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顶突兀刺眼的花轿与纸人们,居然没有任何人看见。
  段继霆就这样将蜷缩着,意识混沌的袁淅轻轻抱起。
  几个月没见,袁淅比之前瘦了许多,整个人抱起来轻得厉害,仿佛没什么重量。
  他抖得厉害,却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落下的眼泪就这样蹭在段继霆暗红色的衣服上。
  段继霆抱着他,明明是第一次,却轻车熟路,准确无误到了袁淅住的地方。
  他垂眸看着呼吸依旧急促的袁淅,低声如同诱哄般问:“我能进去吗?”
  袁淅整个人意识都不清醒,望着那双幽绿的眼眸,宛如被蛊惑般,眯着眼点了点头。
  不需要钥匙,袁淅就这样被他横抱着进入紧闭的出租屋里。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此刻却并非处于一片黑暗。
  从逼仄的花轿里出来后,扑面而来的冷空气,以及宽阔的城市街景,让袁淅不再心脏狂跳。
  然而情况还没真正好转,便又迎来了一波新的惊吓。
  段继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早晨袁淅出门上班时还一切如常的屋子,此刻被一种诡谲的光芒笼罩。
  摇曳的红烛将屋子点亮,窗户、墙壁,甚至是一些家具上都被贴着硕大的“囍”字。
  原本浅蓝色的床单也被换成了刺眼的红绸,那简陋的小卧室里,甚至还挂着层层叠叠的红色薄纱,窗户明明紧闭,这薄纱却无风自动,宛如有生命的触须一般。
  袁淅望着这一切,刚刚才落下的心脏,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整个房间,就像被精心布置的……洞房!
  他其实有点分不清此刻是噩梦还是现实。
  直到段继霆将他放在铺满红绸的床上,在袁淅大脑还处在宕机状态下,便伸手去剥袁淅身上那套湿透的衣裤。
  袁淅跟段继霆好几个月没见了,他害怕段继霆这厉鬼,却又在当初的相处下习惯了段继霆的触碰。
  在惊吓后,袁淅此刻反应迟钝。
  大概过了两分钟,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被脱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冰凉滑腻的红色嫁衣!
  宽大的袖口,繁复的盘扣,就像是……就像是当初他在西沟村的王神婆家,被绑架,被强迫穿上的那套……
  原本混沌的意识,被记忆与恐惧强行拉回。
  映入眼帘的红烛与红纱,与醒目的“囍”字刺激着袁淅的大脑。
  “啊——!!!”
  第29章 入洞房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猛地从袁淅喉咙里迸发,眼前的景象让袁淅陷入巨大的应激中,甚至因为过于害怕而产生了幻觉。
  袁淅只觉得那些红色的烛光,在摇曳中被扭曲拉长,像一双双流着鲜血伸向自己的鬼手,那贴着的“囍”字就像活了般,变成一张张血盆大口,像是要将袁淅给吞噬。
  他蜷着身体,抱着脑袋尖叫。
  纵然段继霆将这间屋子隔绝,让外界听不见,看不见屋子里发生的一切,但袁淅此刻的反应,还是让段继霆震惊。
  袁淅确实胆小,他是易受惊体质,哪怕最初认识时,段继霆也没见他像现在这样。
  袁淅尖叫不止,因为段继霆并不知道,比起周遭的环境,眼下令袁淅更感到恐怖的是——段继霆那熟悉而俊美的五官居然发生变化,最后竟与西沟村那满脸是血,眼神淫邪的男鬼渐渐重叠。
  那双幽绿的眼眸变成浑浊的凶光,原本冷硬的嘴角,也转变成了下流的幅度,死死盯着袁淅……
  刚刚短暂止住的哭声此刻变得更加汹涌,袁淅原本已经筋疲力尽的身体,此刻仿佛透支般激烈挣扎着,“不要——”
  “不要过来——!!!”
  “滚开!滚开啊——!!!”
  他崩溃地嘶吼,手脚并用往后缩着,试图远离这个折磨他数月的噩梦。
  任何在躲避中手碰到的东西,袁淅全都朝着段继霆砸过去。
  红色的枕头,床上散落的红色花瓣与薄纱,在他手即将要碰到床边燃烧的烛台时,段继霆连忙伸手制止。
  他抓住袁淅的手腕,甚至还没说话,就见袁淅因为生理性的恶心不断后退,甚至生理性干呕。
  他不断后退,甚至险些掉下床,幸亏段继霆眼疾手快,冰冷的臂弯稳稳将他圈住。
  可下一秒,袁淅只是挣扎的更狠,哭的也越狠,破音大喊,“放开我!放开我——”
  “我不要!我、我不要冥婚!”
  “你这恶鬼!滚开!滚啊——”
  他分不清现实与幻觉,语无伦次,声声泣血。
  段继霆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在听见袁淅骂自己后,周身本就冰冷的气息如今更是降至冰点,他苍白的双唇紧抿着,幽暗的眼眸翻涌着更加骇人的风暴。
  几个月前,袁淅伙同他人骗了段继霆。
  趁着段继霆被困在金光阵中时,隐去行踪,消失不见。
  那道士确实有些道行,若不是段继霆能力高强,与他缠斗拖到天黑,拖到恢复鬼力,趁着对方精疲力竭倒地之际才得以脱身。
  这算是段继霆死了几十年以来最狼狈的一次了。
  他在陶罐中修养了许久,每每回想起袁淅,都恨他对自己的欺骗。
  袁淅这小东西,满嘴谎话,三番四次想跑。
  每次被段继霆教训后,就哭哭啼啼,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道歉,并承诺自己再也不敢了。
  胆子又小,性格又懦弱,一个大男人,被吓到一点自尊心都没有。
  偏偏段继霆每次见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就控制不住地心软。
  他屡次救下袁淅,并误以为只要对袁淅足够好,他会真心想留在自己身边。
  可结果却遭到袁淅的背叛。
  在他消失的日子里,段继霆想过无数次,等找到他后,要让他付出代价。
  段继霆这种说一不二的性格,却在得知袁淅的消息后,将想好的惩罚与代价,全都抛之脑后了。
  他甚至说服了自己,袁淅既然如此不想回到盘龙镇,那自己也愿意妥协,陪他待在这。
  为了让两人的关系更加名正言顺。
  为了这场象征着新生的“重逢”段继霆甚至精心准备了这场“仪式”。
  他早已将袁淅与自己的关系归于伴侣,将近来短暂的分别当成是袁淅闹矛盾,闹脾气罢了。
  可听到看到袁淅如此反抗,听他口中提起的冥婚,瞬间让段继霆怒火愈烧愈烈……
  他很快就猜测出了不对劲——袁淅居然将自己精心准备的这一切,与西沟村那个恶心男鬼画上了等号!
  就在他怒意正盛,气息冰冷之际,陷入崩溃与幻觉中的袁淅因为极度的恐惧,在胡乱挥舞中,在段继霆不留神中,猛地打在了床头柜上摆放的一盏烛台。
  段继霆是鬼,那燃烧的火也并非凡火,而是以鬼气凝结成的幽冥之火。
  这火跟人间的火不一样,虽不伤实物,但带来的痛楚与感知却跟凡间的火没什么两样,细说下来甚至的、更添一丝阴寒。
  “啊——”袁淅只感觉到手背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痛,火烧感混合着冰冻感。
  他惨叫着缩回手,只这一瞬间的工夫,手背跟胳膊上就已经浮现出一片不寻常的青紫色痕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段继霆原本正盛的怒火倏地被另一种情绪给代替。
  他顾不上与袁淅刚才的“胡言乱语”,一步上前,直接将蜷缩颤抖的袁淅搂入怀里。
  “别动,让我看看!”段继霆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跟紧绷。
  他一手搂着袁淅,另一只手则迅速握住袁淅受伤的胳膊。
  袁淅疼得没有力气挣扎,眼睁睁见对方手里凝起更加浓郁的黑色鬼气。
  萦绕的鬼气仿佛怕给袁淅带来新的痛苦,轻柔地覆盖在那片青紫色的灼痕上。
  袁淅双眼模糊,对于发生的一切,下意识就想挣扎,可他被圈着,手腕也被抓着,根本躲不开。
  “疼,好疼!”袁淅倒吸着冷气,疼痛跟恐惧并在一起,让他抖得更厉害了。
  但这鬼气并不是伤害,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凉意,丝丝缕缕渗透进皮肤里,中和着灼烧感与冰冻感。
  剧烈的痛感渐渐消失,可袁淅依旧在哭。
  情绪崩溃让他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帘,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他浑身抖得厉害,眼泪也将段继霆暗红色的衣襟给浸湿。
  袁淅呼吸急促不稳,只怕再这样下去他会因为喘不过气而昏厥。
  于是段继霆搂着他,冰冷的手指先是笨拙地为他拭去泪水,而后又移到袁淅单薄的后背,轻轻拍抚着他起伏剧烈的脊背。
  “冷静一点。”段继霆已经不生气了,并且耐着性子开始给他顺气。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隐忍的醋意与不悦,靠在袁淅耳边重复道:“看清楚,我是段继霆。”
  可袁淅仿佛听不进,头也不肯抬,段继霆便又补了一句,“小淅,看清楚,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