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抬头看去,就像那水还存在。
  任何污染区的都有形成的来由,邢睿潜意识中让自己的污染区呈现这种姿态,一定会有她的用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邢睿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对殷蔚殊的能力有些无力且恼火。
  殷蔚殊的小院看起来比她的小木屋还要惬意。
  她不悦说:“你毁了我的安排,把祂留在外面不说,还打算占据我这里?”
  殷蔚殊回头漫不经心:“如果你现在打开出口,我不会多留。”
  她摇头正色:“我自己也打不开了,现在你只能和我一样,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过像是老鼠一样,永远见不得光的日子,就连像死都没办法。”
  “你想死?”殷蔚殊没理会其他,只挑眉反问:“想死的人无法成为污染区,他们没有斗志,哪怕死不瞑目,恨意也会比求胜欲强的人少许多,我以为你在那种情况还能成为污染区重新活下来,会有惊人的求生欲。”
  邢睿的脸色闪过不明的僵硬,竭力掩饰的淡然下面,是深深的厌恶和痛恨。
  殷蔚殊轻笑,邢睿死时身处与戈壁滩污染区,在这种情况下死亡的人类只能沦为当前污染区的养分,就算生前再强大也回天乏术,因为周围的环境已经有主,不存在让她再次污染的条件。
  但她偏偏在那种绝境下,靠自己的身体,这个唯一不属于戈壁滩污染区的东西,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成为了独立污染区,反而压了戈壁滩一头。
  邢睿的求生欲,一定比所有人都要强。
  但这又与她的其他表现不相符。
  两人身形交错间,殷蔚殊忽然问邢睿:“你痛恨污染,它害你的家人需要治病的救命钱,又害你惨死,变成现在的模样。
  你又痛恨邢宿,对他残忍苛责,关押他的理由是担心他失控,既如此,按照行为逻辑来说,你应该在第一时间自杀,也能避免邢宿的诞生。”
  邢睿脸色彻底难看下来,握紧双拳,面上的温柔和煦烟消云散。
  透着常年隐忍的扭曲。
  在戈壁滩中的画面来看,这是一个的确生性温柔,痛恨污染区的人不假,但殷蔚殊不相信人会一成不变,尤其邢睿以这副模样在污染区内苟活多年,现在的她,压抑扭曲才是真。
  至于真正让她痛苦的来由,或许和邢宿无关,正在她的求生欲上。
  一个痛恨污染区的人,靠污染区的身份活了这么久……在此基础上,任何关于痛恨邢宿的冠冕堂皇,都显得如虚空楼阁,不堪而立。
  邢睿已经一言不发转身离开,背影脚步匆忙,几乎落荒而逃。
  殷蔚殊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残忍,他漠不关心看向树梢,在炽白刺目的太阳光下眯了眯眼,半张脸都被打出不似真人的冷漠。
  气度优雅华丽一尘不染,降临这片荒凉腐败的空间,周围的枯木都显得没那么萧瑟。
  几根触角冒出来,缠在树干上对殷蔚殊遥遥指了指他的小院的方向。
  又几根蹦跶到他掌心,戳戳殷蔚殊催促。
  ……天快黑了,夜间的外面会有危险,漂亮人要回家,有他们睡在小窝上守护的那个地方。
  殷蔚殊用指尖‘挠’了‘挠’它们的‘下巴’,回到小院中,度过自己在这里的第二晚。
  门外的软垫铺设整齐,他关门之前看了一眼,那两个快被压碎的叶子已经没了。
  自己中午临走前放的一份海鲜烩饭倒是还剩一大半,只是鱼虾肉块都被挑的差不多,他默默给小狗记下一笔挑食的账。
  剩下的饭照例交给那些被邢宿欺负没饭吃的触手们,他一夜无人打扰,第二天开门的时间比昨天早了点。
  却见那些触手居然被挤到了小院的台阶下面,正挤在一起期期艾艾地仰头向他‘看’过来。
  而殷蔚殊玩味转身,赫然看到小狗一张阴沉稚嫩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他正提着一个赖在软垫上的触手,做出往外扔的动作,不想分享软软的垫子。
  殷蔚殊无声挑眉。
  邢宿拔腿就跑,怀中抱着的他那个褪色小毯子都落在原地。
  “站住。”
  殷蔚殊凉凉开口,抬脚挑开邢宿的小毯子,露出下面软垫上两颗干瘪的果子:“这是什么。”
  邢宿抿着唇站在原地,总觉得如果现在再跑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听到殷蔚殊的询问不肯说话,泄愤一般踩了一脚地面上的几根小触手。
  人好,触手坏,都怪它们碍事。
  第109章
  殷蔚殊看目前的场景就知道, 邢宿非但霸占了他门前小窝,还赶走那几根‘原住民’触角。
  小狗霸道不喜欢分享,现在还想耍赖假装无事发生。
  他叫住邢宿之后, 搬了个椅子坐在门前,支起一条腿好整以暇看向邢宿:“来到我的地盘, 又欺负我的客人,现在还想跑?”
  邢宿背对殷蔚殊, 和地面上几小根触手干瞪眼。
  而后泄愤一般将触手全都收回来,一根都不给殷蔚殊留, 转过身抿唇和殷蔚殊无声对峙。
  现在他的客人没有了,只有自己在这里。
  殷蔚殊看穿邢宿的想法, 淡声问:“不服气?”
  “不服气也没用,我这里不招待没礼貌的小孩,”殷蔚殊扫了一眼小狗留在软垫上的干瘪果子,有些嫌弃:“尤其在我这里乱丢东西,这样的小孩在我哪里只会被惩罚。”
  邢宿试探上前两步, 越过台阶勉强看清殷蔚殊说的乱丢东西是指什么。
  顿时恼了,人不识货!他找了好久才找到两个松果, 一晚上都没有睡觉,清晨才给他送来的。
  忙碌了一晚上, 结果偷溜进来还发现触角们舒舒服服的躺在小窝……他当然不喜欢了,所以就要把触手丢掉,踩碎!
  殷蔚殊见小狗眼神不高兴,却一言不发,轻啧一声:“说话。”
  邢宿站在台阶下,不敢直视他,解释道:“……不是乱丢。”
  殷蔚殊这才得以听到小孩稚嫩的语气。
  和想象中差不多, 沙沙哑哑一听就很少开口,不太熟练自己的嗓子,于是说话的语调很低,说完之后无声张了张口,似乎是觉得自己表现的不太好,想再来一次。
  殷蔚殊点点头:“继续。”
  邢宿抬眼看过来,眼神迷茫,不明所以。
  继续什么?
  殷蔚殊取出早餐放在手边,轻敲了敲说:“吃了我的饭和水果,还睡我的床却不说谢谢的小狗同样没礼貌,邢睿没教过你?”
  邢宿如实摇头,暗中偷看了他手边的早餐好几眼,无声吞咽口水。
  本能的,不太想让殷蔚殊不喜欢自己。
  于是努力试图听懂殷蔚殊在说什么,仰头问道:“小狗是什么。”
  殷蔚殊打量着他:“比你可爱些。”
  邢宿又悄悄踩着冒出头的触角们泄愤。
  殷蔚殊招手叫他:“过来。”
  门前有个野餐桌,他将早餐推给邢宿,示意他坐在另一面:“先擦手。”
  然后眼睁睁看着邢宿生疏擦好手之后,居然知道用餐具,只是手法看起来就不熟练,僵硬的握着勺子尝试盛饭。
  殷蔚殊没有打扰,直到他用完饭,并未多言径直起身,说:“陪我出去走走,就当是你的报酬。”
  今天没有见到邢睿。
  她大多时间都在小木屋中待着,殷蔚殊并未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他相信邢睿有能力观测到现在发生的一切。
  行至密林的终点,栈道向黑雾内延伸,伸进无法触及的边缘深处。
  殷蔚殊昨天只是简单看了看,他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浓郁和恨,和深藏其中、几乎感受不到的求生欲,这里面就是邢睿无法隐藏的真实情感。
  邢宿始终安安静静看着殷蔚殊的动作,见他伸手触摸,整个人有些紧张。
  以往他一靠近,里面便会冒出来邢睿用以阻拦他的东西,时间长了之后,邢宿知道自己不能靠近。
  他眼看着殷蔚殊伸出手,半张掌心都被淹没在黑雾中,阴郁的眼底流露出几分担心,抬眼数次握拳,想要引起殷蔚殊的注意。
  还不足殷蔚殊腰畔高的身影落后一步,他没有注意到邢宿的几番纠结。
  邢宿无法,鼓起勇气用触手轻轻触碰。
  点了点殷蔚殊的手腕之后,触手飞速躲了回去,抿唇提醒他:“会疼……”
  殷蔚殊低头问:“什么?”
  这才发现,邢宿并不敢靠近黑雾的边缘,虽没有直视他,但紧张的瞥了殷蔚殊的手好几眼,看神情,似乎正不安于某种既定的出现。