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面前拥挤着丑陋恶心的虫子,一只踩着一只往她身上爬,她伸手,轻轻抚摸了在她伤口处的一只吸血吸的最厉害的虫子。
  这只虫子最大最毒最凶恶。
  这种虫子通常被蛊师叫做——王虫。
  王虫乖顺地趴在了她的手心。
  未来会叫做苗陵的女孩将手心举起,捧着王虫,不再哭嚎吵闹,开始涣散的纯黑瞳孔倒映着虫子。
  “神啊,”女孩沙哑的声音在虫子的沙沙吱吱声中响起,“我是您的眷属。”
  “我现在要回归您的怀抱。”
  ……
  ……
  ……
  古老冗长的祷词如河水般从女孩的口中流淌,虫子们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做这祷告的听众。
  一位命中注定的蛊师练出了她的第一只蛊,一只别的蛊师的,王虫。
  无从得知那位蛊师出于什么样的情感,但他最后让苗陵活了下来。
  随之活下来的还有苗渡。
  医毒不分家,毒药有时也能做解药,一种种毒药在女孩口中嚼碎敷在男孩的伤口上,在伤痂脱落像虫子爬过的,不同于皮疹钻入骨髓的痒意里——孤儿有了家人,一对兄妹自阴暗处诞生。
  他们给一起给自己取了名字,他们一起杀了那个囚禁他们的蛊师,他们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男孩比女孩高了,苗渡站在了苗陵了前面,她高兴地躲在阿兄的背后,乐意玩这种被保护的游戏。
  等她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游戏,他们在遇到强敌难题面前会以“保护”的名义丢下她的时候,她不能理解。
  她也有保护他们的能力,却被无视了。
  “我的错,以后不会了。”廿酒弯下腰,两双漆黑的眼睛对视。
  他被训练出来就是要保护人,像影子一样贴着自己的主人,虽然他可笑地背叛了,但是每一次挥出师傅教的招式,都会帮他想起来,就像狗看见肉骨头就流口水。
  苗陵在廿酒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她看见自己的眼泪滑了下去。
  太丢脸了,她想。
  她在廿酒哥面前一直很注意自己的仪态,今天骂了别人,还哭了,一点都不好看。
  “我……”苗渡想开个玩笑,这样就能不用面对这个话题。
  妹妹的脊背有一道疤痕,是为了帮自己找草药时跌落山崖被山石割的。
  妹妹的脚踝有一串银珠,是为了给自己锻好刀时摘下融进了刀柄。
  妹妹……
  苗渡低头,浑身发颤起来,他多希望苗陵能一辈子在他身后。
  他多希望自己天下无敌,一把刀挡在苗陵廿酒面前,抵住风霜雨打。
  他可以保护别人的,可以保护妹妹的。
  他呢喃着妹妹的小名。
  “铃铛,我……”
  苗陵看着阿兄。
  苗渡低头。
  银饰在苗陵的头上非常漂亮,轻轻晃动就像铃铛,丁零当啷。
  苗渡抱刀走在妹妹旁边,最喜欢有风的时候。
  风吹过妹妹的头发,银饰丁零当啷,妹妹在风里跑,在风里笑。
  “阿兄……知道了。”苗渡笑着,站起来摸了摸苗陵乌黑的头发,“我们铃铛长大了。”
  啊,他骗了妹妹。
  妹妹在他面前伤到了一根头发都是他的失职。
  他不会让妹妹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受伤的,站在前面的事,让他来做就好了。
  第64章 酒酿猪蹄
  夜色已深,气氛正至煽情处,窗外忽然一声轻微的异响。
  三人都耳聪目明,当下一齐敛了声息循声看去。
  一支竹管从窗棂笨拙地捅进来,吹出一些粉末。
  苗渡凑过去闻了闻,用口型比道:“迷药。”
  苗陵从怀中摸出一包药粉,打开对着吹了口气,白色的粉末顺着气流飞出窗缝,回敬给下药的人。
  廿酒戴上面具翻出另一边窗户潜过去抓人,不多时,人便如死狗一般被廿酒背了进来放到凳子上。
  双子围上去,发现还是位熟人。
  正是那位才分开没多久的西夷贵族青年。
  苗陵看见这人就想起今天的失态,对这人没什么耐心,捏开他的下颌粗暴塞了粒药丸进去。
  不多时,青年的呼吸变得粗重不均匀,明显醒来了,却仍旧紧闭着眼睛装晕。
  苗陵一脚跨在凳子扶手上,握着鞭把弯腰扇了扇青年的脸颊:“再装我就给你喂毒药了。”
  苗渡咳了咳,小声道:“姿势……”
  苗陵侧首,一记眼刀飞过来。
  苗渡不说话了,微笑示意苗陵忙。
  青年见躲无可躲,张开眼,满是愤怒和不可置信,大声叫嚷:“为什么你们对药没反应!唔…唔唔唔!”
  苗渡眼疾手快,赶在廿酒能劈晕人的手刀敲落之前捂住了青年的嘴。
  “这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苗陵茫然道,他们不懂西夷语,听不懂一点。但看青年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她摸出一颗糖豆,俯身对着挣扎的青年威胁:“一会松开你的嘴,要是不配合,这颗毒药就立马进你的嘴。别想着跑,你可以试试是我快还是你快。”
  廿酒配合地把守在了门窗的中间。
  青年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会不会说大宁话?”苗陵问。
  青年唔唔唔点头。
  苗渡松开手,青年看了眼守在旁边的廿酒,又看了眼面前女孩手中的“毒药”,难得没有犯倔,配合的安静坐在凳子上。
  苗陵满意点点头。
  “叫什么名字?”
  “哈迪耶。”
  “你之前在喊什么?”
  ……哈迪耶没有回答。
  苗陵满是威胁意味地挥了挥手中的糖豆:“说。”
  “你们为什么对药没反应?”
  苗陵被这个问题惊住了,她反手指了指自己:“你为什么觉得一个擅长用毒的人会中毒?”
  哈迪耶噎住,指向苗渡:“那他呢?”
  苗渡露出一个和善的笑:“不才不善练蛊,并非不会。”
  其实任谁从小被毒到大,都会有抗性的。
  哈迪耶不信邪,指向廿酒:“那这个人呢?”
  廿酒沉默,不想回答这种没意义的问题。
  他进王府后接受过耐性训练,寻常迷药毒药对他无法造成影响,忍痛性也是一等一地强。
  “你们比沙漠的狐狸都要狡猾。”哈迪耶生无可恋,喃喃自语道。
  一天之内接连受挫显然挫败了这位年轻贵族在人生前十几年养尊处优建立起来的自信。
  哈迪耶不信邪,指向廿酒:“那这个人呢?”
  廿酒沉默,不想回答这种没意义的问题。
  他进王府后接受过耐性训练,寻常迷药毒药对他无法造成影响,忍痛性也是一等一地强。
  “你们比沙漠的狐狸都要狡猾。”哈迪耶生无可恋,喃喃自语道。
  一天之内接连受挫显然挫败了这位年轻贵族在人生前十几年养尊处优建立起来的自信。
  一通审问下来,哈迪耶时常说出一些让三人哭笑不得的话。
  问及为什么要半夜闯进来。
  哈迪耶哽着脖子,说自己是来调查他们的。
  “突然出现,谁看了都会觉得你们别有用心!”哈迪耶言语激动,努力证实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苗陵冷笑一声,直接把糖豆塞进了哈迪耶的嘴里:“再不说实话你就死吧。”
  哈迪耶努力干呕想把毒药吐出来,可这该死的毒药入口即化。
  他仓惶抬起眼,仰望那个跟自己一样大却心狠手辣的南疆女孩:“我没有撒谎!”
  苗陵居高临下看着哈迪耶:“你要查我们干嘛要迷晕我们?”“你现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我可以给你解药。”
  性命终究大过了脸面,哈迪耶说出了自己羞于启齿的真相:“我…我就是想找你给我解蛊……”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看着苗陵,生怕她再给自己来上什么东西。
  哈迪耶这话说的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解蛊跟迷晕人有什么关系。
  苗渡在旁边听了半天才琢磨明白。
  这小子想把苗陵绑回去给自己解蛊。
  第65章 红枣猪蹄甜汤
  苗渡拳头已经硬了,看着哈迪耶的眼神里满是威胁。
  这傻小子不知道是在什么环境中长大的,除倔以外还有点不通人性。迎着苗渡的眼神不仅没感觉,还傻愣愣地问一直看着他干什么,不过好在没再说出什么让苗渡把拳头打到他脸上的话。
  留着杀了都没用,苗陵将人再吓唬了一番放了哈迪耶走。
  苗渡把人拎到门口,冷着一张脸:“走吧。”
  他对这个想对妹妹下手的人客气不起来。
  哈迪耶隔着苗渡朝房间里的苗陵看了几眼,大有贼心不死之意。
  苗渡举起拳头挡在哈迪耶眼前:“再乱看我真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