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那双缠满绷带的手,摇摇欲坠的身形,还有胸口还没愈合的剑伤……所以昨晚他不是在耍手段,他是真的受了伤。
  “他说要为你放飞一万盏孔明灯,聚拢万家灯火诚心的祈愿,请神灵保佑你驱散心魔,做个普通人,他真的为你做了太多。”丘利眼眶通红,狠狠抹了把脸,强忍着不让泪落下,“你以前也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和林师父站在对立面,你怎么食言了呢?”
  桃木杖上的手指节泛白,右腿的空虚感却让他强压住内心的躁动。
  “行了利仔,我看你哥不是心魔作祟,是精神失常了,谁好谁坏都分不清,话说到这份上还这副德性,真气人!”赵小跑儿去拉丘利,顺手把枪插回腰间,“咱们回去吧,他要去陪阴仙就让他去,没准进去了正好凑一桌打麻将,快活得很,咱们拦他干嘛?”
  丘利不动,固执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住哥哥的脸,想从中捕捉一丝一毫的松动。
  可他失败了,丘吉的神情依旧冷硬,眼中不见半点动容,甚至在赵小跑儿说完后补了一句。
  “你们识相就好,安安心心回去当差不好吗?我既没犯罪,又和你们无冤无仇,浪费警力缠着我干什么?”
  赵小跑儿本来就想着算了,这下子火气又蹿了上来:“谁想缠着你啊?要不是你师父头一回求人,我这会儿还在家烤火吃火锅呢!”
  丘吉死死咬住下唇,低骂:“多管闲事!”
  他抬起头,这次不再回避,而是堂堂正正地对那两人说,声音之大,几乎盖过了风雪。
  “你们听好,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任何人。你们想做什么,是你们的事,我想做什么,是我的事。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们强行留我,只会给这世界带来更多灾祸,现在,马上回去,像正常人一样,做正常的事,过正常的日子。”他抬手指向山下,冷漠决绝,“别逼我真动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车子走去。不料丘利仍然不死心,还想追上来,却被桃木杖尖反手抵住心口。
  丘吉面色阴沉,那是丘利从没见过的凶狠模样。
  “哥……”
  “人各有志。”丘吉用这张凶狠的脸,却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记住,你要守住的是整个社会,而不只是一个人。”
  丘利还想再说,丘吉却干脆地坐进了车内,没给他机会。
  “哥!”
  看着那车越来越远,丘利回头看赵小跑儿,似有哀求,可是赵小跑儿已经失去所有手段和力气了,也像丘吉一样漠不关心地上了车。
  丘利回到车后座,再次恳求:“跑儿哥,我们再追上去劝劝他吧。”
  “利仔。”赵小跑儿难得这么冷静,低低地劝他,“我觉得他说的很对。”
  “人各有志,他离开这个世界,对我们、对公众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不。”丘利抓着赵小跑儿肩膀的手有点抖,“他是我的哥哥啊!”
  他还是哭了出来,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啊!”
  第137章 焚灯叩天门(18)
  丘吉一次也没有回头, 冷硬得像块石头。
  因将透过后视镜观察他,那人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仿佛刚才不过看了场乏味的戏, 因将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又很快压了下去。
  “您的信念实在令人佩服。”他的语气恭维, “那样的场面,也能无动于衷。”
  丘吉没有回头, 声音冷淡:“我说的都是事实。我不属于这里,必须回去。”
  因将连连称是:“等通道打开, 两个世界融合,他们就会明白您的选择, 到那时,您也不再是异类了。”
  “你搞错了。”丘吉终于瞥了一眼后视镜,目光锐利,“我不是沙陀罗,对创造新世界没兴趣, 我只想离开,别把我和他的理想混为一谈。”
  因将面色一僵, 赶忙赔笑:“明白,明白, 是我失言,一切当然以您的意思为准。”
  话虽如此,丘吉却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握住方向盘的手正微微颤抖,那是因为激动。
  这个人,似乎比他自己更期待打开那个入口。
  丘吉不再说话,闭目养神,车子在雪夜里驶向山顶, 最终停在信号塔底部。
  通往塔顶的检修梯已经被积雪覆盖,很难攀爬,但丘吉却爬得很稳,右腿几乎没有妨碍。
  因将抱着一个小木匣跟在后面,呼吸粗重,显得有些吃力。
  到达塔顶的维护平台时,风雪更紧了,塔身高悬在半空,在风中隐隐晃动,寒风凛冽,吹乱了丘吉的头发,他俯瞰下去,城市的灯火在雪幕中连成朦胧的光晕,遥远而不真实。
  因将打开木匣,里面是三枚鸡蛋大小的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霜花,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微的光。
  丘吉认得,这就是阴石,但他没想到只剩三枚。
  “你确定阴石全在这儿?”丘吉挑眉看他,语气带着怀疑,“我的印记不是没和阴石结合过,就这点数量,怎么可能激发阴仙本源、打开入口?”
  因将微笑着解释:“大人,您体内的力量已经达到顶峰,只差一个引子,阴石虽然少,但我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三枚足够了。”
  丘吉拈起一枚在掌心掂了掂,似懂非懂:“怎么操作?”
  “子时整,是两个空间最不稳定的时刻,那时,您依次将这三块石头嵌入胸口的印记里,它们与您的印记同源,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强行打破壁垒。”
  丘吉将阴石放回匣内,语气漫不经心:“那你打算怎么让入口一直敞开,而不是重新闭合?”
  因将扶了扶金丝边眼镜,苍老的脸上竟显出几分和蔼,只是那和蔼里透着毁灭一切的危险。
  “我说过了,壁垒会被打破。”
  丘吉眉头压低,眼中闪过精光:“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打开入口,而是直接打破两个空间的阻隔,你骗了我?”
  因将俯身致歉,姿态极为乖顺:“我怎么敢欺骗大人,我说的是,三枚阴石全部嵌入时,壁垒才会被完全打破。”
  丘吉笑了,意思很明白,阴仙世界的破口大小,取决于与印记结合的阴石数量。
  看来沙陀罗早就把一切算计好了,连阴石的数量都如此精准。难怪他能那样坦然地面对死亡,他早就确信这一天会到来。
  “行,清楚了。”丘吉摸了摸桃木杖,转身望向平台外的世界。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被对面山头的异样吸引,因将也同时注意到了。
  对面那座稍矮的山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一圈幽蓝色的火焰,在风雪中顽强燃烧,火焰中央,有个人举着一支巨大的火把,火焰同样是幽蓝色。
  丘吉的手指抓紧冰冷的钢栏秆,目光死死锁住那个举火把的人。
  尽管隔着风雪与距离,他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穿透黑暗的视线。
  平静,深沉,且无比坚决。
  林与之面前设了一个简易法坛,清火围成一圈,将他护在中央,他手中的火把清火最旺盛,甚至照亮了整片山头。
  他知道丘吉一定看见了这光,所以故意将火把举得更高,试图扰乱对方心神。
  阵法边缘,石南星盘腿而坐,紧握权杖,紧张地为林与之护法。
  “林师父,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
  林与之回头朝她点点头,立即将火把插进中央的土地里,后退几步盘腿坐下,双手捻诀,口中念咒。
  “焚香起咒,拜请神明,弟子诚心,恭请降临。”
  他单手举起一把线香,五指一张,线香均匀分散夹在指缝间,随后稳稳插入地面。
  “一香祈天清,二香祈地宁。”
  第一把、第二把香顺利燃起来,石南星面露喜色,香燃,意味着神明已经听见祈愿。
  林与之依旧沉稳,继续念诵:“三四清法坛,我徒还本心。”
  第三把香燃了起来,可到了第四把,却毫无动静。
  石南星捏着权杖的手泛白,紧张地看向林与之,对方也意识到了问题,额上冒汗,又提高声音念了一遍。
  “三四清法坛,我徒还本心!”
  依然没有反应。
  “林师父,神明不受,怎么办?”石南星声音发急。
  距离子时,只剩半个时辰了。
  林与之随手抹去额头的汗,将这几把香全部抽出、折断,重新取香,如法炮制。
  “一香祈天清,二香祈地宁,三四清法坛,我徒还本心!”
  这一次刚插好的香突然全部炸裂,火星迸溅,猛地扑进林与之眼睛里,刹那间,他眼前一片漆黑。
  “林师父!”
  “别过来!”
  林与之忍着眼部剧痛厉声喝止,伸手拦住石南星的动作,现在是请神的关键时刻,绝不能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