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们依旧形影不离,只是都冷着脸谁也不说话,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纪星衍对赵行归视如无睹,而赵行归则守在他三步开外, 不靠近也不远离。
  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闹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纪星衍脾气好又温柔,但十分的有主见有原则, 一旦认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更改。
  死士们暗地里为陛下捏了一把汗, 只盼着他早些把人哄好,殊不知赵行归本人比谁都心急, 却又拿纪星衍一点办法都没有。
  无论他如何死皮赖脸放低姿态,小哥儿铁了心要与他一刀两断, 他至今不明白纪星衍为何能够如此绝情。
  明明他们两人两情相悦, 仅仅只是因为他是皇帝, 就一点机会都不给直接宣判了他死刑?
  如此的不公平,也不讲道理。
  赵行归心里难受, 纪星衍又何曾好过?
  往日爱笑的人脸上没了笑容, 像一具没了灵魂的空壳。
  两人闹的僵硬, 其他人也不敢触霉头, 也跟着不痛快。
  整个后院连着几日的低气压, 最后是成峰先受不了了。
  他不知道纪星衍夫夫俩到底在闹什么别扭,但作为过来人他可看得分明,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在意对方。
  既然如此在意, 又何必让彼此痛苦?
  当天打烊后,成峰冷着脸将狗皮膏药似的赵行归强行撵走,拉着纪星衍回了自己的房。
  赵行归被撵了还是巴巴的跟到门口,吃了闭门羹也不肯离开,固执的等着纪星衍出来。
  在他身后的暗处,死士们挨挨挤挤的靠在一起,一个个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才能替陛下分忧。
  “都说夫夫床头吵架床尾和,没什么矛盾是做一次解决不了的,一次不够就两次三次。”
  “不如我们给帝后下迷情散,等翻云覆浪巫山云雨后,说不定就和解了呢?”
  赵二依旧稳定发挥,出了个馊主意。话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赵大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赵大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骂:“你就收了你那神通,少给陛下添乱吧!”
  赵三指指点点,满眼嫌弃:“就怕药下了,帝后醒来更加生气,到时候连让陛下跟着都不给了,看你怎么跟陛下交代!”
  其他死士也是一脸不赞同。
  赵二吃了瘪,嘀嘀咕咕的说那你们有能耐,倒是出个主意啊。
  门前化身望夫石的赵行归仿佛没听到身后死士们窃窃私语,但一颗石子突然从地上震起,直直朝赵二脑袋砸去。
  背对着的赵二躲避不及,等察觉回头时已经晚了,脑门被砸破了皮出了血,乌青了一片。
  这回他是彻底老实了。
  房间内,成峰好声好气的询问缘由。
  “那小子是本家有妻妾了?”
  纪星衍摇头,成峰又问:“那是他父母不同意?”
  纪星衍沉默半晌,道:“他父母双亡,家中兄弟不合,倒也没人会阻拦。”
  “那你们二人闹得这般厉害,到底是为了什么?闲的?”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成峰也弄不懂了。
  纪星衍不知何如与他明说,怕他得知了赵行归的真实身份后会被刺激得晕过去。
  他不肯说,成峰却是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大有他今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别想从这房里离开了。
  纪星衍被念叨了许久,实在是招架不住了,只能叹着气道:“他的身份太过尊贵,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野村夫,高攀不起。”
  他并未明着说出赵行归的身份,成峰沉吟半晌,试探着问:“有多尊贵?难道是是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亦或是皇亲国戚?”
  商贾之户倒也勉强相配,可若是这两者,那还真是高攀不起。
  纪星衍抿唇点了点头:“大差不差。”
  那就是了。
  成峰恍然,脸上也是露出一丝怅然。
  他是在大官人家里做过工见过世面的,如何不知那些高门大户的后宅水有多深?
  在这小小的翼城里,他家衍哥儿可以说是十分的优秀,配哪家儿郎都是绰绰有余。可若是配那京中的官老爷甚至是皇室,就如同蜉蝣撼树的蝼蚁,莫说高攀了,连肖想都成了一种罪过。
  无论是身份还是家世底蕴,皆是云泥之别,不是说想跨越就能跨越的。
  说句难听的,他们这种卑贱的出身,连给那些贵人当通房的婢子都不配,更别说风风光光嫁进去做当家的主母。
  即便是排除一切嫁了进去,其他世家之人的鄙夷目光,人前人后的流言蜚语,戳着脊梁骨的瞧不起,随随便便一个都能杀死人。
  像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能娶上一个妻子夫郎是幸事,成了亲就是两个人过一辈子。那些高门大户三妻四妾却是常态,衍哥儿这么个脾气软又心善的嫁进去,怕不是不知要受多少气遭多少磋磨。
  如此,倒也真不怪衍哥儿这般决绝,甚至还得夸上他一句清醒。
  成峰明了了他的顾虑便也不再劝了,抬手摸了摸他脑袋,轻声安慰:“既然你心中有了决断,那就去做吧,只要日后想起不会后悔就成。”
  纪星衍鼻尖一酸,多日来积压的委屈难过再也控制不住。
  他知道和赵行归和离自己一定会后悔,但他又没办法不顾一切的将所有都压在赵行归的身上。
  成亲一年多正是新鲜稀罕的时候,蜜里调油个几年,十年,十几年,那么以后呢?谁能保证真心一成不变?
  他没有顶好的家世,容貌只算得上个上乘,比他好看的大有人在,又不会工于心计。
  常言道一入宫门深似海,说不定被算计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赵行归是皇帝,要为皇室开枝散叶,要平衡底下的大臣氏族,就注定了会有后宫三千,绝对不可能只有他一人。
  赵行归爱他时他是掌上明珠,一但不爱了随时能抽身,而他却是孑然一身,一但失了赵行归的宠爱便也失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到那时候他又当如何?
  总会有人会代替了他的位置。
  纪星衍不能不去想,也不得不去想。
  他赌不起。
  赵行归站在门外攥紧双拳,无比痛恨自己听力为何如此之好,不仅将小哥儿伤心欲绝的啜泣尽收耳中,也将两人的谈话一字不差的听了个全。
  此前他不懂小哥儿的不安,如今却是懂了,他甚至无法指摘什么。
  小哥儿的抉择并没有错,是本能的趋利避害。
  朝堂之上,他是说一不二的帝王,所有人都得匍匐在他脚下看他脸色生存,可在纪星衍面前,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纪星衍哭很久,哭到累了直接睡了过去。
  赵行归悄悄的进了门将他抱走,那珍而重之呵护至极的模样,谁见了不感慨一声情根深种?
  这都什么事儿啊,只求两人早点做个决断吧。
  成峰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忍住叹气。
  .
  小哥儿哭肿了双眼,鼻尖通红,小扇子似的睫羽上挂着未干的泪水,双手紧握着,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着身体。
  那是极为不安的姿势。
  赵行归坐在床榻边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底乌沉沉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看就看到了天亮,像那干枯朽化的枯木,一打眼看去瞧着怪吓人的。
  纪星衍醒来睁眼时被他吓了一跳,因为彻夜未眠,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惫颓废,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很熠熠生辉的,很亮。
  “醒了?”
  纪星衍一动,盯着他出神的赵行归立马就注意到了,因为一夜滴水未进,嗓音变得沙哑粗粝。
  纪星衍原本是不想同他说话的,但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声若蚊呐的问了一句:“你一整夜没睡吗?”
  赵行归愣了一瞬间,而后嘴角疯狂上扬。
  “没睡。”
  “我惹了夫郎生气,又哄不好夫郎,哪里还有脸面睡?”
  他可怜巴巴的睡着,俯身躺下,下巴贴着纪星衍的侧脸轻轻挨蹭,像只做错了事讨好主人的狼犬。
  若是身后有尾巴,早就摇到天上去了。
  纪星衍一边躲避一边心里犯嘀咕,他不过是同情心泛滥问了一句,又没有说要与他和好,更没允许他靠近亲昵,这般厚颜无耻的就贴了上来,还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再说了,他又没有不给赵行归上床睡觉,这样枯坐一整夜,是折磨在自己,还是演苦肉计给他看?
  纪星衍憋着一股火气,恼赵行归不爱惜身体,也恼自己轻易就心软。
  “走开,我要起床去了。”
  他将粘人的男人推开,原以为对方会不肯,没想到轻轻一推,男人就顺势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