不留神,就会给他带来伤害。
  于是,他们就这样在这个狭小的出租屋里僵持着。
  段继霆没想到他这次犟成这样,两天过去了,仍不肯吃不肯喝,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时睡时醒,高烧反复。
  他醒着时,段继霆没办法靠近,只有在他睡着后,段继霆才会用浸了冷水的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试图用这样的方式为袁淅降温。
  冰冷的触感偶尔会让睡梦中的袁淅感到不适,他闭着眼皱着眉,呜咽着想要躲开。
  段继霆也没料到,袁淅如今一点细微反应,就会牵动自己的情绪。
  每当这时,他就会停下动作,等袁淅松开拧着的眉心后,才更加轻柔地,笨拙地为他擦拭。
  两天过去,两人关系依旧焦灼。
  只要袁淅醒来,一如既往地抗拒段继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