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丘吉听着他苍白无力的解释,突然枯燥地笑笑,配上他轻佻的表情,这个笑格外讽刺:“好,你说是保护,我信,那你为什么在面对别人的诬陷和侮辱的时候,一句解释都不给?那些人说的那叫什么话你知道吗?你在沉默什么?或者说,你在认同什么?!”
  林与之确定丘吉今天的确出去过了,也看见了他面对公众质疑时被动的反应,他张张嘴,喉咙泛酸。
  “外界对你的敌意很大,我是你的师父,我万不能再做一些让他们对你加深误解的行为,让他们再来影响你,你需要一个安全安静的环境……”
  “别说了!别说了!”丘吉突然嘶吼起来,捂着耳朵往后退,眼眸撕裂般的红,灼灼地瞪视着林与之,“你做的一切都有你的理由!只有我没理!,我也说不出个理来,但是我就是不想再相信你的大道理,凭什么吃苦受累的永远都是我!凭什么当阴仙这种邪门货落到我身上,我就是众矢之的!”
  “张一阳那个野道要你防着我,祁宋也在提醒你,网上评论不堪入目,而我还要被你关在这里,整天听你这些华而不实的道理!我做错了什么啊!是不是只要和阴仙沾上关系,我就不能拥有正常的生活了?!”
  他彻底崩溃,眼眶通红,扑通一声跪地,捂着脸痛哭起来。
  这段时间一直强撑起来的坚强瞬间被打破,洪流般涌出来。
  “全世界都把我当敌人,我都能接受……可为什么你也把我当敌人?你为什么不能像我对待你一样对待我?你为什么总是像一阵风一样,让人抓不住、猜不透,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瞒着我、让我患得患失?”
  “你知道我的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吗?”
  他哭得很厉害,破碎的调子在院子里断断续续,已然不连贯,整个人伏在地上抽,动。
  林与之的心碎了,他紧紧抱住地上的徒弟,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你相信我,你只是生病了,你所有的情绪都是假的,我们需要时间渡过去,除了公众的流言蜚语,没有人把你当敌人,大家都只是在关心你的状态。”
  丘吉的情绪已经到达了高峰,他靠在林与之肩头,感受着自己的泪从眼眶里掉出来,却是冰冷的。
  他所有的思绪都像被堵住一样,想不通,弄不明白,像钻进了死胡同,他觉得所有人都要害他,都要利用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世界为什么要这样惩罚他?
  师父为什么不愿意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反而帮助这个世界来囚禁自己?
  阴仙真的邪恶至此吗?会让所有人忌惮到如此地步?
  可是从头到尾阴仙都没有做任何事啊!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的,不都是人类自己吗?
  他开始反复想到舒照的话、沙陀罗的话,他们说这个世界需要净化,当阴仙彻底渗透的那一天,就是阴仙被承认的那一天。
  如果阴仙常态化,就不会有人认为阴仙是坏的了,大家也不会闻阴仙丧胆了。
  是的,阴仙需要常态化,这个世界也需要被净化。
  他的泪突然止住了,瞳孔骤缩,从眼眶边缘往内,一股暗红色血流逐渐弥漫,面部的青纹再次扩散,这一次更加明显。
  林与之突然感觉丘吉的身体变凉,他偏头,看见他脖子漆黑一片,青纹已经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他所有裸露的肌肤,林与之心中惶恐,右手并指企图去点他的昏睡穴,却在指尖还未触及之时,被一阵力量震开,瘫倒在地。
  丘吉扶地而起,血红一片的双目直勾勾地瞪视着他,他的手凭空一伸,靠在水井边缘的桃木仗像是受到感应一样飞到他手中,并且以极快的速度瞬间变成一把锋利的桃木剑。
  他没有看地上的林与之,而是面朝道观门口,朝天一划。
  巨响之后,包裹着整个道观的禁制瞬间烟消云散。
  林与之意识到他想离开,心中的野兽疯一般地窜出来。
  小吉不能走,不能让他离开!
  他都没发现自己速度会那么快,反应过来时已经挡在了丘吉面前,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你现在的情况不能出去!”
  丘吉尚且有一丝清明,可那一丝清明也被林与之的做法激怒了,他持剑靠在对方白净的脖子上,只要往前一点,那脖子就会被捅穿。
  “不用你管,去哪里都好比留在这里继续被你关着好。”
  “你现在需要念清心咒,先把你的戾气压下来。”
  “念个屁!”
  丘吉再维持不了表面的尊重,骂了一句后就收了桃木剑,绕道而去,却在擦肩而过时,被林与之再次扯住臂膀,这一次丘吉已经完全失去耐心,他扭身挣脱,反手就往林与之的脖子扣,却落了空。
  林与之的动作比他想象中的要快,瞬间就从后面把住了他的肩。
  师徒二人虽朝夕相处,可从没有真正交过手,一是林与之不敢使全力,二是丘吉自知肯定打不过师父,所以也懒得试探,可现在不同了,林与之的道力缺损没有完全恢复,而丘吉体内集断骨重组术和残留的阴仙之力加持,林与之已然不是他的对手。
  几个回合下来,林与之明显落入下风,被丘吉的剑气微微击退。
  丘吉用剑指着他,最后一次警告:“你再往前一步,我就……”
  话没完,他便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桃木剑。
  林与之握住他的剑尖,直接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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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心软的不行,总是下不去手虐儿子啊喂!
  第124章 焚灯叩天门(5)
  桃木剑刺入皮肉时, 传来一阵剧烈的颤抖,丘吉的手感受到了这阵颤抖。
  那好像是桃木仗在哀鸣。
  丘吉那双被暗红血色浸染的瞳孔缩紧,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他看见师父深蓝色的道服前面一片暗红蔓延。
  林与之握着剑身的手在颤抖, 血从指缝间流出来,顺着桃木剑一路往下淌, 砸在青石板地面上,声音令人心惊动魄。
  “师父……”
  丘吉的声音破碎了, 血红的眼底某些东西在挣扎。
  那股毁灭一切的暴戾瞬间消散,露出底下那个不知所措的人, 他立马松开了握剑的手,踉跄着上前一步, 想去查看林与之的伤势。
  就是此刻。
  林与之那双清冷的眼眸在丘吉靠近时突然变冷,左手猛地一扬,缠绕在他腰部的红线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光,瞬间缠上丘吉的手腕。
  丘吉一怔,还没反应过来, 红线已经顺着手腕缠绕,很快就将他双手在胸前紧紧缚住。
  这是浸透了鸡血又经过特殊祭炼的法绳, 对阴邪之物有极强的克制力,此刻也困住了丘吉体内暴走的阴仙之力。
  丘吉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与之, 刚刚片刻的清醒再次破碎:“你又骗我!”
  林与之没有回答,他捂着还在持续流血的伤口,脸色苍白,呼吸却稳得可怕。
  他将桃木剑随手丢在地上,然后转身走向道堂。
  丘吉拼命挣扎,试图催动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挣断红线。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右腿突然剧痛无比, 好像无数虫子在啃噬,竟然硬生生把他的力量压制了,那瞬间他竟然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
  “放开我。”丘吉眼中血色重新弥漫,青纹在脸上扭曲,他死死瞪着林与之的后背,低声嘶吼:“我他妈的叫你放开我!”
  林与之从道堂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那把竹木戒尺。
  太阳已经彻底没入山头,清凉的月挂在树梢,院内只有冰冷的暗,他胸前那片血色却刺眼得令人心悸。
  他握着戒尺一步一步朝丘吉走来。
  丘吉盯着那把戒尺,忽然想起之前那个夜晚,他捧着它跪在师父面前求罚,师父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心,语气温和地说“你做得很好”。
  所有的信任,所有的温情,所有的“你是我最重要的人”,都只是为了这一刻,为了把他困在这里,为了用这把戒尺,像教训一条不听话的狗一样教训他。
  林与之在他面前站定,看着被红绳捆缚,脸上全是愤怒的徒弟,脸上的表情无比冰冷。
  “跪下。”他的声音严厉。
  丘吉瞪着他,倔强地挺立:“不跪。”
  “我让你跪下。”林与之重复。
  “我不跪!”丘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我做错什么了你要我下跪?!本事你就杀了我,像对付那些恶鬼一样,一剑捅死我,省得你整天提心吊胆,怕我祸害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